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4月11日凌晨,國際體育新聞協會(AIPS)年度頒獎典禮在瑞士洛桑奧林匹克博物館舉辦。在最佳特寫寫作獎項(Best Colour Piece)的評選中,懶熊體育主筆趙宇的作品《獲刑20年,李鐵的底色》獲得第三名。前兩名獲獎者分別為:法國《隊報》探索(L’Equipe Explore)作者 Christine Thomas的《珠穆朗瑪峰之謎:誰能找到柯達背心口袋相機?》、《隊報》雜志(L’Equipe Magazine)作者Gaétan Scherrer的《布拉德利·威金斯:?金與困頓》。
作為一家創業剛過10年的內容機構,能與存在百年的世界知名媒體一起站在面向全球范圍的領獎臺上,懶熊體育非常榮幸。頒獎典禮后,我們邀請身在瑞士洛桑的趙宇,講講獲獎經歷以及過去二十多年來對中國體育媒體行業發展狀況的觀察,希望通過他的講述,給大家帶來不一樣的思考。

以下為趙宇的個人講述:
2023年3月,入職懶熊體育7個月,我寫的有關貴州“村BA”的文章被國際體育新聞協會(AIPS)最佳特寫寫作獎 (Best Colour Piece)提名。懶熊體育聯合創始人黎雙富希望我能整理一段獲獎感言,將過去一年的代表作精選出來。他準備在懶熊體育上做個微信推送。
時刻愿意為好內容提供更多支持,這是一個從業20年的媒體人的慣性思維,也是懶熊體育特有的基因。
不過在我看來,完全沒必要為一篇提名作品大費周章,我婉拒了他的提議,理由是“等我以后進了前十再發”。
一年后,《?保國:流量江湖里的“功夫大師”》又得到最佳特寫寫作獎提名,最終排名亞洲第六。
黎雙富建議寫一篇手記,又被我婉拒,這次的理由是“等下一篇進入世界前五再發”。
實事求是地講,無論世界前十還是前五,我都未曾想過可以實現,那些話無非是給自己找個推脫的理由——領導好心為我宣傳,即便是婉拒,也要先畫張餅。
再下一篇被提名的文章是《一位中超俱樂部投資人的憤怒、失望與堅持》,僅被提名,連前十、前五的邊都摸不到。
沒成想,又過了一年,那個兩三年前畫的餅,真的被烙成了。我翻出當年的聊天記錄,對如今已將主要精力放到攀巖項目上的黎雙富說,我兌現了“承諾”。實際上,這承諾從未存在過。我講這些也不是為了列舉排名攀升的過程,而是想說明堅持的意義。

過去幾年,我每年都會在規定的時間里向國際體育新聞協會最佳特寫寫作獎項提交兩篇作品。很榮幸,每年都能被提名,我管這叫“年年陪跑年年跑”。于我而言,拿不拿獎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參與到這種不受情感、利益影響,只拿作品說話的評獎氛圍之中。
國際體育新聞協會在通知我進入前十的郵件里寫道,他們一直致力于表彰最高質量的體育新聞報道和體育敘事作品。在新聞尤其是體育新聞勢微的年代,能有這樣一個專注于體育報道的獎項,讓我覺得自己走的這條路并不孤獨。
我始終認為,堅持做一件事,是很酷的。
作為一家創業公司,懶熊體育始終堅持做體育產業、商業和深度報道,到今年已是第十一年。這說來簡單,但放在這個對嚴肅寫作不再友善的時代里,已經很奢侈。
懶熊體育創始人韓牧是財經記者出身,也寫過小說,二十多歲時曾在文學雜志上發表過先鋒文學作品。這樣的經歷讓他知道什么是好內容,并對好內容有特別的偏愛與執念。
雖然我認為媒體行業是個技術活,需要?檻,但我改變不了過去這些年來,?檻在降低,甚至已被拆掉的狀況。一些不懂內容創作卻陰差陽錯掌握了權力的人,雖然說著這時代還需要記者,卻不愿為記者提供機會,不愿在好內容上有更多投入。或許他們有苦衷,可無論怎樣,這樣的結果是慢慢毀掉這個行業。
慶幸的是,懶熊體育還在用它的方式堅持。
最后,我想說說《獲刑20年,李鐵的底色》這篇文章,它實際上也是關于堅持的故事。 2021年年底,李鐵從國家隊下課。當時我曾寫過一篇很?的關于他的故事,采訪了四五十人。不過很遺憾,沒有寫好。我當時就想,這人太復雜了,沒法寫,以后再也不寫了。
一年后,李鐵被抓,2024年3月28日接受了第一次審判。那天晚上,我突然有個念頭,要再寫一次李鐵。
然后,我便開始重新整理兩年前的全部采訪內容,再就新的問題做補充采訪。為了這篇稿子,我在兩年時間里采訪了七八十人。隨著關于李鐵的部分案情被披露出來,那些我之前困惑的、懷疑的、難以求證的, 也一點點找到了答案。
《獲刑20年,李鐵的底色》的第一版稿子是我在2024年五一假期前完成的,將近一萬六千字。寫完之后我?出一口氣,這次終于把李鐵寫好了。
可是,當我結束假期,再回看這篇稿子時,發現它并沒有想象得那么好,甚至在一些地方,又讓我回到了第一次的老路上。
這樣發表可不可以?應該也問題不大,但那就意味著我兩年之后跳入進了同一條河里,這是我不能接受的。
于是,我決定推倒重來。 將一篇已經寫好了的、超過一萬字的稿子推倒重來的過程漫?而痛苦,但又不得不這樣做。首先要刪掉大量可能有價值,卻會打亂文章節奏的內容。同時還要繼續補充采訪,讓發表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經得起推敲,有跡可循。
特別感謝我的愛人。她是一名出色的記者,雖然對足球不太感興趣。在這個過程中,她給了我很多建議,讓我受益匪淺。過去這些年,我的很多重要稿件,她都是第一個讀者,為我提了很多有價值的意?。
文章發表后,我曾問過自己,再寫一次是想證明什么嗎?說實話,沒有。作為一個內容創作者,在自己常年關注的領域里發生了這樣一件大事,我有義務將它記錄下來,這是基本的職業要求。
2021年年底那次關于李鐵的寫作失敗后,我確實下過“以后再也不寫這個人”的決心。但我也很清楚,這件事一直都放在心上,也許有一天會撿起來,也許永遠就這樣放著。
在機緣和現實的推動下,我把它重新撿了起來。也許這篇文章最終也不夠完美,但至少讓我從這道坎上邁了過去,甚至有那么幾天,我認為這是自己2024年寫過的最好的一篇稿子。
感謝它,讓我有機會和它一起,站在了世界的舞臺上。

到今天,2025年國際體育新聞協會的頒獎典禮就算正式畫上句號,無論獲獎與否,對內容創作者們來講,接下來都將是一個新的周期的開始。
我相信,未來的很?一段時間里,我們都要面對這樣的現實——總會有人大肆宣揚不再需要內容,不再需要記者。他們說這是時代決定的,仿佛他們是這個時代的代言人。
但我是個執拗的、喜歡抗爭的人。在我之前效力的平臺放棄原創內容時,我曾試圖抗爭過,雖然最終敗下陣來。身處行業之中,我何嘗不知道做內容不易,尤其在這樣一個媒體越來越不被尊重的環境里。
我也曾不止一次問自己,未來的體育原創內容將會走向何處,是否真的還會被需要。我沒有答案,我能做的就是既然還在其中,就努力做好。
2022年夏天,當我被之前的單位裁員時,曾寫過這樣一段話:我相信好的內容永遠不會過時,哪怕它的?金時代已經結束。在這個運營大過內容的時代,我想做一個逆流而上的人。就像《了不起的蓋茨比》結尾寫的,于是我們奮力前行,小舟逆流而上,不斷地回到過去。
這或許很難,但我愿意為之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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