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北京CBD商圈的朝外SOHO,曾一度盤踞著30多家健身場所,其中光格斗館的數量,就多達十余家。
那段飛速膨脹期是2018年前后。朝外SOHO地下一層有JPEG Boxing和76拳館,二樓有主打泰拳的首泰格斗館,正在擴張期的輕格斗品牌24KiCK也曾高調入駐,五樓鯊石格斗則是砸重金開了家2000平米的旗艦館……
年輕人對格斗表現出的熱情,成為了從業者的強心劑。垂直媒體格斗迷的創始人侯創業給了懶熊體育一組數字:2016至2019年底,北京的拳館數量從100家增長至300多家,國內拳館數量則突破1萬家,與2016年相比增長翻了一番。
互聯網曾經有篇爆款文談風水怪圈之“百慕大酒仙橋”,到健身行業這兒,有人給朝外SOHO商圈起了個外號——“健身行業墳場”。
朝外SOHO的格斗館似乎逃脫不了“開幾年就不得不易手“的命運。例如2015年首泰接手了運營不善的給力拳館,另一家在京城老外圈極火的Alfa Gym格斗館,則由24KiCK于2018年收至麾下,還有一些格斗館隔幾年就會更名重啟新品牌,或是轉而在其他商圈另起爐灶。
經過疫情的洗禮,如今再去探訪朝外SOHO,拳館的數量已降至3家。一葉知秋,格斗市場遭遇的打擊可見一斑。
但拳館運營得如何,真怪不著風水。
疫情讓市場洗牌
2020上半年,整個拳館行業都在積極自救。挺過疫情的拳館,都不約而同向懶熊體育感慨:是店里的老會員支持他們走過了最艱難的時期。
首泰的拳館全部為直營,疫情之后,北京有一些遇到危機的拳館主動找到首泰創始人Jimmy,首泰順勢收了幾家,比如位于麗都的uppercut搏擊會館和位于豐臺的ET進化店等。加上今年新開的拳館,目前首泰旗下共有風格和側重不同的10家館。
Jimmy是美籍華人,在加州出生長大。他從上世紀90年代起就在做高爾夫球具分銷,也就是在那個時代進入中國市場,這是他的主業。拳館行業人言談間,都認為Jimmy本身是不差錢的“金主”。就創業這事,Jimmy覺得是“全憑自己喜歡”。
▲首泰朝外店舉辦的館內拳賽。
在接觸了美國、新加坡、泰國等不同地區的格斗館后,他回到國內進入拳館行業。朝外SOHO店是首泰的第一家店,自2015年開業以來,他們雇傭了一批來自泰國、巴西等地的外籍教練,花了很長時間打磨課程體系。直到開業三年左右,Jimmy判斷盈利模型基本跑通,才謹慎開了第二家店。
目前首泰朝外店會員活躍用戶近千人,每周出勤率達到5次的會員有上百人。首泰的課程包靈活,基本上分為時間卡和次卡。時間卡會推出諸如2個月無限次、6個月無限次的課程包,次卡平均下來一節團課在150元-200元左右。大致估算下來,首泰朝外店月營收在45萬元上下。
類似的還有在北京開了十多年的虎躍堂。先把新館做盈利,再開第二家,健康的現金流讓這些老牌拳館挺過了疫情。目前虎躍堂在北京有6家館,與疫情前相比收縮了兩家。
2018年和2019年先后完成兩輪融資的格斗健身品牌24KiCK,卻到了命懸一線的時刻。
疫情發生后,24KiCK關掉了三里屯、朝外SOHO等地的4家館,只保留一家,也就是他們于2017年6月在北京望京開業的第一家館。
過去的2021年,依然是創始人劉棣奮力搶救24KiCK的一年。行業內人士向懶熊體育分析,前期靠資本驅動的24KiCK,實際并沒有解決單店盈利的問題,一旦環境不好,資金鏈跟不上,就很容易遇到問題。
懶熊體育第一次見到24KiCK這個品牌,是在北京伍德吃托克的市集上。從這個推廣思路上看,這種面向年輕用戶的輕格斗、潮流化定位,確實與傳統拳館有很大區別。
▲從裝修風格上來看,24KiCK的確區別于傳統拳館。
“我不把自己定位為一個格斗人,而是做大眾健身行業的,”創始人劉棣曾于2018年這么和懶熊體育說。
拳館行業與健身行業最大的不同,同時也是核心難題,就是從教練培訓到用戶教學體系的標準化并沒有建立起來。格斗課程十分依賴教練的教學,這也會限制拳館的標準化和規模化發展。
2019年,24KiCK曾推出一個面向小白用戶的格斗艙產品。24KiCK格斗學院首店為800平米,其中設置了60%的中高級課程;格斗艙面積大約為200平米,安排了大量初級課和挑戰課,基本沒有高級課程。初級課和挑戰課有一個共同點——對教練的依賴性較低。
理論上像這樣減少教練依賴的、類團操的格斗課程產品是最有可能規模化復制的,而且當會員產生進階需求時,格斗學院和格斗艙可以形成內部導流。
在劉棣的規劃中,格斗艙也將細分為4種類型,分別是SOHO店、大公司附屬店、社區店和學校店(或購物中心店),“將每種店的單店模型摸清,這樣A輪擴張的時候就很好打了。”劉棣2019年曾如是告訴懶熊體育。
然而接踵而至的疫情,并沒有給到24KiCK更多的時間。
“輕格斗”拳館產品
專業拳館面向的一小撮有意向進階甚至參與職業格斗賽事的小眾人群,這些拳館大多由現役或退役職業運動員開設,他們在其中既是館長又是教練。
國內的格斗市場走熱也就是最近幾年的時間,針對那些下班之后想要蹦一蹦、發發汗的人群,定位輕格斗的拳館,是會挖掘出潛在的巨大市場,還是說偏娛樂化的課程會消解掉這項運動的參與體驗?
上海一家主打“夜店風”的潮流格斗品牌b-monster,給我們提供了另一個樣本。
b-monster成立于2016年,隸屬于日本MC集團,于2018年在上海開設首店,目前在上海開有三家店。MC集團以女性的美與健身為定位,旗下運營著4個品牌。除b-monster之外,還有女性專業脫毛連鎖機構銀座Calla、微整形品牌ALETHEIA以及睫毛嫁接品牌Calla EYES。
涉足美容和健身兩個行業,但是“兩個品牌客戶群體(指b-monster和Calla)是驚人的相似。”MC集團中國區總經理靳丹告訴懶熊體育。如今b-monster會員已超過5萬人,其中80%以上為女性用戶,年齡集中在25至35歲之間。
▲“夜店風”的b-monster拳館內部。
b-monster將教練稱為Performer,也就是表演者。除專業拳手出身外,他們還可能是歌手、舞者或DJ。整體的課程體系由日本總部研發設計,并由日本老師在中國市場長期駐扎進行課程的指導。當然疫情之后,總部和上海的往來也被阻斷了,只能進行線上交流。
即便如此,靳丹透露,疫情之后這兩年的利潤反而在每年遞增。
b-monster不設私教服務,只提供團課。剛進入中國市場的時候,b-monster對課程編排、課程時間,包括卡項價格和課包的調整同樣摸索了一段時間。目前b-monster一節團課的價格為198元,比四年前的定價降低了約100元;月卡為698元8次。面對不同用戶的需求,b-monster還在沙袋和水袋之外,增加了專門的臀部、腹部和腿部訓練,“我們真正找到適合運營的方法,其實是在疫情之后。”
b-monster延續日本的策略,以大店為主,第一家店有700平米,后兩個店大概在400平米左右,單店的回本周期大約為三年左右。
這當然稱不上快。“其實我們Calla品牌進入中國10年時間,在上海大本營現在也才14家店。開店非常容易,開完店之后的真正的運營體系才是關鍵。”靳丹說。
選擇潮流或選擇專業拳館的人群并不是割裂的。比如像b-monster這樣的潮流拳館扮演的相當于入門角色,如果用戶對格斗產生興趣,有進階需求,完全可以去選擇更為專業的格斗訓練。
一線城市外的拳館生意
與一線城市中產化的格斗運動不同,在一些內陸城市,尤其是西部地區,選擇格斗項目對很多家庭來說蒙上了一種“逆天改命”的敘事。不過隨著格斗市場的發展,越來越多強調專業的拳館,在培養職業戰隊的同時,也開始擁抱廣闊的大眾市場 。
創立于成都的白鯊格斗就是如此。創始人顧輝在圈內綽號“酷刑者Punisher”,職業選手出身,他創建的白鯊格斗戰隊是國內實力最強的戰隊之一。在借用別人的場館訓練一段時期后,為了方便自己和戰隊訓練,他于2016年在成都開了自己第一家拳館。
成都一直是塊格斗行業的熱土,過去幾年來,成都地下格斗、商業格斗賽事屢現媒體報道。而有著繁華夜生活和各類時尚場所的成都,似乎有著西部城市里最佳的格斗氛圍。
“其他非一線城市要么就是需要教練有很高的知名度,要么就是主要做青少年市場。”顧輝告訴懶熊體育,“成都的消費價值觀很不一樣。”
目前白鯊格斗開了11家館,其中8家在四川地區,近些年逐漸向省外擴張。顧輝向懶熊體育透露,所有的館都能做到盈利,他的經驗總結起來就是“大城市要開小店,三四線城市開大店”。
白鯊格斗位于成都的館通常控制在250平米左右,不超過400平。根據懶熊體育對單店模型的預估,平均一家館的租金在3萬元左右,連同人力、水電支出,每月總成本控制在10萬。一家館能容納250到350人,每個月營收在25萬-30萬左右,一個月能夠留下15萬左右的利潤空間。
在教學上,顧輝自己總結出來一套訓練體系。判斷大眾是否喜歡和接受,最直觀的標準就是復購率。如果有會員練一段時間不想練了,他就會和會員做回訪溝通,反復調整訓練內容。
顧輝覺得疫情之后對他來說反倒是個機會,因為現在商圈和寫字樓里空置場地多,租金便宜,“如果等到太陽出來的時候,別人把位置都占好了,你還怎么去卡位呢?”
其實還在用愛發電
上海AMA格斗學院柔術館的大東對“做小”這件事頗有感觸。大東在上海AMA明星綜合格斗館擔任店長,在AMA品牌體系下,他2019年下半年在寶山出資開了自己第一家柔術館,沒多久就遇到了疫情,“總之就是損失慘重。當時每個客人來了我都很激動,恨不得去地鐵站接他們。”
最艱難的危機渡過后,今年大東在曹楊開了第二家館,80平左右。這兩家館都采用了聯營模式,也就是和一家空手道館共用場地,共同承擔租金,這一定程度上減輕了成本壓力。目前兩家柔術館積累了80多個會員。
“維持日常運轉還是夠的,難的是運營本身,怎么能夠愿意讓人走進來,并且留下來。”大東告訴懶熊體育。
上海普琳女子拳館的創始人毛毛是拳擊運動員出身,十年前開了自己第一家拳館,只做女子拳擊,目前在上海擁有兩家館。這十多年來,她很少做推廣,更多是通過用戶口口相傳,“應該沒有別的拳館敢只做女子市場,他們怕賠錢。”
▲圖片來自普琳女子拳館公眾號。
她覺得自己做的這件事遠談不上“生意”,十年前,基本上沒有什么女生參與這個項目。作為一名小級別退役拳手,她想更多的用自己的經驗,讓更多女生了解到拳擊到底是什么,對女生有什么意義。“我做我想做的事,而不是大家覺得對的事。”毛毛告訴懶熊體育。
行業內持這樣想法的不是少數。目前拳館行業依然鮮見打出連鎖品牌效應的拳館,絕大多數拳館都是單店或者是雙店,沒有突破區域,而且經營者大多由職業選手轉化而來。
希望做大的拳館,也面臨著這樣一個問題,就是他可能在教學上不錯,但是能力非常單一化。24KiCK曾以“會營銷”在行業里著稱,絕大多數拳館甚至不會設置市場部這個部門。
“這個行業里最大的問題是缺人才,不光是格斗賽事缺人才,格斗內容缺人才,拳館經營缺人才,而且缺的是復合型人才。”侯創業對懶熊體育說。
面前仍然是一個看起來非常可觀的增量市場,誰能抓住這部分大眾人群,正是拳館接下來的機會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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