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胡謀謀
前陣子，懶熊體育發了篇萬里目少兒相關的文章，我讀了后，真的感覺怪獸們正在入侵體育教育賽道。加上國家對校外培訓機構的高壓政策，相信不少體育培訓機構都會有非常強烈的危機感。（延展閱讀：萬里目少兒：沖入體育教育的怪獸）
危機感會讓我們不由想要趕緊搶中心地段建場地、抓緊做品牌升級，甚至要抓緊找個有錢爸爸融筆錢加速擴張？確實，這是我的真實情緒，我非常焦慮。但，自從深度了解完起鴿（和萬里目）之后，我釋懷了。我重新審視了自己的初心與目標，我們是做教育的而非搶地盤，我們的目標是教育與陪伴中國的下一代孩子幸福成長,而非制造焦慮感。首先，我要求自己先別焦慮了。
讓我們先一起了解下起鴿。這是繼萬里目少兒之后的新體育教育品牌，正蓄勢待發。相信大家也和我剛聽到這個品牌時的反應一樣：
“這是什么公司？聽都沒聽到過”。
起鴿是誰？
確實這家公司非常新，它2021年1月才剛注冊，至今才半年多時間。我們先聊聊這家公司為什么值得一提，有以下4點：
1、一家逼格蠻高的公司
Kid Growth（本意是“孩子成長”）簡稱“KIGRO”，起鴿從有想法到組建團隊到落地花了不過半年多時間。今年5月第一家樣板店在上海已經開業，現正在籌備且完成簽約的門店有10+家，每家店都是純室內的商場店，面積在1-2千平方。
起鴿致力打造3-16歲智能硬件+科學教學+內容互動的運動成長服務，每家門店都是以多項目的形式存在，包含游泳、輪滑、籃球、體適能、拳擊、跆拳道、武術等等，其中游泳、輪滑、籃球和體適能項目是每家店的標配，剩余其他項目根據實際需求進行開設。這一點和萬里目是類似的。
關于股東背景，董事長是有經營過300家加盟健身房經驗的，同時CEO是外資背景加上房地產創業背景。從背景來看，實力和經驗都非常強，也計劃在今年年底進行第一輪融資，不斷地往上市方向前進。
2、少有的上市公司的體系與架構
傳統體育教育機構打法是以小本生意起家，走一步優化一下再繼續往前走。這樣的打法，常面臨人力資源跟不上、場地合法化與租賃相關問題等等。進而使得公司一直處在追趕和完善體系的狀態，以保證公司的運營不崩盤。
回頭來看起鴿，未開店就已經將上市公司的組織架構搭好。第一個樣板店的打磨階段，總部已經有50+人，花了百萬級別的設計費進行樣板店打造。我相信在體育培訓行業中，沒有幾家公司會在一個店還沒開的時候，就已經完成品牌定位與文化價值觀的提煉，但起鴿就完成了，非常明確自己是引領中國青少兒運動發展的專業品牌。
所以，起鴿從誕生開始，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上市。
3、精細化的工具人
教銷一體、教銷分離大家都非常熟悉，是我們常用的組織架構。起鴿可說是用了非?！凹氈隆钡腒12教培組織架構，將各環節拆分成前端市場（地推）、課程顧問、教練及客服，從資源拿回來到成交及最后的服務，分別由4個不同的崗位完成。
每個校區崗位配比，大約是10個課程顧問、8個教練、1個校長（其中還未包含前端市場），根據校區的實際面積與情況進行人員配比調整，估算下來每個校區的員工數量需多達30-40人。精細化地分工是為了保證各環節都專業，就像流水線的工人一樣，每個人只需會一項技能，切割得清清楚楚。
4、信息不對稱能讓你賺錢
起鴿精心設計了超高級、獨立舒適的家長休息空間，與孩子的訓練區域完全隔開。小朋友在里面訓練，家長只能通過攝像頭的直播了解孩子的訓練情況，若是初來報到的小朋友家長，一定會有課程顧問給你細心地解讀內部訓練場發生的一切。
起鴿做這個設計的初心是讓家長在等孩子的時候，有個舒服休息的地方放松一下，并不讓家長干擾任何的教學環節與流程。這的的確確是家長報課的一大誘惑點，也解決了媽媽覺得你高冷的問題——只要家長覺得舒服，孩子一定舒服。
這設計和我們傳統的體育賽場感覺截然不同，體育賽場的氛圍是：任何一支隊伍自身都沒法完成一場比賽，必須和對手共同努力，一場精彩的比賽才能產生，觀眾才能通過現場真情流露地吶喊聲、掌聲，用體感獲得良好的欣賞感受。
而起鴿走的是個性化路線，家長通過課程顧問解讀感受內部氛圍，而非用體感。另外，起鴿承諾客戶，每個班級人數上限為6-8人，這個是我非常敬佩的，因為按起鴿的選址、店鋪裝潢、人力模型，這些都是實打實的高成本。從商業角度來看，這兩個“超強”的客戶體驗設計，真的是充滿競爭力。
▲萬里目少兒的背后是上市公司趣店。
為什么不看好？
了解了上述4點后，你對起鴿的了解已經比較深入。起鴿和萬里目有一個差異，就是它非常低調。不過它和萬里目相同之處更多，比如都想上市；都有瘋狂的野心；都很急躁；都想用最快速度在體育教育的土地上挖到金子；創始人都不懂體育；甚至，可能不是那么愛孩子。
所以，對于他們的打法，我并不認同，具體如下：
1、起鴿認為：“體育人就只配執行”
“體育人只配執行”這個文化在起鴿內部非常鮮明，公司希望用細致的頂層設計，把劇本寫好，然后招來一堆人肉機器，把劇本執行出來。冒犯一下90年以前的朋友們，這對你們可能比較合適，但90后、95后甚至00后的職業價值觀，更重視個性化能力的成長。
不能否認，要把一個公司做大，讓公司快速成長的辦法，不可避免要把規則全部建立好，用很多的勞動力來執行。大家都是公司的一個螺絲釘，流水線上某個環節的工人。但是，隨著時代的前進，大家對求職心態的變化，是我們企業不能不做出應變的，近期網上很流行的“摸魚攻略”、“摸魚神器”等等，其實質都是年輕人內心真實的吶喊。大家覺得活兒干得沒勁，老板們都聽不到嗎？
最近我聽到一種“回歸人本主義”的呼聲。“人本主義”的理念和新一代年輕人的內心需求十分吻合，人本主義認為國家、政府、社會、市場、公司都是為人服務的，人是一切的目的。人本主義的管理模式，核心在人，關注人自然的需求，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人和人自我實現的需求。
如果你問我人工智能時代有什么工作是很難被替代的，我會說是教育，是老師、是教練。做教育哪怕你的課程做得再好，最終課堂氛圍與教學質量的呈現是人——教練。教練的情緒、狀態，是教學質量加減分的關鍵要素。
每天在一個崗位上重復相同的事情，自然就會進入了一個人的舒適區，每個人在舒適區呆久了就會覺得厭倦、懈怠，因為沒有挑戰。邊界感越清晰，可能性就越少，因為這是個有限游戲，與公司的供需關系，就是我只需要完成公司給我的KPI，我們只能在邊界內玩兒。
但，現在年輕人真實的訴求是：我想和邊界玩兒，我需要不斷地嘗新，讓自己吸收更多，恨不得每天都遇到不同的新事物，如果你無法兌現我就換家公司玩兒，年輕人把事業看成一場無限游戲，內心始終有一句話：“我還年輕，我想接觸足夠多的新事物，我不想那么快看到天花板?！?/p>
馬云說過：“過去的教育，我們把人變成了機器。未來30年，只有具備想象力和創造力的孩子才不會沮喪、才能找到工作。”
我審視了自己的初心：我們是做教育的，不僅要關注孩子的成長，同時也關注我們團隊小伙伴全方位能力的培養。雖然這聽起來很累，但這很有價值。哪怕不上市，我們只要堅守初心，能給社會帶來的貢獻也會比做一個上市公司大。
2、起鴿認為：“多項目才是未來”
大家都知道，參與體育運動，不是每個項目淺接觸1個月后就能獲得成就感的。但是，像萬里目和起鴿卻對于家長這樣引導：我這里有那么多的項目，不相信你體驗下來不會選擇任何一個。
這個理念我很不認同，如果抱著這樣的心態經營體育教育，是有很大潛在問題的，因為這極大偏離了體育教育的重要意義——堅持。
起鴿和萬里目的管理層，對商業的理解很深刻，但對體育的理解還比較初級。我估計他們大概率沒有參與過訓練，也別談幾年如一日地重復精進幾個枯燥的動作。可能他們會說，時代變了，互聯網時代要的是顛覆、是快。但我不認同。我認為生活和體育一樣，都是枯燥的。人就是要面對生活的乏味、無聊，并勇敢堅強地活下去。這就是體育給我們的東西，也是家長看中的東西。
前陣子，我們對家長做了為期半年的田野調研，通過深度訪談，了解家長對于孩子參加體育培訓的期待。其結果也印證了我上文說的內容，除了團隊協作，家長最看中的體育給到的堅韌的精神。我們常常說：“孩子來只是出出汗，玩一玩。我也沒想讓他練成什么樣。”這句話其實有極大的誤導性。
家長說這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孩子未來不會吃一個運動項目的飯。換言之，他希望購買的東西，恰恰是體育的精神內涵。我小時候訓練排球，有多少次想放棄了，正是因為有教練的引導和鼓勵，讓我在意志力薄弱的時候挺了下來，這才是我人生的收獲時刻。回過頭看看起鴿和萬里目，產品的內核是否有些淺薄了？
3、起鴿認為：“自己的團隊很強”
現在起鴿和萬里目的初始團隊中，許多都是K12教培行業的失意人。今年伊始，K12不景氣，政策壓力很大，這個素質類培訓的賽道讓出了資源和市場的空間，萬里目和起鴿就成了K12失意人的一個機遇。
不過，我發現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現象，現在入局的人，沒有多少是光明正大放在臺面上來說的。大家都是遮遮掩掩，說自己只是來“觀察觀察”，“學習學習”。哪怕其實已經all-in，但在情感層面，還是要切割一下。
為什么會有這個現象？其實本質是大家心里明白，這兩個公司的做法是不可取的，是違背了做教育的常識的，甚至在價值觀的層面是有問題的。雖然起鴿和萬里目的口號都很好聽，理念講出來一樣高大上，不過領導的行為和決策并不會騙人。
所以，入伙的人一方面想投個機，一方面內心深處實際又不認可，就造成了我們現在看到的那種矛盾感。一個起鴿內部員工跟我說的原話：“我也是降級過來的，我曾經是教學主管，也是看看有沒有更好的兌現機會才來這里，當作賭一把咯，看公司了?！?/p>
這是人性的虛偽，虛偽的人在賽場上是得不到好成績的。組成起鴿和萬里目的是投機主義者，投機主義會產生一種離心力，就是組織的隱患。在蜜月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大家甚至會覺得公司欣欣向榮。因為投機主義在有機會的時候，肯定是愿意加班的，我們也很自然會看到萬里目的辦公室每天燈火通明。但組織真的碰到問題，蜜月期過了，事情就不是那回事了。
起鴿2000坪的場地能裝下2000人嗎？萬里目單店模型跑出來了嗎？這種核心致命問題現在回避掉，等真的體量大了，債務杠桿大了，現金少了，開始裁員了，看看誰還愿意和公司一起扛？
4、起鴿認為：“自己的系統很完善”
起鴿上來就搭了一個上市公司的架構，總經理和基層的銷售之間隔了至少5層。每個人在自己的職責空間里面各安其位，按照流程，履行好自己的職責義務，公司就可以順順利利運作。這真的是一個非常完善的體系，一個完美的構想。但這個完美體系，真的會這樣運作嗎？我并不認同。
和大家分享一個很微妙的心態，我曾經有半年時間，每天就是在搭建公司的架構，憑著自己看到的問題進行流程體系的撰寫，覺得一切都很完美。但是，給到執行團隊使用時，團隊會給我反饋是：“這個流程太復雜，我們能不能簡單點，還是用傳統的方式做？”
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火冒三丈，開始捍衛自己寫的規則流程。但現在反思，其實當時紙上談兵的體系，最大的問題就是忽略了真實的需求，世界是具體而多變的，無論我把構想出來的“規范世界”寫得多么完美，還是無法落地，因為這個不接地氣。結果，我寫的將近100個文檔至今仍舊保存在我的電腦里。
現在我再翻回來看，曾經怎么會寫出這么不靠譜的規則和流程，既沒有彈性又沒有抓住關鍵問題，把問題復雜化了，如果我硬推了這些東西，公司一定會發生內卷。
制度流程本質上是服務于人，年輕人最煩就是規則制度，因為年輕人一大特點就是打破規則，再完善的系統都需要實時迭代，這就需要制定規則的管理層和基層的距離是非常近的。管理層要時時刻刻能夠聽到小伙伴的聲音——小伙伴的吐槽和好的意見想法。才開了不到5個店，萬里目內部體系就有13層了，起鴿的CEO和基層也隔了5層，這就注定了公司誕生開始體制就僵化了。
然后，為了出業績，公司只能用強壓讓小伙伴執行，管理層除了壓KPI或者換人，沒有其他辦法。公司的領導自然不會有什么領導力，公司的系統會變得越來越脆弱，直至最后從內部瓦解。
那我們應該怎么做才能讓制度和體系能夠接地氣呢？我的答案是，要鍛煉自己真正的系統思維。一個好的系統有三個特點：抗打擊、具備自組織能力及穩定的子系統。
· 抗打擊：
一成不變的系統反而是脆弱的系統，一個具備抗打擊能力的系統是經得起擾動、可以取得一個動態平衡；其次，系統要具備一定的冗余度，它需要有一個比較寬松的環境。咱們的公司是一個具備抗打擊能力的系統嗎？
· 自組織能力：
自組織，就是代表沒有事先計劃的、起源于局部的、自發的創造。有人群協作就有可能產生自組織，市場經濟的本質就是允許民間自組織。容忍自組織可不太容易，自組織會讓系統顯得不統一、不規范，自組織主導的局面可能是不可預測的。我們不知道它會在什么地方、因為什么原因而出現。
想要出現自組織，系統必須向基層放權，給一定的自由，還得允許實驗。自組織讓系統表現出一定程度的無序和混亂。咱們公司真的能接受嗎？這需要CEO十分克制自己的掌控欲。
· 穩定的子系統：
各個子系統在相當程度上是自治的，這就不會有點什么事發生都攪動起整個系統。任何系統要變大、變復雜，就一定要有穩定的各種子系統結構，一個好系統里，中央控制和子系統自治必有一個平衡。
我們校區就是我們公司的子系統，但是沒有放權，沒有給子系統進行專門的練習來提高自治能力，當總部壓力稍微撤掉，這個子系統就會出現懈怠。當子系統內有負面情緒時，總部沒關注到，子系統就會選擇性忽略不會主動解決，當子系統的人事問題冒出來時，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咱們公司的子系統穩定嗎？大家愿意為這個子系統負責嗎？還是這個子系統是公司的與我無關。
看得出來，一個好的系統其實是有一些小混亂、小無序的，它就像一個生態一樣，是有生命的；但一個不好的系統，就像是一個盆栽，需要不停有外部的養料才能維系。一個公司，是“生態”，還是“盆栽”，不取決于公司的規模，而是其內在治理邏輯。起鴿這樣的通過藍圖設計出來的公司，充其量是一個個頭比較大的盆栽。
體育的長期主義
我和大家一樣，我們都是體育人，體育是我們的一畝三分地，更是我們的生活信仰。我相信，大多數體育人和我一樣，并不是小氣的人。更多的人來我們的地上開荒、建設，這是好事。就像當年改革開放一樣，大家一起有序經營，好商好量，利益滲透。但是，我不能接受有怪獸跑到我們的土地上，踐踏我們最基本的信仰和職業操守。
體育人不用害怕他們，我們有我們的優勢，我們懂得什么是體育精神，我們愛體育，我們愿堅持，源自于我們真的喜歡體育給我帶來的每一瞬間，我們會因為孩子的笑容而獲得成就感，我們會因為家長對我們教學能力的認可感到驕傲與興奮。因為我們的邏輯很簡單，希望讓每個孩子都喜歡上體育，讓每個孩子可以通過體育鍛煉有所收獲。
因為這樣，我們是長期主義者。長期主義的人相信，我們有序地經營，保證團隊穩步提高，有精進自己的決心，壁壘一定比短期主義賽道的公司更有力量。因為我們做這件事情的目的是培養中國下一代的孩子，以人為出發點，幫助家長真正的痛點。
而像萬里目和起鴿這樣的短期主義公司，為了市場占有率而擴張，為了上市而上市，即便用口號包裝貪婪，也難掩飾內心的恐懼，對時間的恐懼。隨后，教育的初心一定會被異化，人心散，教練員沒了幸福感，服務質量降低，最后，公司崩盤，再一次給社會帶來傷痛。
這就是貪婪的原罪。體育人，我們注定辛苦，但切勿忘教育之初心，不要忘記體育教育是一個關于人的行業。
聲明：文中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不代表懶熊體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