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走荒原,并不需要多么高超的技巧,它遠比人世間的游歷輕松。”
這是中國探險家楊柳松在其著作《北方的空地》中的一段話,也是胡崑很喜歡的一段話。身為夏山國際童軍會聯合創始人,他如今正帶領著一群孩子,身著制服在荒原中行走。
夏山國際童軍會成立于2014年,以營地教育的形式組織一系列少兒戶外訓練項目,教會孩子野外相關的生存技巧。
1月12日,夏山宣布獲得來自元迅投資與一家知名連鎖教育機構的Pre-A輪千萬級人民幣融資。胡崑告訴懶熊體育,他們目前最希望的,還是有更多的同行一起加入,把兒童營地教育這塊蛋糕做得更大。
“一跤”摔出了一家新公司
胡崑原本是一家核電企業的QA(品保)高管。談起創立夏山國際童軍會的初衷,胡崑告訴懶熊體育,這源于一次他在挪威的經歷。
5年前,他在挪威當地的一個峽灣海釣。晚上6點,在返回營地的途中,他不慎摔倒,腰部恰好頂在了某處礁石上,手也被劃傷,瞬間讓他動彈不得。
當時正值北歐的冬天,此時已經天黑,野外路過的人又少,胡崑的朋友只能心急火燎地返回營地中求助。半個小時后,他的朋友帶著兩個八歲左右的孩子回來了。
一開始胡崑心中很不以為然,覺得這兩個孩子幫不上什么忙。讓他大感意外的是,兩個孩子先是熟練地幫助胡崑做了傷口止血包扎,之后又在路邊找了兩根木棍,脫下身上的套頭衫,做了一個簡易的擔架,就和胡崑的朋友一起將其抬回了營地。
這件事讓胡崑感觸很深。在國內,天黑后孩子很少會在外逗留,去幫助一個受傷的陌生人更是難以想象,也未必會有對應的急救知識。所以他覺得,中國的孩子需要有人來教相應的技能。
胡崑隨即發現這樣的形式很不錯。童軍(Boyscouts)概念最早出現于1907年,英國陸軍中將羅伯特·貝登堡以早期的軍事著作為基礎,創作了《童軍警探》一書,并在英國白浪島舉辦了被認為是世界上第一個童軍露營。

▲ 英國陸軍中將羅伯特·貝登堡創立了最早的童軍。
它強調的是以實際的戶外活動作為非正式的教育訓練方式,內容包括露營、森林知識、水上活動、徒步旅行、野外旅行和運動等。1920年,世界童軍組織(WOSM)在瑞士日內瓦成立,協助各個國家在青少年教育中開展相關運動。如今Boyscouts已經成為歐美國家根深蒂固的文化。
國內缺乏類似的組織,給了商業機構進入的機會。2000年前后,國內曾短暫掀起過一股相關熱潮。一些創業者開始引入國外體系,開展營地教育主題的夏令營等活動。但由于經驗、培訓和資料都不齊全,又缺乏有效的監管,一時導致山寨童軍現象盛行,參與的孩子安全也難以得到保障,市場熱了不多久就冷了下來。
胡崑之前就有過教育志愿者的相關工作經歷,他最初在希望工程有過支教經歷,幾年前又和朋友一起參與了名為“樸質公益”的公益機構創辦,為上海的外來務工子女提供素質拓展項目和為困境兒童提供相關救助。這段經歷給胡崑創造了很多接觸孩子的機會,豐富了他在兒童教育領域的知識。看到了創業空間之后,就決定與合伙人許萌一起,成立夏山國際童軍會。
如何吸納用戶?
不過,由于教育體系存在著差異,如果將國外的相關教育體系簡單沿用至國內,勢必會遇到水土不服的現象。
胡崑告訴懶熊體育,國外孩子首次參與的平均年齡大約在9-10歲,但中國的孩子學業壓力偏重,初中之后往往就少有時間參與課外活動。因此他們所面對的用戶群體,以6-10歲的孩子為主,開設的課程需要更低齡化。
由于文化差異,與美國家長更在意營地教育的經歷本身不同,中國家長們對結果相對更為重視一些,關注孩子們到底在訓練營中能學到什么實際技能。另外一方面由于國內這個年齡段孩子離開父母的獨立經歷相對比較少,當孩子不在身邊時,他們也顯得更為焦慮一些。所以,夏山一方面對國外體系的課程做了相應的改造與研發,早期重點開設一些實用技能相關的課程;另一方面,整個訓練營中對家長進行全程直播,方便家長能實時了解到孩子們的相關情況。
此外,受限于國內假期偏少,夏山需要將原本長期的項目進行拆分,以便在平時周末進行。目前,夏山的課程涵蓋了系列課、半日營、一日營和多日營等多種產品形態,目前后兩者在C端客戶中為主營業務、前兩者則主要面對學校等B端客戶。
其中,夏山一日營的項目主要為帶孩子在郊外營地開展一天的活動,分為自我保護能力、野外生存能力等7個系列,包含了荒野求生、自然探索、先鋒工程、戶外技能、急救自救、災害避險、人侵防范等20多個專業近百種訓練營,旨在通過一天的學習讓孩子掌握一項基本技能。
而多日營則針對寒暑假會帶孩子前往國內國外等地開展為期一到兩周的訓練營。與一般的旅游產品不同的是,夏山的訓練營會選擇在一些非旅游景點和兒童營地中開展,伴有一些生存訓練及自然教育為主的主題。以泰國清邁的多日營產品為例,夏山的訓練營項目,避開了所有清邁的旅游景點,而是在大象自然公園進行,那里收養了許多被馴獸師傷害的殘疾大象,孩子們則會學習如何去照顧這些大象并與它們交流,從而了解人和自然的相處之道,這并非是其他旅游產品中會涉及的內容。

▲ 夏山的學員在清邁照顧大象。
多日營的開展,一般是由夏山與當地從事兒童教育或營地教育的機構合作進行,后者提供一系列衣食住行的保障,訓練營課程則由夏山操刀設計,或在現有產品按夏山需求進行修改。胡崑表示,這是他們與對方合作的必要條件:“我們很清楚國內家長的需求,知道哪些更為適合這個階段的中國孩子。”
自2014年10月開展第一次夏令營活動起,夏山已經開展了近400期訓練營,覆蓋了7000多個學員,其中多日營產品已經輻射了超過10個國家與地區,與當地的四五家營地機構達成了戰略合作。
目前夏山的定位在于比較重視孩子素質教育的中高端家庭,一日營的項目的標準價為599元加服裝費,會員會有一定優惠,而國外的多日營項目則大多在萬元以上。2016年,夏山的營收已過千萬。
對于少兒戶外培訓的商業機構來說,還有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就是如何保障孩子們的安全?尤其是項目多在野外開展,孩子受到傷害的風險被大大提升。
為此,出身核電行業的胡崑,參照核電領域的標準,為夏山的產品制定了一整套風險分析及管控體系。所有可能導致危險的因素,這套體系從發生頻次、危險指數、傷害程度等各方面分析了教官學員、道具材料、訓練場地、訓練方法等等可能存在的相關風險,并提前進行對策分析及培訓,通過體系評估的訓練營才能最終投入市場。夏山成立至今,超過20000人天次的訓練營里尚未發生過一起嚴重的傷害事故。
未來素質教育的拼圖?
隨著國內素質教育理念的深入,與學校合作進入課堂,也成為了這個行業未來發展的趨勢之一。
夏山目前也在進行這樣的嘗試,在學校課堂上教授一些實用的生存技能,目前他們已經與上海近10所私立或國際學校達成了合作,未來還有可能在公立學校進行嘗試。“一些公立學校已有開展素質拓展課的相關安排了,這也是我們的機會。”胡崑告訴懶熊體育。
就目前的培訓市場來看,與招生考試加分政策直接掛勾的項目培訓,例如課外補習、藝術類的器樂、聲樂、舞蹈,或者體育類的田徑、游泳等項目,市場體量更大,兒童營地教育訓練營目前很難與這類項目競爭,商業培訓機構的發展也普遍較慢。
不過,從國外相關項目的開展情況來看,這塊有著充沛的市場空間。根據申萬宏源研究院在2016年6月發布的報告中,包含兒童營地教育在內的游學行業,目前城鎮K12(kindergarten through twelfth grade,指的是6歲-18歲的孩子)階段的學生中只有41萬人參與,滲透率僅為0.2%,而這一數字在俄羅斯為50%,在日本更是高達90%,可見市場空間巨大。
“我們最大的競爭從來不來自于同行從業者,而是孩子們的時間。”胡崑向懶熊體育直言,“有更多專注的同行進入這個領域對我們是好事。只有這個行業被越來越多人所了解和熟悉,整個行業才能迎來更好地發展。”
10歲的朱思瞳是夏山的學員一員。在參與夏令營回來之后,她媽媽趙斯今告訴懶熊體育,孩子比以前更開朗、更愿意交朋友了,膽子也比以前大了很多。同樣身為夏山學員的蘇婳身上也發生了類似的變化,年僅9歲就能自行收拾行李。

▲ 夏山童軍的學員搭建帳篷。
趙斯今表示,相比于其他項目的培訓,她更重視的是孩子的獨立自主能力能夠得到提升。就目前她的感受來看,兒童營地教育是個很好的培養孩子這方面能力的途徑。由此可見,這個看似新興的培訓項目,也會被不少家長所接受。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教育部對于學生的綜合素質的考量,尤其是社會實踐能力也逐漸開始重視。2014年,上海公布了新一期的高考改革方案,其中明確提到將建立高中學生綜合素質評價制度,社會實踐能力被包含在內,而這或許會成為行業福音。
夏山在這方面也有準備。目前夏山的每個學員,在營地中的表現都會被數據記錄在案,成為評價孩子實踐能力的一個途徑。伴隨著國內教育制度的改革,這塊大數據也許會成為今后院校進行招生時的一個標準。
不過,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行業的成熟度發展到一定規模方可,行業初期的魚龍混雜的現象更是亟待解決。胡崑就曾遇到過,有同行模仿甚至抄襲夏山的產品,卻犧牲相應的安全保障,刻意壓低價格來吸引客流。對此他很是擔憂:“一旦出了事故,傷害的是整個行業。”
戶外營地教育迎來資本升溫
談到行業發展的困境,還是逃不過兩個老問題:場地和人才。
場地問題看上去比較嚴重。在元迅投資的投資人何驍軍看來,夏山的業務必須要有更多的營地出現,業務才能增長得更快,不然就會制約課程的豐富程度,從而導致客戶喜新厭舊。“小孩子容易玩膩。”何驍軍說。
胡崑也承認這個困難的存在。他還表示,目前他們用于國內訓練營的營地,大多都是原先用于成人拓展項目的,很多設施都不適合孩子們使用。
同樣從事營地教育機構的游美國際營地出資數百萬,在千島湖改建了一座高爾夫球場,成為了國內一個綜合性的營地。創始人兼CEO李璟暉估算,目前國內真正從事商業化營地運營的不超過十家,這一方面是由于國內營地教育行業剛剛起步,另一方面建設營地需要高成本的投入,讓不少創業者望而卻步。

▲ 位于千島湖的游美體驗營。
想解決成本難題,與政府或者房地產商合作一種方式,由后者將營地建設為樓盤的附屬品,還能帶動周圍樓盤的升值,目前國內有營地教育機構就在這么做。
將現有的營地進行改建是另一種比較容易接受的方式,夏山目前與國外的營地教育機構就在進行這方面的嘗試。2016年12月,由夏山控股、同國外資深營地機構的合資公司也正在注冊當中。
此外,教官的人才也比較缺乏。以往項目的教官往往是由退伍軍人和成人拓展培訓師擔任,但他們缺乏教育的經驗,帶營過程中往往嚴厲有余而缺乏對孩子的關注,容易將一個訓練營變成簡單的教練式教導,喪失了初衷。
李璟暉則補充說,由于國外的孩子是在夏令營長大,所以對營地文化很了解,成人后就能勝任教官,形成了一個人才培養體系的鏈條,而這國內無疑還不成熟。
完成融資后,夏山的主要精力還是會放在產品研發和專業化營地建設上,“我和合伙人都是工科技術男出身,還是專注于我們最擅長的。與兒童教育相關的領域,‘產品為王’是硬道理。”胡崑說。
值得注意的是,從2016年起,營地教育市場似乎開始迎來了資本的關注。2016年3月,營地教育平臺營天下完成了數百萬元的天使輪融資,資方為星河互聯;12月,提供多維度營地教育產品的青青部落獲得了億潤投資和好未來的千萬級別Pre-A輪融資。加上夏山的融資事件,盡管身處資本寒冬,但對于營地教育的資本熱度開始升溫。
何驍軍告訴懶熊體育,他們之所以會選擇投資夏山,原因之一就是看中了中國兒童培訓蒸蒸日上的市場。“夏山提供的課程和服務,我覺得是目前市場上缺乏的。”何驍君說。
何驍軍認為,目前由于國內家長對于孩子的綜合素質教育越來越重視,培訓不再僅限于學業培訓和藝術培訓,體育培訓的市場在慢慢擴大。同時,對于戶外項目的政策支持,也會促使更多中產家庭的生活方式由室內轉向戶外,而夏山恰好迎合了這兩個趨勢。
同時,何驍軍也很贊賞夏山團隊的能力:“夏山的團隊很有情懷,執行力很強,效率很高,非常細致,在各方面做得都很不錯。”
營地教育市場開始變熱,后期自然不可避免地會出現競爭者,再加上之前提到的困難,夏山面臨的挑戰顯然不少。不過何驍軍對于夏山卻很有信心:“相信夏山的團隊并不懼怕這些困難,也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這個寒假,將是融資后的夏山迎來的第一個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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