韓牧(懶熊體育創始人&CEO)總是用約稿的方式,鞭策我從瑣事中抽出來,思考一些平時不太會思考的問題。今天的主題是有關疫情后我們的行業大環境,以及我們應該制定怎樣的競爭策略。
在滅絕恐龍的那一顆彗星落下來以前,地球上生物的競爭邏輯是“體量”:體量越大的生物,越不容易被其他生物吃掉。但當彗星砸到地球上的瞬間,游戲規則改變了:大個頭的恐龍,太耗能量,又全方位暴露在惡劣的環境下,自然活不下去了;與此同時,個頭比較小的哺乳動物,卻獲得了巨大的生存優勢。
與此類似,行業生態的演進方向,也只需要一個關鍵事件,就可以發生巨大轉變。讓行業環境發生改變的關鍵事件是什么?不難看出就是疫情。那疫情又怎么改變了體育教育行業呢?我概括為三點:
消費信心緊縮、剛需化轉變、政策強勢入場。
消費信心緊縮,錢袋子捂緊
今年最大的趨勢變化,是消費者信心的緊縮。
疫情將會伴隨一個 “跑路”潮,這是很多人在疫情之初就預料到的:3月,趣動旅程發了道歉信;疫情解封后,巨石被“黑”了,咕嚕咕嚕不做也成實錘。天災之下,誰都不易。我對所有離開我們的品牌都很惋惜,也時刻提醒自己不要成為下一個“跑路”的機構。
不過,將心比心,如果你是消費者,交出去的學費拿不回來了,還是會有切膚之痛的。而且,光我們體培機構守身如玉并不夠,因為影響家長信心的,不僅僅是體育培訓機構的生存狀況,而是所有的教育培訓品牌。迪士尼英語、開心豆,還有無數不知名跑路的小機構,都會使得家長捂住自己的錢袋子,看緊自己的血汗錢。
說到跑路這個問題,一個有意思的現象值得我們關注:體育培訓業容易倒的是大機構,而學科培訓容易倒的是小機構。那么問題來了,為什么體育教育機構越大,風險抵抗力反而越弱呢?

▲于一在懶熊商業課授課。
就這個問題,我還專門和韓牧老師討論了一下。我們得出的可能解釋是,體育培訓業起步晚,現在的大機構,很多都是經歷了一輪快速擴張,迅速催大的公司。所以,雖然有的公司體量大,但其內部的控制體系并不完善,自然在黑天鵝事件發生的時候,容易從內部解體。而小的體育培訓機構,就幾個教練員。大伙兒各自勒緊褲腰帶,再在外面找點活兒,熬個3個月就過來了。
不過,除了公司內部管理的不完善,另一個原因是其對外部壓力的應對能力不足。趣動旅程和巨石達陣出事時,兩位CEO們的回應把體育人的直率和“可愛”展現得淋漓盡致。2018年8月,趣動旅程出現了“男輔教涉嫌猥褻女童事件”“,但在此時,CEO張化冰卻對外說:“公司也是受害者,損失了一兩百萬。”這一發言無疑是火上澆油,最終導致家長抵制趣動旅程,CEO張化冰被撤職,由郝斌任新CEO;與此同時,今年巨石達陣被傳出“跑路”傳聞,在針對這個關鍵事件,CEO董宇在社交媒體以及公開場合到處抵制媒體、打官司等,最終導致沒有精力去解決最核心的難題——家長的顧慮與擔心。
但話說回來,公司出了這么大的事情,直接由CEO單槍匹馬硬扛,并在對外的言論中,流露那么多未經深思的帶有情緒的話語,著實有欠妥當。投資人看了估計是要捏把汗了,而消費者看了心更涼了。我想,這一系列事件值得我們每個創業者深思。尤其是CEO的系統思維的短板,以及公司系統能力的不足。我們知道,凡是中了六合彩的“幸運兒”,因為不具備賺錢的系統能力,會在很短時間把錢用完。同樣的道理,公司管理的系統能力缺乏,也會讓新生公司把所的積累財富和信任很快消耗殆盡。公司慢慢變大,就防守和進攻要兼備,才能夠成就百年老店。針對如何防守,很值得單獨聊一次。
與之對比的是學而思等跨界體育教育機構,他們都有一支專業的公關團隊,在面對危機時會有專業化的方式去應對。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規模與利潤之上。教育公司凍著幾十億甚至幾百億,但體育教育公司頭部也在2億到10億營收的規模上,在吸引人才方面自然會有一定的難度。
言歸正傳,前面說到,體育教育正有兩個相反方向的力量互相對沖:一來體育教育正在變得越來越剛需(后面會詳細講述);二來大家又對行業沒有信心。那這會導向什么結果呢?不妨想一想,我們如果對于一個產品產生了剛需,但又怕被商家坑。我們會怎么辦呢?沒錯,會耐心地貨比三家。而貨比三家的過程,自然會把我們教育成一個理性的消費者。而此時,在供給側,選擇性價比策略的品牌就會勝出。優衣庫就是一例,它就是日本在經濟蕭條的時候,崛起的性價比品牌。優衣庫的衣服雖然便宜,但質量不錯,又不容易過時。現在大家錢包緊了,不買它買誰呢?在中國,和優衣庫做同樣事情的有小米和名創優品,他們賣得雖然不貴,但是設計和質量都不簡陋。
那對于我們體育教育來說,如果我們要選擇性價比策略,如何讓我們顯得不簡陋呢?我看到了有些體培機構,在視覺上投了大把的錢,然后把自己新logo設計、新吉祥物、新教練員服裝通過公眾號發布。有錢任性當然可以這么玩。但對于千千萬我們這樣的荷包羞澀的小機構,我認為,只要把資源和專注力投于一個點上,就可以做到既不用怎么花錢,又可以帶給消費者超值感。這個點就是:教練員的素養。

教練員的素養,包含的方面很多,專項技能、兒童身心發展的知識、帶團隊的能力、和家長的溝通,這些全都是教練員的素養。而這些能力,其實都不是花錢買來的,而是要通過學習和刻意訓練來獲得的。對教練素養的刻意訓練可以細致到什么程度呢?為了打開你的想象力,我給你一個問題清單供參考:
1、你有沒有規范你教練員給家長發微信的文字?有沒有明確的時間節點?是周五中午12點?還是周六早上8點?
2、你有沒有規范你教練員介紹產品的每一句話?什么應該承諾,什么不能承諾?
3、對于不愿意上場訓練的孩子,你的教練員有沒有一套處理的辦法?
4、孩子訓練總是要找一邊的爸爸媽媽,你教練員的處理辦法是什么?
5、如果一個孩子在球場辱罵另一個孩子,你的教練員會怎么辦?他課后會不會找到當事家長,進行溝通?
6、帶隊的管理者,面對工作懈怠的小伙伴,他會如何溝通?他溝通的話術是什么?他現在的辦法會不會增加小伙伴對公司的怨氣?
……
只要愿意關注到教練員行為的每個細節,這個問題清單可以無限延伸。公司的負責人只要親自抓,很快就能看到改變;堆上足夠多的時間,改變的積累就會鑄成公司的競爭壁壘。而在這個過程中,公司的價值并非來源于投入巨資打造品牌,自然沒有太多成本轉嫁到產品上,而進一步就能讓每個家長,有物超所值的感覺。當家長產生了這個感覺,再大的巨頭,也拉不走我們的客戶。
剛需化轉變,專注核心業務
疫情讓大家消費謹慎,但一定代表生意難做嗎?
并不一定。疫情給家長一個當頭棒喝:除了健康,都是假的。原本搖擺的客戶,全都被趕過來買單了。漸漸地,體育培訓好像有那么點剛需的味道了。
我雖沒有做量化統計,但從一線的表現來看,需求反彈還是很清晰的。從五六月有點苗頭,一直到七八月出現了井噴。九月之后,雖然熱度有點下調,但從整體上看,更多家長愿意在體育上花錢了。簡而言之,我看到體育培訓正在剛需化。
如果我的主觀臆斷屬實,那實則是個大大的利好消息,讓人踏實不少。不過,我們還是有必要沉下心想一想,剛需化意味著什么?在我看來,剛需并非是原有的消費者,會花更多的錢;而是意味著,原本不想花錢的人,不得不擠出一個預算,忍著痛花上一筆錢。
也就是說,原本讀著私立學校,住在高檔社區的孩子們,他們還是上著最貴的訓練課;而新增的人,更多是來自原本沒有這塊預算的、家境并不特別寬裕的孩子們。他們的父母原本覺得,讀好語數外,走到哪里都不怕;而現在,重新審思了“沒用”的體育訓練的重要性。所以,疫情后帶來的需求增量來源于平民化,而非高端化。這就是說,我們并不是要把東西做得更貴,而是要把東西做得普通老百姓都能買得起,才能吃到疫情后的這波紅利。
線上課的起落,可以讓我們從一個側面看到需求變化的實質。依稀記得疫情當中,許多機構做了自己的線上課程。有些是被線上化,有些是主動擁抱了線上課。而我自己并沒有在線上課加碼,因為我始終認為,它雖炫酷,但始終并非服務于剛需。所以,線上課很可能只是一個過渡性的形態。
就像大家終究要回到電影院里看電影一樣,小朋友的體育運動終究還是要回歸線下的。不同于語數外培訓賣的是“知識點”,全方位的“線下體驗”才是體育培訓賣的東西。而疫情后,消費者需要的,是用更好的性價比買到這個體驗,而不是在客廳里做運動的這個概念。線上的獲得感比起線下培訓,完全不是在一個數量級的。所以,我們會看到,對體育線上課的追捧,在復課后戛然而止;而許多在疫情期間重倉線上課的機構,復課后都有意無意地把線上課作為附屬的產品特性,而不是產品本身。
對于疫情后市場增量的理解,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公司的頂層戰略設計。這很需要我們能夠沉下心,并清空自己去傾聽和思考。在戰略問題上,最怕的就是把資源和精力all in在一個不產生積累的方向,一波行情過去,清零重來。所以,有時候少折騰可能會走得更快些。
政策強勢入場,誰能抓住
就在我寫這篇稿子的時候,教育部發了一個“天大”的新聞:體育的分數要到100分。當天,我身邊不下10個人,點對點微信祝賀我,或者詢問我對此事的看法。在此文中統一回復:
首先,這次政策的出現之前,有兩個高度相關的文件:一個是讓體育培訓的準入門檻降低的文件(《關于促進和規范社會體育俱樂部發展的意見》);第二個是鼓勵場地建設的文件(《關于加強全民健身場地設施建設發展群眾體育的意見》)。這三張文放在一起看,是可以清晰地看出政府對于這個行業的決心的。

▲中考體育話題沖上熱搜。
那政府為什么要那么重視青少年的體育培養呢?可能和我們國家所面臨的嚴峻的國際局勢有關。我并非危言聳聽,我們的民族目前真的面臨巨大的挑戰。而這個局面和年頭的疫情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疫情的發生,大大加深了我們和西方世界國家的誤解,并加速了關系的惡化。如果真的沖突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持續升級,那對我們國家來說,培養下一代的競爭力,就成了一個關乎民族未來的國家戰略。而體育教育,比起任何的學科培訓,能夠全面培養人的受挫力、堅毅力、合作能力、溝通能力和身體機能。扶持體育培訓業,自然是不二之選。
如果真的是這樣,政策加上市場的合力,將會給體育培訓業帶來翻天覆地的轉變。不過,我覺得,對從業者來說,關鍵的問題不是政策背后的動機,而是:
最后的受益者是誰?
是產業鏈中的哪個環節?你在這個環節上嗎?
是造場地的公司,還是做培訓的公司?
是做中考體育沖刺輔導的公司,還是做興趣班的公司?
是給學校配送培訓服務的公司,還是借學校場地辦校外興趣班的公司?
每個從業者都會有自己的答案,我在這里給出三條摸著良心的個人建議,供參考:
建議一:校外的潛力大于校內培訓。原因是:政府的財政支出不是無限的,行業發展一定需要社會力量;
建議二:基礎設施的生意優于純服務的生意。原因是:體育培訓業只有做基礎設施才能控制上游,其實許多培訓機構都是在為場館打工;
建議三:不要盲目入局,讓子彈飛一會兒。原因是:政策的發酵需要時間,供給側和需求側要達到博弈的均衡點也需要時間。
所以,如果我們還看不清產業鏈哪個環節獲益最大,不如先不要進場當炮灰。
政策問題,我就談到這里。總得來說,我對其態度是保守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現在正是體育培訓一個亂世。疫情就像終結恐龍的那一刻隕石,給了這次行業變革第一個推力,后面將會出現一系列復雜的博弈,老巨頭可能會隕落,新巨頭可能會崛起。我在給懶熊的另一篇文章中寫到,H公司定義了體育培訓1.0的王者模型,而現在2.0的模型一定已經在中國某個地方開始萌芽了。我希望讀到這里的你,能夠成為下一個行業的王者。
不過,如果你和我一樣只是一個平凡之輩,只要踏踏實實帶好手下每個教練員,也一樣可以擁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平常心做好每件事,日子也一樣過。

一年一度的中國體育產業嘉年華,也將深度探討體育教育這一年的得失,明年1月,和上千位體育產業精英相聚北京,聊問題、說方法、找趨勢、謀發展,一起蓄勢而上。(相關鏈接:蓄勢而上,中國體育產業2020年度觀察|嘉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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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文中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不代表懶熊體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