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一周,可能是職業高爾夫歷史上最具爭議的一周。
6月9日至11日,LIV高爾夫邀請賽在倫敦完成首秀,世界排名第126位的查爾·施瓦澤爾獲得冠軍,拿到總計475萬美元獎金。這是職業高爾夫歷史上最高的一筆獎金,而數字背后,新的大金主正引發這項運動的一次“大地震”。
獎金來自沙特公共投資基金PIF,去年底,他們創立LIV高爾夫邀請賽,希望用史無前例的高獎金吸引最頂級的高爾夫選手。之所以取名LIV,是對應羅馬數字54,54既是高爾夫全場完美桿的桿數,也是LIV所有賽事的統一洞數(三輪18洞)。
LIV今年8站比賽總獎金高達2.5億美元(平均每站3125萬),而作為職業高爾夫最負盛名的賽事,美巡賽全賽季40多站比賽的總獎金也“不過”4.27億美元(每站約1000萬)。不僅每站總獎金是美巡賽PGA的三倍以上,LIV更吸引人的是其對中下游選手的激勵,排名墊底的球員也能在每站收獲12萬美元。
這樣的數字確實體現在了球員收入上,施瓦澤爾本次奪冠獲得的獎金,與他過去4年在美巡賽上的總收入相當。不過,施瓦澤爾想要再獲得這樣的獎金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因為更多大牌球員正在被LIV吸引過來。

▲施瓦澤爾在LIV倫敦站。
搶人大戰剛剛開始
LIV高爾夫邀請賽之所以引起巨大爭議,不只是因為獎金數額和來源,更是因為觸及了目前職業高爾夫賽事體系的利益。PIF在足球、賽車等領域的投資更像是加入游戲,而在高爾夫領域的動作則是挖人、另立門戶,做大IP。
任何一個賽事方都知道,想把比賽影響力做大,最好的辦法就是在最合適的時間、請最好的運動員來參賽。這兩者的稀缺性,幾乎必然意味著競爭與沖突。
本次LIV倫敦站比賽時間,就與美巡賽旗下的RBC加拿大公開賽重合,這意味著有相當一部分美巡賽球手將不得不“跳槽”。事實上在LIV倫敦站比賽中,就有17位美巡賽會員參加,而根據LIV方面的計劃,到2024年,比賽將擴張到14站。更多的高獎金比賽,勢必會帶走更多的高水平運動員,而運動員顯然是美巡賽們最核心的資產。
6月9日,LIV倫敦站僅僅開打30分鐘后,美巡賽宣布對旗下17名參加LIV的球手實施禁賽,“他們不再有資格參加這項幾十年來一直是世界上最高水平的職業高爾夫賽事。”
但是,這樣的制裁似乎收效不大,LIV立刻發布了一份聲明表示回擊。更有說服力的是,隨后三天內,又有布賴森·德尚博、帕特里克·瑞德、帕特·佩雷茲三位美巡賽會員宣布加盟LIV,即使他們同樣遭到美巡賽的禁賽。
美巡賽的底牌在于,他們目前仍然擁有轉播商和贊助商的支持,ESPN、CBS、NBC和亞馬遜正處于與美巡賽9年轉播合同的第一年。根據《紐約時報》的數據,四家轉播商每年要共同向美巡賽支付數億美元。同樣,由于沙特人權問題,一些加入LIV的球手在失去贊助商的支持,在宣布加入LIV后,菲爾·米克爾森的贊助商Callaway、Workday都宣布與其解約。
但是,LIV最不缺的就是錢。據BBC報道,米克爾森與LIV的簽約費就高達2億美元,而達斯丁·約翰遜的簽約費約為1.5億美元——是他過去職業生涯總獎金的兩倍多。《華盛頓郵報》爆料,LIV還曾向老虎伍茲提出超過5億美元的報價,然而被伍茲拒絕。

▲米克爾森是最早為LIV站臺的著名球手。
LIV短期內不需要依賴贊助、轉播的收入,在本賽季的獎金之外,他們已經從沙特方面又申請到16億美元預算,用于隨后幾年的發展。雖然到目前為止,暫時沒有現世界排名前十的運動員加入LIV,其比賽成績也還沒有被納入世界排名的積分體系,但這恐怕只是時間問題。運動員和贊助商這些“搖擺者”,面臨的是名和利的抉擇,強如伍茲可以拒絕這份利益,但大部分人恐怕很難不偏向利益的一方。
6月8日,美國高爾夫協會宣布將允許LIV參賽者繼續參加美國公開賽:“我們自問,根據我們公布的規則標準,一名已經進入美國公開賽的球員是否應該因為他決定參加另一項賽事而被淘汰?我們沒有找到這樣的條文,最終決定不應該這樣做。” 保住參賽球員,尤其是明星球員,也許才是其他賽事的首要任務。
在LIV倫敦站的頒獎儀式上,賽事首席執行官、前世界排名第一的格雷格·諾曼表示,高爾夫的進化已經開始,自由球員的時代到來了。
LIV的下一站比賽在美國波特蘭,時間是6月30日至7月2日。
高爾夫版“歐超聯賽”
人們很容易把LIV和足球里的歐洲超級聯賽聯系在一起,與沙特人收購紐卡斯爾俱樂部、舉辦F1分站賽不同,LIV和歐超都跳脫出了項目原先的賽事體系,希望建立一個獨立的“超級聯賽”。(延展閱讀:讀懂歐洲足壇革命的五個關鍵,一切都是錢在作怪)
他們同樣聲稱可以與原有的體系共存,歐超的創始俱樂部們愿意繼續參加五大聯賽,LIV首席執行官諾曼也表示愿與美巡賽共存。但誰都知道,一旦這種“超級聯賽”存在,蛋糕就會被一點點搶走,畢竟一山難容二虎。
當然,LIV和歐超也有一些不同。歐洲俱樂部們的經營壓力顯然要大得多,所以更多是由豪門俱樂部自發組織,再通過潛在的高回報吸引其他俱樂部加入;但LIV則是由一個有自身目的的金主主持,再招募精英運動員,形成IP影響力。
看起來,歐超的建立更加自下而上,但它卻繞過了足球真正的根基——球員和本地球迷,因而暫時流產。相反,LIV看起來不接地氣,卻是直接與運動員溝通,最大程度滿足了參與者利益,從而能帶動他們的粉絲來觀賽,后者似乎更加有未來。
高爾夫當然也有歷史悠久的賽事和傳統,但它從來也不是一項根植本地文化、社區的運動。數萬名球迷游行示威阻止“超級聯賽”成立的現象,在高爾夫身上恐怕很難發生。
喬治·奧威爾曾把高爾夫稱為“一種天生勢利的游戲,它導致整個鄉村變成了精心打造的階級保護區”。《衛報》記者Barney Ronay最近也撰文寫道:“高爾夫可以提供崇高的娛樂,但不是一項承載任何社會良知的運動。為什么要假裝不一樣呢?”

這就是LIV目前唯一的掙扎之處:這項運動的參與者如此崇尚禮儀、文明,并聲稱對榮譽、價值觀相當執著,因此希望對由沙特王室用“帶血的錢”打造的賽事保持距離。
但早在幾十年前,高爾夫就是最早依靠高額獎金來建立商業化賽事的運動之一,這從來就是一項逐利的運動。

▲LIV的球童都有待遇升級,不僅報酬增加,機酒都歸主辦方,而且按照嘉賓接待。
沙特“洗白”,體育只是一小部分
當然,LIV的反對者幾乎從來不會提及LIV對現有賽事體系的觸動,他們的攻擊點永遠在于賽事背后的出資人——沙特公共投資基金PIF。
從商業角度考慮,沙特人恐怕永遠也拿不到等價的回報,他們提供的獎金和簽約費,早已大大超出實際價值,是一個注定會破裂的巨大泡沫,但他們根本無需在乎這些。真正重要的,是他們提出的“2030遠景”(Vision 2030),實現經濟多元化、吸引海外投資,需要一個健康的外在形象。
和在足球、賽車等領域的投資一樣,高爾夫同樣只是沙特阿拉伯的一項外交行動,他們希望通過體育、商業、藝術、娛樂等方面的參與,改變對自身國際形象——他們不只是一個富裕、保守的穆斯林君主制國家,而是一個樂于和全世界年輕人融為一體的開放政權。

▲英國皇家衛兵也是沙特的代言人。
如果跳出體育的視野,這樣的策略可能會更加清晰。從2020年開始,PIF相繼購買動視暴雪、EA等游戲公司的股權,今年5月,他們同樣入股任天堂。如果說中生代的體育迷們還在糾結著沙特人對“傳統”的破壞,更年輕的玩家們,早已經身處他們的糖衣炮彈中了。
當然,關于體育的作用,不同政見者永遠可以有對立的表述。西方人可以說它是“洗白”的工具,但揮舞著支票的中東人同樣可以說,我們在用體育建造溝通世界的橋梁。
信不信,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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