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中國身價最高的體育記者李響,在低調多年之后選擇離開《體壇周報》,繼而加盟樂視體育深度報道組。雙方都希望在體育深度報道領域走得更遠,但是否能收到滿意的答卷還不得而知。
當年中國最貴的那個體育記者——李響又跳槽了。
李響每次換個工作,都要或多或少地激起業界的喧嘩。李響最著名的一次跳槽是在15年前,2001年,她以150萬元的“天價”轉會到《體壇周報》,頭頂“國內身價最高體育記者”的光環,掌握著中國足球第一手的獨家消息,一時風頭無兩。
2002年世界杯后,李響在媒體圈和體育圈若即若離。期間她開過公司,進出《體育畫報》中文版、重回《體壇周報》,也參與了各項重大體育賽事的報道。但是,當年那種“李響現象”卻難以復制。
2015年底,沉寂了許久的李響,再一次做出重大職業選擇:離開《體壇周報》,加盟樂視體育,搖身一變成為樂視體育深度報道“慢動作”欄目主創,和李響的過往經歷相比,這個頭銜稍顯簡陋,但李響很喜歡這份新工作,因為它有相對的“自由”和“散漫”。
“身邊的朋友都在跟我說,我的價值沒有被開發出來。”在懶熊體育的辦公室,李響不止一次這樣感慨。她和樂視體育都希望在體育深度報道領域走得更遠,但是否能收到滿意的答卷還不得而知。
“啊,就這么走了?”
2015年11月,李響在《體壇周報》辦完離職手續,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啊,就這么走了?”
“散伙飯我都吃了好幾次,”李響對懶熊體育記者說,“畢竟在《體壇》待了這么多年,還是很有感情的。”
2001年,當時還在《足球報》的李響,被《體壇周報》總編輯瞿優遠以天價挖走,創造了媒體從業者轉會身價的最高紀錄。此后,她采訪報道韓日世界杯十強賽、著書《零距離——李響與米盧的心靈對話》,追隨報道中國足球,成為了業內叱咤風云的名人。雖然中間她一度離開《體壇周報》,加盟《體育畫報》中文版,但后來又在2012年重新回到《體壇周報》。所以,這次真的要離開,李響心里還是有很多不舍。
很難說,李響和《體壇周報》誰成就誰更多。在當時的天時地利人和之下,雙方互相成為了彼此成長道路上的助推器。
這次挖走李響的同樣是狠角色。繼收獲董路、劉建宏等一眾知名體育媒體人之后,樂視體育又鎖定了李響。
“去年春天的時候,(劉)建宏先找我,”李響回憶說,“他一直有這種情懷,就是想做深度報道,所以當時就開玩笑似地跟我聊,說我們也做一個類似電子版體育畫報這種東西。”
當時兩人都是把這種邀請當成玩笑,不過,隨著樂視體育的逐漸壯大,首席內容官劉建宏有了更多的考量。劉建宏對懶熊體育記者表示,他本人一直很關注體育領域的豐富內涵和外延,認為中國體育迷需要有質量的文字和文本,如今他感覺機會來了,樂視體育這個平臺能來實踐他長期的想法。
2015年下半年開始,為樂視體育深度報道組招兵買馬的劉建宏,首先想到了李響。2015年11月,在李響與《體壇周報》合同即將到期之際,“轉會”提上了日程。“到2015年10月份,劉建宏就認真地跟我在談這個事情了。”李響說。
劉建宏告訴李響,傳統媒體正在面臨挑戰,也許換一個陣地,就能收獲更多的讀者。李響也想試試新媒體。她猶豫了一個月,最終在合同到期時選擇了離開。
李響說,劉建宏跟她聊的時候說,這么好的一個時代,體育產業蓬勃發展,要么投身進去,要么就在旁邊看,他愿意投身其中,而不是“在旁邊看”。李響也選擇了加入進來,而不是袖手旁觀。
▲1月27日,李響到訪懶熊體育。
李響坦言,很多傳統媒體人出走,有現實的原因,畢竟每個人都要為個人生活做打算。懶熊體育記者了解到,在李響原來供職的《體壇周報》,隨著報紙版面減少以及從2016年開始的版面減少,一些記者面臨著稿量驟減、收入降低的現實困境,很多尚未離職的記者也在四處尋找轉型機會。
“幫你完成詩和遠方的夢想”
樂視體育的深度報道組由首席內容官劉建宏一手負責,直屬于樂視體育總編室,目前團隊只有三個人。劉建宏向懶熊體育透露,他們現在的團隊還很小,除了李響,還設有專職編輯來負責組稿、約稿和后期編輯。未來,樂視體育會陸陸續續邀請合適的人員加入。
看起來是從傳統媒體轉戰互聯網媒體,但李響本人并未感受到太多的差別。她承認,相比于紙媒,樂視體育的工作節奏要更快一些,對流量數據也更加重視。但是,作為樂視體育深度報道組的資深記者,她的工作內容與在《體壇周報》大致類似:內容采寫。
“我到樂視體育之后開過幾次會,去公司并不是很多,”李響說,她和劉建宏、黃健翔這些同行加盟并不一樣,“我覺得他們都有角色的轉換,根本性的轉換,其實我沒有,我還是做內容嘛。”
▲李響和她入職樂視體育后的第一個采訪對象江津。
12月初辦完入職,李響便馬不停蹄地開始了自己在樂視體育的第一個任務——采訪和報道剛剛出獄的前國腳江津。
2012年6月,曾作為國家隊主力門將征戰過2002年韓日世界杯的江津,因犯有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被判有期徒刑5年6個月。2015年12月1日,江津刑滿釋放。
李響當時正在樂視體育辦理入職,并不知道江津已經出獄。但她和江津的妻子是微信好友,得知此事后,立刻發微信給了江津妻子。出乎她的意料,消息剛發過去兩分鐘,江津電話就打過來了。
“我聽他的聲音,完全沒有之前想象的那種感覺,聽著還是很爽朗、很活潑,”李響回憶起她和江津的這次通話,“感覺他甚至比進去之前還要健談,他開玩笑說,他也是經歷過大賽的人(指世界杯)啊。”
12月8日,李響約江津一家吃飯,地點在北京工人體育場附近的一家餐廳,她也帶著自己的孩子。“吃飯的時候我特別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生怕觸碰到他什么敏感的地方,”不過,李響的謹慎看似是多余的,整個場景好像還是當年那樣,江津對她說:“我只接受你一個人的采訪。”
采訪當天,李響早上10點多就到了江津家,一直聊到晚上7、8點鐘。將近10個小時的采訪之外,李響還采訪了江津曾經的隊友,探訪過他的獄友,整理出了幾萬字的采訪記錄。
劉建宏說:“辦完入職之后,我只見過她(李響)幾面,其他時候,她一直在一線采訪。我們一直都是電話、微信聯系。直到有一天她說稿子寫好了,傳給你。”
這是一篇8000多字的稿件,劉建宏在北京去泉州的飛機上一口氣讀完,“江津那篇文章,我們給大家提供的是一種全新的視角,讓大家能夠在很安靜的狀態里去了解一個曾經的中國足球功臣,他所經歷的人生起伏,這樣的挫折,我讀完了還是感慨頗深。”劉建宏說。
李響打趣說,劉建宏身上傳統媒體人的深度報道情懷,非常希望做一些高雅的東西,“所以我那次跟他說,我們深度報道組來幫你完成詩和遠方的夢想。”
“我是個將才”
與之前紛紛轉型的黃健翔、段暄等人相比,重出江湖的李響似乎缺少了一點“野心”。“我現在的工作狀態和之前并沒有什么不同,我是比較自由散漫的。在這里工作我并不覺得累,累了我也不會來了。”李響說,大概北大出來的人都帶著一點“散漫”勁兒。
▲2014年,李響在里約采訪巴西世界杯。
頭銜不高,換來的是相對的自由,年齡大了,加上在傳統媒體呆的時間長,養成了相對“散漫”的習慣,所以李響格外珍惜這種自由。
如今的李響,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隨身攜帶《現代英漢、漢英足球詞典》、對足球和體育懵懵懂懂的年輕記者了。多年追蹤中國足球,讓她對各種資訊報道、賽事新聞、深度調查的操作熟稔于心。在深度報道組,她希望自己的選題不要局限于中國足球,而是可以廣泛涉獵,比如游泳、拳擊等各類項目,并發現其中好的人和故事。“其實人是最有趣的。”她說。
她現在對很多大事可以做到不亂于心、不困于情,也會為每一次即將開始的采訪而激動。“直到現在我都覺得,每一次采訪對我來說都是一個挑戰,每一個采訪都很吸引我,特別是我自己選擇的。其實準備的過程很痛苦。但我比較喜歡新鮮的東西,每個采訪對象給予我的感受都是不同的。”
2008年北京奧運會,當時李響在《體育畫報》中文版任職,頭天晚上接到任務,第二天要去北京采訪澳大利亞著名游泳運動員——“飛魚”索普。“我一聽就傻了,”她笑著說起這段經歷。李響一邊搜索關于索普的各種英文資料,一邊快馬加鞭趕往北京。當她暈暈乎乎到達北京的場館大門時,李響看到了索普正好乘車抵達。檢查證件的時候,她和索普正好是一個通道,從檢查入場到發布會,李響一路觀察著索普,和索普聊天。索普那一口澳大利亞口音的英語著實考驗了她這個北京大學英文系畢業生。“不過那次采訪我自己特別特別滿意,寫出來的東西我也覺得很好。”
“不是說有帥才和將才么,我覺得我一定是個將才,”李響說,自己是一個能夠按時按點完成任務的人,并且能夠完成得特別好。所以她在樂視體育不會參與任何管理工作,只想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深度報道。
曾與李響在《體壇周報》、《體育畫報》共事數年的知名財經媒體人魏寒楓評價說,李響是個荊軻一樣的人物,就過去的職務作品而言,她的能量還沒有完全發揮出來。
“換個渠道去找受眾”
李響的報道能力是劉建宏最為看中的。“在我的閱讀經歷里,我認為李響的文字在中國的體育記者、作者里面是上乘的,”劉建宏說,“她的文字細膩專業,透出文字的人文情懷和關懷,我一直都挺有印象。”
但是,在互聯網媒體上做深度報道,對李響和請來李響的劉建宏來說,都是一次充滿挑戰的嘗試。
劉建宏說,過去中國體育一度有過接近深度閱讀或者專題類的報道,但后來隨著紙媒和傳統媒體的落伍,這種深度的、人文的報道也慢慢枯萎了。
2008年,劉建宏在好友老六(張立憲)的《讀庫》中讀到一組名為《八月的鄉村》的體育文章,這是當時《體育畫報》中文版所做的一次大膽嘗試,在北京奧運會的熱潮中逆勢而行,采訪了16個奧運選手的鄉村家庭,和傳統的關注純競技、冠軍和金牌的體育報道相比,文本和理念都有一定的突破。
▲李響對鋼琴家郎朗的一次采訪。
劉建宏看到別人能把體育文字寫成這樣,有點汗顏。“我們其實也應該在這個領域或者高度上認識體育,去充分理解體育的內涵,然后進一步做好傳播。”
隨著樂視體育的擴張,劉建宏希望能夠增加深度閱讀和深度報道,在他看來,這一環節可能代表著樂視體育的情懷和高度。
劉建宏說,樂視體育本身的基因是體育視頻,所以深度報道的欄目名字叫“慢動作”,不僅象征著視頻這個樂視的立身之本,還表明了一種質量優于數量的態度。“我們不會要求李響有很高的產量,因為質量是優于數量的,希望未來我們可以做到常態化,每周都會有一篇高質量的作品呈現給用戶。”
還未離開央視的時候,劉建宏就感受到了傳統媒體與年輕受眾之間關系的斷裂。“當很多人告訴我他不看電視的時候,我心里很緊張——壞了,觀眾越來越少。”劉建宏說:“報紙或者雜志這些傳統媒體都面臨著同樣的困惑,大家都面臨著轉型。我們的讀者還在,但我們需要換一個渠道去找到他們。”
劉建宏希望能夠在互聯網的平臺上,以高質量的文字、全媒體的形式和多元的傳播方式,讓深度報道能夠直指人心,“我們是一個全媒體的傳播,文字會配合視頻、圖片和其他東西。一輪傳播之后,會有二輪、三輪傳播,完全是區別于過去的傳播形式的。”
理想的豐滿,往往要直面現實的骨感。中國的體育深度報道,發展得并不成熟。懶熊體育之前的文章《中國還沒有體育深度報道品牌,但Grantland已經死過一回了》,分析了當前中國體育深度報道領域的現狀,得出的結論是中國網絡體育媒體沒有深度報道的土壤,一是因為沒有像NBA專欄作家西蒙斯那樣實力強大的媒體團隊,二是沒有資本愿意投資。
最近兩年,部分互聯網體育媒體也在往體育深度報道上發力,騰訊體育、網易體育都在這方面做出了大膽嘗試,挖了一些傳統媒體的記者過去,希望在深度報道上有所斬獲。如今樂視體育也加入角逐陣營。這些不缺人也不缺錢的大公司,是否能夠改變體育深度報道的困局,目前還不得而知。
深度報道是讀者調劑口味的需要,碎片化閱讀需要有質感的文字來中和。但是,如何讓已經養成互聯網和移動終端閱讀習慣的讀者,真正接受有質感有深度的文字,李響和劉建宏們還需進一步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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