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裁員的颶風,這一次吹到了體育頭上。
北京時間5月19日,一份標題為“關于OVBU體育業務部組織架構調整的通知”的郵件截圖開始在各個社媒平臺傳播。多個信源告訴懶熊體育,該截圖屬實,確為騰訊在線視頻事業部(On-line Video Business Unit,以下簡稱為“OVBU”)下體育業務部全員郵件。

一位騰訊內部人士告訴懶熊體育,網傳截圖即為郵件全文,且本身即以圖片的形式發布,沒有其他正文。這位消息人士已在騰訊體育工作近10年,他表示“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郵件”。
北京市部分區域目前仍處于居家辦公狀態,這封郵件對一些人來說無疑是隔離期間一個驚雷。另外一位騰訊體育內部人士告訴懶熊體育:“(一開始)以為是優化,沒想到是直接端。”
5月20日,亦有另一份疑似郵件截圖顯示,騰訊將繼續對在線視頻事業部其余業務進行調整,“內容產品中心、推薦算法中心、微視策略中心、微視平臺產品中心將不再在杭州設立辦公室。”懶熊體育尚未從騰訊方面證實此說法。

但當下這樣的驚雷并非只發生在騰訊這里。騰訊體育的縮編也早有先兆,如果僅把它視為體育行業或者體育內容在中國的哀歌,未免過于片面。多個因素共同造成了今日之局面。
1.本次裁員的具體內容
上述郵件內容顯示,隸屬于OVBU下的體育業務部將撤銷1個業務中心和6個業務小組,包括:籃球業務中心/籃球運營組(“/”代表中心下屬小組)、足球業務中心/足球運營組、綜合業務及大項目中心/綜合大項目運營組、產品中心/增值產品組、平臺研發中心/推薦平臺組、平臺研發中心/畫像與算法組,以及整個市場營銷中心。落款為“騰訊控股集團”。
據懶熊體育了解,郵件中所描述的“組織架構調整”實為裁員。關于騰訊體育“縮減團隊”的傳言在業內流傳已久,但此次正式裁撤的幅度還是超出其內部意料,被撤銷的1個業務中心及6個業務小組共涉及近100人。
這是騰訊體育時隔1年后的再一次重要組織架構和人員調整。
2021年4月開始,曾隸屬騰訊體育獨立編制下的約300名員工,陸續被調整“拆分”到了其他3個業務或部門中:騰訊視頻、騰訊新聞及網傳郵件中所提到的“OVBU體育業務部”。

當時這次調整源于騰訊平臺與事業群(Platform and Content Group,以下簡稱“PCG”)的架構變動。那之后騰訊第一次在事業群下設立了事業部,也就是上述“在線視頻事業部”(OVBU)。騰訊視頻、短視頻平臺微視、調整后的體育業務均隸屬于OVBU。
其中,并入騰訊視頻的員工主要負責版權業務、賽事直播、節目制作等工作;并入“OVBU體育業務部”的員工則主要負責各運動品類(足籃球、綜合體育)的運營、用戶增長、市場營銷、產品研發等業務,該部門人員規模接近200人。
如果以去年4月前近300人完整編制的“騰訊體育”計算,本次裁員幅度接近1/3;而如果以去年4月調整后“OVBU體育業務部”近200人的團隊規模計算,本次裁員幅度則更大,幾乎是50%。從職能上看,裁撤集中在運營、產品+研發、市場營銷三類崗位的員工。后面我們會分析具體原因。
據懶熊體育了解,在本次架構調整中面臨被裁的員工,預計將會得到“N+1”的補償。與此同時,上述員工大部分將有約60天左右的“緩沖期”,因此亦有業內人士將其理解為“N+3”的離職補償。
2.未來有什么具體影響
這次調整目前并不會直接導致“騰訊將放棄體育版權”、“在騰訊看不到NBA了”這樣的結果。但接下來騰訊對于體育版權的選擇思路更加明確,而更具體的操作思路,恐怕還需要內部重新消化和分工。
在騰訊,和體育相關的內容產品整體可以分為兩大塊:和版權賽事相關的直播、原創視頻節目,以及日常的資訊類圖文、短視頻產品。從這次調整動刀的地方看,后者比前者受到的影響和變化會更大。
目前,騰訊旗下主要擁有NBA、中超、歐冠、職業網球賽事等主要傳統體育賽事直播版權。其中NBA被視為騰訊在體育領域的一號資源,現有周期的版權成本達到5年15億美元,將在2025年到期。

很明顯,NBA之外,其余賽事版權只是錦上添花。今年F1即便有了周冠宇這樣有號召力的中國車手出現,騰訊也不愿在這塊的版權上出手。以往曾經一舉囊括的其他北美體育聯盟賽事,NHL如今已經不再續約。另據知情人士告訴懶熊體育,NFL和MLB的合作仍在溝通中。2020年曾低價買入的英超,試水一年后也不再跟進。據懶熊體育了解,本賽季的歐冠+歐聯比賽,騰訊最終會拿版權也主要出于低價的原因。
但即便是頭部資源,背后也面臨著關于成本、投入產出比的各種復雜計算的暗流涌動。2020年7月,原本由騰訊體育負責的NBA業務就轉交給了騰訊視頻,對應的15億美元成本也改由騰訊視頻承擔。然而據懶熊體育獨家獲悉,從2021-22賽季開始,架構調整后不久,NBA版權實際上又回到了OVBU下的體育業務部,原來被轉去騰訊視頻的員工絕大部分又轉回到這個體育業務部。這從NBA相關宣傳片、直播間里的明星或嘉賓從娛樂明星慢慢變成球星運動員,就可以看出來。
也就是說,2020年7月騰訊視頻接手NBA,到2022年5月的“體育裁員”,不到兩年的時間里騰訊內部對體育相關業務進行了4次重大調整(兩次版權成本移交、一次架構調整、一次裁員),連合作伙伴的中層人士都直呼他們“瞎搞,有毛病”。
可以預期的是,在2025年之前,NBA仍是騰訊在體育上的門面。而在下個周期是否仍會出手,目前并非需要優先考慮的事。但對于負責日常資訊類的人員來說,他們顯然被劃出了當下騰訊的計劃。
3.本次調整的背后邏輯
實際上,本次調整仍然是對去年4月PCG架構調整的進一步深化。
首先它是騰訊在面對“算法+短視頻”的競爭焦慮——尤其來自字節跳動的外部攻勢時,對內部內容生產流程、架構和人員的又一次調整和應對。
應對核心思路就是強化所謂的“中臺能力”。用更通俗易懂的話來解釋,就是通過復用減少重復造輪子,提高組織和業務效率,這也是中臺的最大特點。
具體來說,在PCG調整后,企鵝號提供內容中臺;看點負責信息流的數據支持;騰訊視頻和微視提供基于視頻編碼、打標簽等的技術中臺。以上各項中心被應用到各類內容產品的制作上,構成騰訊現有的內容與平臺運行邏輯。
對于此前更加偏向“聯邦制”和內部賽馬的騰訊來說,這種轉變尤其是不同部門間的技術和業務的打通,需要花費很大精力。而其導致的結果就是:在內容生產上的重復部分,需要進行精簡和重新分工。
其次,近年來互聯網公司處于增速放緩和監管趨嚴的大環境中,對于利潤和商業回報的考核變得更加優先。
這也影響了騰訊體育的角色。從2014年體育在中國風起后,騰訊體育從騰訊新聞的一個頻道,逐漸發展成一個綜合了視頻+新聞+賽事/活動+經紀/營銷多項業務的獨立版塊。一位曾經在騰訊體育業務體系中擔任過高管的人士在離職時曾對懶熊體育感慨過,“這跟剛來騰訊(體育)時完全不是一家公司,感覺去了好幾家公司。”另外一位曾在騰訊新聞任職的高管告訴懶熊體育,獨立研發和運營騰訊體育App,如今看“為了擴張而擴張”。
在騰訊這樣的巨頭內部孵化體育業務,利弊都非常突出。前期有資本和流量扶持,但中期就會面臨業務復雜之后的內部資源協調問題,更重要是,隨著投入的不斷增大,回報率、投入產出比也被更多地提上議程和出現在集團的問詢中,而體育行業在中國的發展階段和消費能力又未能提供這樣的支撐,調整就不可避免。2020年7月,騰訊體育將NBA版權內部轉交給騰訊視頻便是一個明顯的信號。而隨著去年4月,原來的騰訊新聞負責人陳菊紅以及騰訊體育運營總經理趙國臣等人內部轉調到了騰訊新成立的可持續社會價值事業部,實際上已宣告騰訊體育結束了這段狂奔年代。

▲曾經紅紅火火的體娛跨界賽事。
而兩件事在今年加速了騰訊對體育業務的裁撤決心。
一方面是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原本期望的利好中國體育行業的2020-2023的超級體育賽事周期突然消失了。作為東京奧運會和北京奧運會的賽事版權持權方的騰訊,在完成這兩項賽事的相關工作后,已經不需要這么多的內容生產人員。
另一方面則是,體育流量背后的廣告客戶,尤其是房地產、汽車、銀行等均面臨各自行業的困境,上述騰訊新聞的前高管告訴懶熊體育,他認為,“體育廣告市場的體量恐怕已經萎縮到了過往的1/5,甚至更少。”在他的經驗中,如果按照“流程變現”的商業邏輯來理解騰訊對體育內容的評估,狹義的體育資訊和視頻的流量和用戶量已經相對恒定,垂直體育資訊的日常用戶大約只有1500-2000萬,幾乎只能靠世界杯、奧運會帶來的“大賽效應”帶來流量增長,有可能竄升到5000萬左右。
而騰訊,在前兩季度凈利潤連續出現下滑后,最新公布的2022年一季度財報,總收入1355億元與去年基本持平,但凈利潤同比下降 23%。5月18日,騰訊首席戰略官詹姆斯·米歇爾在電話會議上表示,公司將退出利潤率較低的商業服務,同時會考慮以人員調整的方式,來控制成本。
很難將這僅僅視為只是體育行業的一個黑暗時刻,說到底,它更多是經濟環境的一種反映。更深一層說,這也是一種經濟發展紅利+互聯網紅利+體育及體育賽事紅利的消失的疊加的后果,不能完全甩鍋,但關系密切。
只是對剩下的200名體育相關員工來說,他們需要比在過去增長紅利時期更加努力。體育并不特殊,但體育也需要找到它特殊的地方,只有這樣,下次潮落的時候我們才不會那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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