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期首位出場的主角周奕,是大電競創始人,前《電子競技》雜志執行主編。上周剛剛落幕的DOTA2最高級別賽事TI7(第七屆西雅圖國際邀請賽),他作為中國資深電競媒體人,見證了中國軍團如何惜敗Liquid,淪陷“基數年怪圈”。
報道電競十年,周奕親歷了中國電競從“富二代的游戲”到“廠商時代”的跨越,他將用“一張照片,一個故事”的方式,講述中國電競的天翻地覆。電子競技究竟是什么?從電競人到體育人,他們經歷了什么?周奕想告訴我們,做電競已不再是家長眼中的“不務正業”,他們也能成為社會的“驕子”,“玩游戲”也可以輸出中國文化,更可以為國爭光。
以下是演講的文字版:

▲2013年WCG中國區預選賽“鯊馬大戰”
這組圖片我認為是我職業生涯的巔峰之作,這兩個人,一個叫馬哲,一個叫白鯊,他們的關系可能像C羅和梅西,這是很經典的一場比賽。他們好像在吵架,他們是那么的激情,尤其到最后馬哲失敗的時候,眼神里邊充滿了淚水,是那么的懊悔。
電競,它就是體育,它跟我們所有的體育項目,都是一樣,都是追逐同一個夢想。
這是我在人生當中,第一次報道一個大型的賽事,2007年的比賽,就是十年前的比賽,當時其實我什么都不懂。現在回首看來,這張圖片其實是模糊了,我是想向大家反映的也是當時我們的工作條件,因為那個時候我們誰都不會照相,拍出來的照片絕大多數都是模糊的。傳播也沒有現在那么好,但是你們可以通過這幾張圖片能看到,當時的現場人是非常多的。

▲ 2007年WSVG,武漢
當時在武漢光谷的動漫展覽中心,一共涌入有兩三萬人來觀看這場比賽。所以十年過去了,他們臉上的那份渴望,對明星的那種關注,一直都沒有變過,這也是電競產生的根源——在我們的世界里,我們有我們自己崇拜的英雄,他們就好像那些體育明星一樣,沒有什么區別。
在電競的初期,有一句非常感人的話,叫做我們的老師認為我們是差學生,我們的家長認為我們是沒有前途的孩子,但是在我們自己的世界里,我們就是英雄。
一張桌子一個電腦,就搭起了整個的舞臺,那個時候的比賽就是這樣。
不過那個時候的比賽,模式并不好,沒有門檻,也沒有現在這種壟斷。當時的電子競技年復一年的發展,但并沒有什么樣的進步。

▲2008年國家隊集訓,武漢
2008年有了電競國家隊,但跟政府是一種松散的關系
其實電子競技跟國家跟政府一直是一種很松散的關系,因為電子競技一直是市場經濟的產物,它的發展從來沒有依靠政策,國家對里面的干預其實是很少的。
但是我們作為電競人,一直很渴望能為國爭光,能夠穿著帶國旗的衣服,到現在2008年有國旗的集訓服,我還把它珍藏著,一直沒有把它放棄過。
2008年之后,電競的發展遇到了一些困難,包括我自己當時因為一些原因,離開了《電子競技》雜志,去從事法律工作。后來2010年,我又回到了《電子競技》,因為當時整個電子競技,是靠IT市場支撐的,但是當時IT市場的增量市場已經放緩,所以整個電子競技的步驟也就放緩了。

▲2010年WDC,武漢
WDC也是在武漢,我很喜歡DOTA,也最早報道了中國的DOTA。
當時的比賽有一個很特有的現象,我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就叫做嘲諷。什么叫嘲諷,就比如你對面坐了一個你的對手,你沒有殺了他,然后他還把你殺了,他還要對你說你會不會玩,還被我反殺,然后我不知道那個時候你們的心態會不會爆炸,其實當時的比賽就是這樣,很特有的現象,就叫嘲諷。
我們回到第一張那個圖片,這張圖片是我當時用著D90這個入門級的單反,跪在他的面前跪了十分鐘拍,在一百多張圖片里邊挑選出來的一張圖片,這個人叫做“咆哮帝”,他就以嘲諷著稱,他經常能通過自己的這種喊聲,和自己的語言讓對面崩潰,當然這個東西也是有技巧的。后來英雄聯盟也有嘲諷,但是在一次重要的比賽中,直播的時候,雙方因為嘲諷得太厲害,到后臺打架去了,然后就再也沒有了這個東西。
電競過渡靠小富二代
在當時WDC的背后是一個很有趣的故事,我們怎么稱呼它呢,就叫做“小富二代的過渡”,現在的電子競技是一些中國的頂尖富二代的游戲,比如說王思聰,比如說朱一航,他們都是中國最頂尖的富二代,包括還有可能很多隱藏幕后的BOSS。
但是那個時候,電競的過渡是靠一些小富二代。比如WDC背后的老板,他在2011年的時候,就因為支付不起這個比賽高額的成本和俱樂部的成本,消失不見了,到現在也不知道在哪里。當時就是很多很多這樣的小富二代,幫助電子競技在進行過渡。
他們也給這個行業帶來了許多的混亂,就比如說當時DK戰隊,用七萬人民幣,在現在是完全不可以想象的一個價錢,挖走了當時一家十連冠俱樂部的兩名頂尖選手,直接造成那個俱樂部的解散,到幾年以后才進行了重組。
當然我覺得所有這些過去的歷史都是為現在做準備。如果沒有當時的那種混亂,也沒有現在這樣的一些統一。

▲2012年MLG,美國
我的報道比賽的腳步也開始漸漸從上海、北京、武漢,開始去到了歐洲和美國、巴西這樣的國家,開始進行一種國際化的擴展。
2012年的MLG,對我印象很深,我當時就很驚訝,這個比賽現場一共大概有四五千人,在晚上凌晨兩點的時候,還有這么多人,還有這么高的激情。
從這個比賽開始,我的攝影設備就鳥槍換炮。在TI2 的時候,王思聰的隊伍拿到了世界冠軍,在他的慶功宴上,我通過自己的一些小計謀搞到了一個5DⅡ的相機,配了兩萬塊錢的鏡頭,成就了當時電競行業最強的攝影裝備。

▲ 2013年S3,美國
S3是英雄聯盟的一個頂級比賽,當時這個比賽給我帶來最大的感受就是震撼。我特別喜歡把這張圖片分享給所有的想要了解電競的人。因為可能在他們的印象里,電競就是坐在那里玩游戲,電競可能就是一臺電腦,或者一臺什么東西。當時S3就在洛杉磯湖人的主場斯臺普斯球館舉行,現場涌入了一萬兩千名觀眾,場面非常的壯觀,我也非常非常的激動。
雖然當時中國的俱樂部0∶3輸給了韓國隊,但這是我們中國的戰隊,他們胸前都印著中國的國旗,他們贏下比賽,會像我們的體育運動員一樣歡呼雀躍,輸掉比賽也會失望。

▲2013年T3,美國
在同一年DOTA2的比賽TI賽(世界國際俱樂部邀請賽)上,它在美國排名第三的貝納羅亞歌劇院舉辦。當時舉辦的是TI3,給我最大的印象除了震撼以外,就是電競在幫助中國輸出我們的文化。
因為中國隊是很強的,美國隊是很弱的。當時美國的一支戰隊叫Liquid,他們擊敗了中國的LGD,現場所有的美國人,高舉美國國旗,高喊USA,他們那一刻為他們自己的國家驕傲。在我的教育歷史上,我覺得這是不多見的現象。
在外國有很多的青少年,他們在教自己的同伴,如何發音中文,教他們如何念漢語,就是為了能夠準確的念出中國一些明星選手的ID。所以我覺得我很為中國的電競驕傲,電子競技在幫助我們輸出著一些文化。
2013年,我去韓國報道亞洲室內運動會,它對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升國旗儀式。
在2007年的時候,中國就參加過亞洲室內運動會,當時我們拿到了三塊金牌,但是因為當時的項目并不主流,而且當時的比賽我也沒有去現場報道,所以印象不是特別深。但是這場比賽給我的印象很深,五個隊員面對這樣的升國旗,是所有我們做電競人的夢想,我們期望渴望為國爭光,我們也渴望社會能認同我們。

▲2013年WCG世界總決賽,中國
我們的接近尾聲的一個比賽,就是WCG世界總決賽2013,它是第三方賽事的巔峰代表,也是中國電競的一個高峰,它在世界的電競歷史上,應該說真正形成了一種文化,就是每當WCG舉行的時候,所有的人去現場,并不是說我想去看某場比賽,我想去看某個明星,而是說我要去看WCG,就好像世界杯每次開始一樣,我們不是說想看英德的對決,我們也不是想看誰奪冠,我們就是要看世界杯,就是要湊那個熱鬧。
WCG也創造了觀賽人數的紀錄,在2009年成都的WCG世界總決賽上,四天一共賣出去八萬張門票,同時間跟它在成都的體育史上能夠媲美的是世界乒乓球錦標賽,而在昆山的這次比賽,三天保守的估計,應該也涌入了將近十萬人。

▲2013年WCG現場
當時最后一場決賽的時候,應該有三萬人在賽場,也觸動了防暴警察,我們當時還被防暴警察在外邊攔過了一陣兒,要過了大概半個小時才能進入到現場進行報道。
那為什么這樣的一個比賽,在2013年就是它的絕唱呢?
我覺得任何一個傳統的體育,想要達到這樣的現場,想到達到這樣的高度,都是很難的,這就是電競的一個特性,為什么?
因為就像剛才說到的TI3和S3一樣,因為電競被廠商壟斷了,廠商投入了更多的資金,壟斷了更多的資源,建立了壁壘。而WCG這種沒有壁壘,沒有資源的賽事,它再也聚集不起最核心的選手,最核心的俱樂部,和最核心的資源,所以它的衰敗是必然的。

▲ 2017年亞洲洲際賽,中國臺灣
2013年以后大局已定,我去報道過很多比賽,但是已經很難給我再形成內心的震撼,包括去年的S6的總決賽,也是在斯臺普斯,我也去到了現場,但是它已經很難給我再造成一些震撼。
這些年電子競技,有了長足的發展,2015年隨著直播平臺的引進和入駐,社會的資本開始瘋狂的關注,然后因為王者榮耀這種現象級產品的出現,所以大家也開始都了解電競,關注電競,所以電競會越來越多的被人們談起。
但是我想告訴大家的是說,電競還是那么單純,就在上上個周,在臺灣的高雄,我參加報道了亞洲洲際賽,中國LPL在觸底反彈的情況下,拿到了這次的冠軍,當時我在現場非常非常的激動,因為我覺得這么多年來,我感覺我很驚訝,我還能興奮我還能開心,為什么?就是因為我當初喜歡電競,就是為了這種純真的夢想,就是為了看到這些人開心的笑容,就是我們能夠獲得勝利。
從2007年到2017年,我感覺我的本心,我對電競的熱愛都沒有變化,變化的是電競的環境,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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