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23亞洲杯決賽,當小倉幸成為日本隊打進第四球時,中國隊守門員李昊蹲在地上,搖了搖頭。他可能是對射門觸碰到中國隊防守球員腿部,折射變向后導致自己無法撲救的無奈,亦可能是對對手接連進球的無奈。總之,在這場受到全國球迷關注的決賽之中,中國隊0比4輸給了日本隊,敗下陣來。
0比4的比分既是參加決賽的兩支球隊的實力差距的體現,同時也是中日兩國足球差距寫照。它很現實地擺在面前,我們必須接受。
不過對于U23國足而言,能夠站在決賽的賽場上,就已經成功了,畢竟這是一支開賽前認為能獲得小組出線就算完成目標的隊伍。
在此次U23亞洲杯賽上,中國隊已在能力范圍內做到了最好,至于中國足球與亞洲一流強隊之間存在著的鴻溝,只能留給時間去慢慢填平。

支持
U23亞洲杯決賽現場沙特吉達的阿卜杜拉·阿爾·費薩爾王子體育場來了上千名中國球迷,有一部分是為這比賽專程從國內趕來,其中就包括青島西海岸俱樂部董事長徐尚。他告訴懶熊體育,自己是以球迷身份到現場支持球隊的。“這么激動人心的時刻,必須來支持一下。”
在這支U23國家隊中,有四名球員來自青島西海岸俱樂部,分別是守門員李昊、右后衛楊希、中場球員徐彬和木塔力甫,他們是球隊的絕對主力。特別是守門員李昊,在之前的小組賽和淘汰賽中,多次在關鍵時刻撲出對手的必進球,將中國隊從被淘汰的邊緣拽了回來。
說到自家俱樂部的球員,徐尚顯得很謙遜。“他們的表現確實很出色,沒辜負大家的期望。”在他看來,年輕球員能有這樣的表現,主要是因為自身的努力。“俱樂部無非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比賽的平臺。我們很愿意給優秀的年輕球員提供展示自己的平臺。”
如徐尚所言,目前這支U23國家隊的球員已全部在中超、中甲俱樂部成為主力或關鍵球員。也正因為如此,才使得他們來到大場面后能更快放開手腳——平時能有更多正式比賽可以踢,到了關鍵時刻才可能更會比賽。未來希望他們能夠有更多更高水平的比賽可以上場。

▲2025中超聯賽第26輪,深圳新鵬城 VS 青島西海岸,李昊摘球
勝利
在本屆U23亞洲杯賽上,主教練安東尼奧為球隊制定的戰術以防守反擊為主,這也導致球隊在絕大多數比賽時間里都處于被動的守勢,控球率僅有30%。有人認為這種踢法務實,也有人認為過于保守。
前國腳肇俊哲在與懶熊體育交流時表示,安東尼奧是個聰明的教練,他在中國工作多年,知道現什么樣的打法適合現在的中國足球。“我們已落后很多年,就不要再過分挑剔打法了。既要有好成績,又要踢得好,這在現階段的中國足球根本做不到,我們應該寬容一些。”
2018年,肇俊哲被中國足協任命為男足地區青訓總監,后來又擔任國家隊管理部部長兼訓練總監,安東尼奧剛好在2018年10月被任命為中國U16國足主帥,兩人因此有很多工作交集。
在肇俊哲看來,安東尼奧是個很愿意與中方合作的教練。現任國足主帥邵佳一曾做過安東尼奧的助手,西班牙人會主動將球隊的一部分訓練內容交給邵佳一完成,并讓他帶球隊的定位球訓練。邵佳一離開后,前國腳黃博文進入安東尼奧的教練組,做起了和邵佳一類似的工作。
“他從不排斥中國教練在自己的團隊中工作并學到東西。”肇俊哲說。
肇俊哲認為,對于中國足球而言,贏球很重要。贏球可以讓很多人看到中國足球的希望,可以讓家長支持孩子踢球。“現在的中國足球需要贏球的精神屬性。”
基礎
U23國足能有這么多人才的出現,得益于中國足球過去這十多年來的青訓成果。山東泰山、浙江、根寶足校這樣堅持了很多年的青訓機構無需贅述,此外還新涌現出恒大足校和很多社會足球培訓機構,他們在過去這十多年時間里也為中國足球培養出不少人才。
肇俊哲表示,自己在中國足協擔任男足地區青訓總監時,在各地的青少年足球大區訓練營中觀察到一個很明顯的現象——從2005年齡段開始,優秀的苗子越來越多。而且在他看來,2007年齡段的球員,不會比現在這批人差。
“不可否認的是,中國足球過去這些年也做了不少實事。只有不斷在青訓上發力,才有可能出現更多人才。”肇俊哲說。
22年前,中國男足首次站在亞洲杯決賽賽場上,但在北京工人體育場輸給日本隊,獲得亞軍。那屆國家隊中有三名隊長,分別是李瑋鋒、肇俊哲和鄭智。決賽時,李瑋鋒因傷無法出戰,肇俊哲擔任球隊場上隊長。
肇俊哲說,那時的中國隊可以與日本隊打對攻,并在很多一對一的環節中占有優勢。可自那之后,中國足球與日本隊的差距越拉越大,再沒有了對攻的可能。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差距,根本原因是日本足球人才培養體系健全,可以做到持續不斷地培養出人才,很多球員在其國內踢到一定程度便前往歐洲發展,而中國足球在這方面暫時與日本沒法比。
“2009年時,中國足球開始第一次反賭掃黑風暴,抓了很多人,給中國足球整體形象帶來了非常負面的影響,以至于家長不愿意再讓孩子踢球。”肇俊哲認為,這種情況導致的結果是2000年齡段至2003年齡段球員的斷檔。“這批孩子剛開始踢球時,中國足球出了這么多事,踢球的人自然越來越少,以至于這些年齡段后來組建國字號隊伍時,都沒有一套完整的陣容。”
可自從2003年齡段之后,中國足球又陸續出現了新的足球人才,那時的中國足球已進入到金元足球時代的初期。在目前這支U23國家隊中,出現了大量2004、2005、2006年齡段球員。
未來
雖然站在了亞洲之巔,但很遺憾,U23國足還是沒能擊敗日本隊,獲得冠軍。
不過就像很多人說的那樣,對于現如今的中國足球而言,能夠來到決賽,就已經勝利了——中國足球的年輕人們,正在逐漸找回在亞洲的競爭力。
不光是U23國足,以2005年齡段球員為班底的U20國青隊,在亞青賽決賽階段比賽中也險些進入四強,闖進世青賽,2009年齡段隊伍在亞少賽預選賽中5場比賽打進42球。
現如今的這些年輕人們,正在與中國足球的傳統敘事方式告別。
“在亞洲,日本是獨一檔的,這個沒法否認,但我們未來可以與韓國、澳大利亞、伊朗、沙特拼一拼的,不是沒有機會。”肇俊哲說的既是青年隊,也是未來的成年國家隊。
目前,成年國家隊正在邵佳一的帶領下進行冬訓,為沖擊2030年世界杯做準備。到2030年,U23國足球員在24歲至27歲之間,剛好是沖擊世界杯的當打之年,王鈺棟、胡荷韜、吾米提江、徐彬、拜合拉木、劉浩帆等人此前已進入國家隊名單,甚至還在世預賽18強賽中有過亮相。
自世界杯擴軍后,亞洲的參賽名額增加到八個以上,這也讓中國足球看到了再進世界杯的可能。但不可否認的是,U系列國字號隊伍與成年國家隊尚有很大區別,這些球員的未來發展道路決定著自己的未來,也決定著中國國家隊的未來。
我們的近鄰日本、韓國目前已打通了從本國聯賽到海外聯賽到路徑,有一套成熟的留洋方法論,但中國足球在這方面還是空白,自武磊之后,再沒有球員可以在歐洲聯賽立足。因此,即便現在這批球員在亞洲展現出了一定競爭力,假如未來沒有更好的發展路徑,那么年輕時積累下來的競爭力,也會逐漸喪失掉。
長遠
目前距離2030年世界杯尚有四年,剛好是一個周期。有人說中國足球進不進世界杯不重要,2002年進過一次,但接下來的足球水平越來越差。
沒錯,這是事實。之所以會這樣,皆因當時的中國足球沒有對自身狀況、亞洲足球格局和世界足球發展趨勢有一個清晰的判斷。很多當年參加過或沒參加世界杯的球員都曾對我說,當時還以為中國隊會成為世界杯的常客。
反觀日本,他們1998年第一次進入世界杯,四年后舉辦了世界杯。日本人用進入世界杯、舉辦世界杯來刺激本國足球發展,并形成一套關于青訓、職業足球、國家隊建設、足球文化培養的方法論,這也使得日本足球過去30年始終處于亞洲領先地位。而中國足球在這方面顯然欠缺了許多,尤其是在足球系統工程建設。
進入世界杯、舉辦世界杯被寫進了中國足球改革方案。自2008年開始,中國陸續舉辦了夏季奧運會、冬季奧運會、女足世界杯等一系列國際大賽,早已具備了舉辦男足世界杯的軟硬件條件,但由于中國男足自2002年之后遲遲沒有再獲得世界杯參賽權,這也使得舉辦世界杯欠缺了些許底氣。
所以對于中國足球而言,當務之急是要先進入世界杯,無論2030年還是2034年,并將申辦世界杯列入到計劃中,然后再利用踢世界杯、辦世界杯來構建科學的足球發展體系。

▲1月24日,成都溫江旭輝商圈的中國U23男足“應援大屏”
蘇超以及一系列民間足球賽事的火爆讓人們看到了中國的巨大市場。中國向來不缺乏對足球的熱情,只是我們的足球在過去二三十年來沒能成為人們喜聞樂見的樣子。
希望在未來的這四年里,中國足球別再有遺憾。經此一役,計劃沒變,中國足球要明確必須與傳統告別,無論是傳統的內部管訓方式,還是傳統的賽后外部論調,年輕一代只有拋開這些包袱才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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