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遠離媒體、低調處事的體奧動力董事長李義東，在2015年做了中國足球界最高調的一件事情：80億元拿下5年中超的全媒體版權。在接受懶熊體育獨家專訪時，李義東表示，這個“孤獨的決定”源自他對中國職業足球必定爆發的信心。

2016年1月21日，體奧動力董事長李義東出現在盛力世家戰略合作暨融資發布會現場。他身穿灰色夾克衫，黑色休閑褲，隨身背著一個略顯老舊的皮質公文包。與盛力世家CEO李勝、華人文化總裁黎瑞剛這些西裝革履的發布會主角相比，李義東顯得格外低調。會后他并未上臺合影，只是在臺下與人交談幾句，便匆匆離開會場。

“以前我是有規定的，不接受任何媒體采訪。”1月21日下午，李義東在辦公室里向懶熊體育記者解釋了自己低調的原因：“我覺得我們身處的這個環境里面，說得多的人比較多。是一的事情，可能說成三分、五分甚至十幾分。”

2015年，李義東只有兩次亮相公眾場合。一是5月11日，中國足協與體奧動力的“中國之隊”系列比賽公共信號制作和媒體版權合作的簽約儀式。二是10月28日，中超公司與體奧動力就2016-2020年中超版權合作的簽約儀式。

▲體奧動力創始人兼董事長李義東在辦公室接受懶熊體育獨家專訪

低調的李義東在自己的第4個本命年里做了一件高調的事，也是2015年中國足球領域乃至中國體育領域最大的事件之一——80億人民幣拿下5年中超全媒體版權。

時至今日，人們對“80億”的好奇和關注持續不減。處在爭議中的中超到底值不值80億？這么一大筆錢怎么收回？在李義東看來，種種問題，都是因為他和體奧動力做了一件非常正確的事。

“你做的事情越正確，反對的聲音就越大。因為別人發現自己做錯了會后悔，不能看著你名利雙收。”李義東說：“如果你做的是傻事，大家笑笑就過去了，就當沒發生這事。”

“80億”的消息傳出后，國家體育總局體育科學研究所研究員鮑明曉發表觀點稱，中國體育產業看起來熱鬧，但此前很多大動作如購買國外俱樂部、購買國外聯賽版權等，都沒有直接進入中國體育產業主業，中超版權的80億則有可能真正帶動整個體育產業上下游產業鏈。“這次的80億對于聯賽和俱樂部改善財務狀況是很大幫助，讓聯賽和俱樂部有可能形成自我運行和成長的機制，或者可以達到上市融資的要求，打開了未來聯賽、俱樂部與資本市場對接的渠道。”鮑明曉說。

李義東覺得鮑明曉的觀點“大致說到了點子上”，他有自己的判斷：“當80億剛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中超會值那么多錢嗎？但從我的經驗，從我的直覺來判斷，中國足球尤其是職業足球，一定會有爆發式的表現。”

李義東喜歡用這樣一串數字來論證80億版權費的合理性：英超的購買價格換成人民幣大概是180億元，英國總共6400萬人口，人均280元；中超即使5年80億，人均每年才1.1元。

即使人均1.1元，中超版權費用與過去相比也是天上地下。

1994年，隨著中國足球職業化的開展，中國足協與中央電視臺簽訂了1994-1998年的甲A電視轉播合同。每輪轉播1場甲A比賽，央視以每次2分鐘廣告時段作為回報，全年共計56萬元。1999-2001年，CCTV共出資1100萬元，購買了3年中國78場甲A聯賽的全國獨家首播權。2001年，央視與中國足協的協議轉播價格并未透露，估計在14-16萬元之間。2003年，央視每場比賽的轉播費用定為16萬元，全年聯賽轉播費用總共為700萬元。

2003年9月，上海文廣集團（SMG）以1.5億元的價格獲得2002-2006賽季的中超聯賽轉播權。2007-2011賽季，中超5年版權費用共計7000萬人民幣。2012年和2013年，困境中的中超每年版權費用僅為730萬元。2014年的版權費回升至1000萬元。2015年，中超版權費用迎來爆發，單年價格在7000-8000萬元之間。隨著李義東的插手，2016-2020年，中超每年版權費高達16億人民幣。

▲80億搞定中超5年全媒體版權之前，體奧動力還拿下了中國足協“中國之隊”

給出這樣一個看似“離譜”價格的李義東，并不是一個不諳足球領域的門外漢。

2001年以前，這位復旦大學英美語言文學專業的高材生一直在體育圈外徘徊。1989年大學畢業的他曾參與DHL上海公司的籌建，后來又去了上海一檔歐美音樂電臺節目——立體聲之友做主持人，雖然是一檔音樂節目，但因為喜歡詩歌和文學，李義東請來的嘉賓中不乏沙葉新、史蜀君這樣的人物，節目的話題也包括顧城之死和百老匯舞臺劇，這檔節目的聽眾當中就有一個復旦大學87級新聞系的男生——后來投資了體奧動力的黎瑞剛。

2001年，在上海聲像做企劃的李義東預感到了北京能夠申辦2008年奧運會，加上唱片業走向衰敗，他開始有了做體育傳媒的想法。正巧一位在《音樂生活報》做主編的朋友請他北上負責一個叫“散打王”的版權業務。2001年1月5日，李義東乘坐通宵快車來到北京，憑借著在音樂版權方面積累的經驗和資源，他在一個月的時間里馬不停蹄地解決了“散打王”的傳播覆蓋，并引起了體育總局方面的注意。

2001年9月，李義東臨時受命，接過了CBA比賽轉播信號制作的工作。當時他掛靠在中國體育報社的中廣網下面，在中國體育報社的一間小辦公室里，李義東幫助因贊助商臨時悔約而瀕臨絕境的CBA歷史性地實現了主客場全部轉播，據不完全統計，轉播場次達到1900多場，并破天荒地從央視拿來了200多萬的版權費，隨后，李義東又進入甲A聯賽領域。

2003年，地產開發商中信泰富和體育總局一同成立華奧星空科技發展公司，找到李義東，希望他以華奧星空體育傳播有限公司的名義注冊一家新公司，這就是如今體奧動力的前身。2004年中超元年，華奧星空因為促成上海文廣與中超聯賽的合作，成為中超合作伙伴。2009年，華奧星空與亞足聯合作，成為亞冠、世預賽信號制作、版權分銷合作伙伴，這當中都是李義東運作的結果。2010年，華奧星空更名為體奧動力；2012年，體奧動力進入足協杯與超級杯，同年因廣州恒大打入世俱杯開啟與國際足聯合作。

2014年，收聽過李義東節目的黎瑞剛改變了體奧動力的原有運行軌跡。華人文化產業基金投資控股體奧動力，借助華人文化，體奧動力在2015年連連發力拿下“中國之隊”和中超版權。

“當我們拿下中國之隊的時候，還有人寫挖苦的文章，說我們有內部交易，弄的中國足協半夜發公告。其實中國足球這一段歷史唯一的陪伴者就是我們。”李義東說，他和體奧動力見證并陪伴了中國足球最寒冷的時候。“曾經東亞四強賽轉播沒人要的時候，一直是我們在接。最寒冷的時候，都是我們跟著中國足球熬過來的。所以我們理所當然地應該來分享比較好的時候。”

如今的體奧動力再也不是一家籍籍無名的公司了。李義東預測，受80億的刺激，2016年中超俱樂部的競爭投入一定會加大，體奧動力的工作模式也要改變和創新。他介紹說，公司接下來可能會幫個別地方電視臺制作主場比賽，也會更加側重新媒體方向。

“我們的傳播方式、版權的銷售方式應該做一些什么樣的變革，我估計春節前后一定會有答案出來。”李義東”爆料“說，他正在醞釀一個“業界又會為之一振的模式”。年輕時愛寫詩的李義東用了這樣一個比喻：“我就像一個流浪歌手，但偶爾我也會飆幾個海豚音，讓大家驚艷一下。”

在音樂圈浸泡多年的李義東喜歡以歌言志，中超版權花落誰家還沒有定奪時，李義東給黎瑞剛發去的歌是混沌愁苦的《上海灘》，以80億元搞定這一切后，李義東給黎瑞剛發去的歌就輕快了很多——那是羅大佑《閃亮的日子》。懶熊體育記者問他，現在是一個怎樣的狀態？李義東笑著說，聽聽齊秦《飛揚的夢》就知道了。

▲2015年10月28日，李義東（左三）和黎瑞剛（右四）共同出席體奧動力的簽約儀式

 以下是懶熊體育和李義東的對話：

懶熊體育：你曾經說過“80億”是個孤獨的決定，那么這個決定是怎么做出來的？

李義東：可以說是對我專業能力的相信，華人文化作為我們的大股東，從黎瑞剛總裁到徐志豪，對中超這個事情都沒有給過我任何條條框框。是否要拿下，以什么樣的條件拿下，完全信任我的專業能力，因為在第一線情況瞬息萬變，每天請示匯報開會討論，沒這個功夫，我當時請纓說讓我來決定。后來黎總裁問我多少錢，我說80億，他就在電話那頭笑。

其實有過蠻多的反復，也考慮過80億會不會是個無法扛起的數字。當時正好傳來幾個消息，樂視買了香港的英超，它現在也沒說具體多少錢，有多種說法，我們假設是2億美金到4億美金中間的一個數字，那么香港才多少人口，才600萬啊。中超簽約儀式上，我說我們跟英國職業足球有全面的差距，尤其在職業聯賽方面，但英超看球人均280塊的成本，中超即使80億，人均才1塊1毛錢。隨著我們國家整體政策向好，我們要有前瞻目光。我已經預料到，2016年俱樂部的競爭投入一定會加大。如果能夠形成一個正向循環，我不要到280塊，到28塊就可以了。做這個決定的時候，要看歷史，但是我覺得歷史是不重要的。我們要看未來是什么樣的。

80億剛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中超會值那么多錢嗎？所以會找各種數據來論證它。你要說服我為什么不是80億或者為什么是80億。但是我覺得從我的經驗，從我對未來的直覺來說，我覺得中國足球尤其是職業足球，一定會有爆發式的表現。

懶熊體育：為什么80億這個事情一直熱度不減？

李義東：中超80億始終在話題的中心，我覺得你做的事情越正確，反對的聲音就越大。因為別人發現自己做錯了會后悔，不能看著你名利雙收。如果你做的是傻事，大家笑笑就過去了，就當沒發生這事。

剛招標完了沒幾天，有人跟我說，如果這次招標不算，重新招，80億就變成最低的價格，大家就在80億上面殺了，低于80億，你就不用坐在這個桌上談了。有幾家巨無霸企業根本不缺錢，出100億、120億來占領產業制高點又算什么？打個車、定個飯還燒掉那么多錢呢！今天還有人跟我說，你現在做的好嗎？如果做的不好，那你也招一下標。以80億為底價，開始拍賣，估計得過100億。所以，你們為什么要說80億不理性、80億瘋狂呢？只是你沒見過甚至沒有勇氣去暢想一下。現在跟以前的七八千萬是不一樣的，坐標系完全變了，站在一去不復返的河流邊上圍觀吐槽已經沒意義了。

懶熊體育：最近體奧動力在做什么？

李義東：從今年開始，既然中超進入了所謂的80億金元時代，我們的傳播方式、版權的銷售方式應該做一些什么樣的變革，我估計春節前后一定會有答案出來。一定不會像往常一樣。今年我們很大的一個問題就是要把中超的信號要做得比往年有一個大的進步。包括有些個別電視臺的主場，可能我們會變成我們自己去做。現在有人在和我們談APP的制作，我也不知道也許哪天可以在公眾號上做一些視頻節目，這些都存在可能性。

我從拿80億開始，就跟趙軍他們說，我們的平臺一定是要向新媒體方向傾斜的，不會再重復過往的模式，那樣注定沒有明天！傳統電視臺和我們之間緊密的合作模式，就是我們怎么通力協作做出80億語境下的高水準公共信號。盈利方向、布局戰略重點都在新媒體，但是和新媒體的合作方式，我想也不是簡單的我把版權幾家一分就完了，會有一些更緊密的合作。但比方說像傳統的一些門戶網站，我們還是會給他留下一些空間，這是為了整個聯賽的呈現。

懶熊體育：你和黎瑞剛是怎么認識的？

李義東：我印象中，黎瑞剛當過復旦詩社的社長。我當時也會亂七八糟寫詩，但我當時跟上海一批已經成名的詩人如王小龍在一塊，會自命清高，不跟學生詩人在一起，也不混詩社。但我知道他，他也知道我。2003年，我們跟SMG合作中超，他碰到我的時候，第一句話就是，以前我晚上會在宿舍帶著耳機聽你的節目，立體聲之友。因為我的節目請了王小龍，通過他又經常會請一些文化人，比如沙葉新、史蜀君。我的節目算是流行音樂里面偏嚴肅的。我每一次都有一個topic，我們會講顧城之死，很多時候在討論詩歌甚至時政的事情。

懶熊體育：現在體奧動力的人員架構是什么樣的？

李義東：華人剛入主的時候，我請黎瑞剛總裁來做我們的董事長。下面有趙軍，現在人稱“80億姐”。站在我的角度，我覺得我還是扮演好長期以來的角色，不拋頭露面。之前一天，我們開了個會。黎瑞剛總裁也去了，說體奧動力的董事長還是讓我來當，這是他對我專業能力的肯定和激勵。所以以前都說我是（體奧動力）創始人或者執行董事，今天開（盛力世家戰略合作暨融資）發布會的時候，介紹說我是董事長。

懶熊體育：體奧動力未來在中超和中超之外還有什么其他的計劃？

李義東：關于中超，一定會有一些讓大家一驚一乍的事情，我現在就在想，什么時候放這個炮彈。我希望我們體奧動力每年都能成為年度產業事件的有力競爭者。CBA也是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拿下來的。今天我就昭示江湖，說我就有這個企圖心，我一定要拿下CBA。因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一年四季都有大的比賽運轉，而且優勢資源的集合可以發揮乘法的效應。我相信，籃協和籃球俱樂部的股東們一定會十分樂意看到體奧動力在舉手，因為至少我們的參與能夠保證CBA聯賽的市場價值不會明珠暗投！

懶熊體育：怎么看這些年體奧動力與中國足球發展的關系？

李義東：中國足球最低谷的時候，曾經東亞四強賽轉播都沒有人要，那時候一直是我們在接。包括當時中國3比0贏韓國這場比賽，央視沒有轉，都是我們在制作傳播。所以說，最寒冷的時候，都是我們跟著中國足球熬過來的。所以我們理所當然應該來分享它現在比較好的時候。

懶熊體育：怎么看待中國體育產業發展的現狀和前景？

李義東：國務院的46號文件是一個重大的刺激。其實還有一個背景要注意，就是房地產不好了，挖煤、挖礦也不好了，實體店也不好了，所以有的人不干了。剩下這些人往哪里趕？唯一的機會就是娛樂文化和體育，所以一窩蜂地進來。但是大浪淘沙，剩下不會有太多的公司。絕大多數，99%都會半路死掉，或者沒走到半路就死掉。風就是這么在吹，你不能說沒有泡沫，適量有點泡沫也是對的。

我們要想清楚，既然站在這個風口上，就要想明白你的使命是什么，怎么真正地把中國體育的valuation（估值）做上去。現在從事體育、從事足球的好像又緩過來了，自己創業也覺得有奔頭了，自己投奔一個好的平臺也覺得有奔頭了。把一個東西罵倒是很容易的，把一個東西建設好是很難的。這就是所謂的急功近利，所謂的膨脹，稍微好一點就開始殺雞取卵了。

懶熊體育：從2001年開始，你在體育這一行足足干了15年，從最初的低調到今天的風云際會，有什么感想？ 

李義東：一句話：一蓑煙雨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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