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飛盤、槳板和腰旗橄欖球等曾經名不見經傳的運動紛紛爆火，在國內帶動了一波小眾運動熱潮。但并不是所有的小眾運動都能像飛盤一樣一夜翻身，事實上大批的小眾運動仍然在人們視野之外倔強“爬坡”。
2022年7月，新課標《義務教育體育與健康課程標準（2022年版）》出爐。作為未來十年我國基礎體育教育發展的綱領性文件，新課標在專項運動技能中首次加入了新興體育類運動，其中就有“定向運動”。
事實上，今年已經是這項運動進入中國的第四十年，但除了少數玩家，更多人的反應是：什么是定向運動？
“跑著馬拉松下國際象棋”
定向運動的規則是，利用地圖和指北針依次到達地圖上所示的各個地點，以最短時間到達所有地點者為勝。
定向運動起源于瑞典，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分布著大片森林和湖泊，人們很容易迷路，所以定向運動最初是作為一項生存技能用在軍事訓練中。雖然定向運動通常在森林、郊區和城市公園里進行，但實際上這項運動不受年齡限制，也無固定場地限制，室內室外均可進行。在定向運動中，智力和野外知識的重要性甚至要高于體力，有“跑著馬拉松下國際象棋”的說法。
二戰后定向運動在世界范圍內得到了普及，1949年成為國際奧委會承認的運動項目，1980年代這項運動傳入中國。1983年，中國人民解放軍體育學院(廣州)參照國際定向運動競賽辦法，在廣州白云山進行了一場“定向運動實驗比賽”，標志定向運動在中國落地。
▲目前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定向賽事是每年7月舉辦的瑞典定向五日賽。
幾十年后，定向運動憑借自身的特色在國內吸引了一批受眾。
主營定向運動的CrazyGuys戶外運動俱樂部創始人于峰向懶熊體育介紹，定向運動結合了體力和腦力，選手賽前才會拿到地圖，雖然比賽必須要經過所有規定的打卡點，但具體路線需要根據自己情況選擇。“體能好的，善于奔跑的，可以選擇沿著大路和直線快速奔跑。方向感比較強的人可以選擇直穿，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完賽方式”。于峰說。正因為這個特點，定向運動有智育和體育的雙重作用，國外的研究還表明，定向運動可以發揮運動能力、導航技能和記憶力，幫助阿爾茨海默病早期患者對抗認知能力下降。
另外，定向運動有著很強的靈活性和包容性，比賽形式分單人組、接力賽和積分賽等很多類型，而且還可以根據各類人群的特點進行定制，甚至非健全人也能參與。“在瑞典，從三歲的小孩到八十多歲的老人都可以參加，聽障人士和坐輪椅的殘障人士也可以參加。定向甚至適合自閉癥兒童，他們在這項運動的表現可能高于正常人。”于峰介紹。
此外，定向運動還有很強的融合能力。事實上在國內最常見的定向越野（或者叫定向徒步）只是定向運動的一個分支。定向運動也可以和其他運動融合，比如和滑雪結合的滑雪定向、和山地車結合的山地車定向等，甚至可以像樂高一樣把不同的運動項目，自由拼接在一個定向賽事里。
▲2021 年世界定向錦標賽男子短距離決賽地圖。玩定向運動，看地圖是必備技能。
定向運動這個“小”生意
定向運動雖然小眾，但根據2019年的數據，這項運動在國內從業人員仍有5000人左右，產業鏈上的各個環節也在發展。
目前國內普及這項運動的主體和細胞是俱樂部。
于峰介紹，目前國內有幾百家定向俱樂部，CrazyGuys和大多數定向運動俱樂部的參與者幾乎都是青少年，俱樂部會帶領會員定期訓練，組團參賽。訓練的內容通常分為體能和技術兩部分，其中技術部分又包含讀圖等理論技術學習和野外實操。大多數俱樂部的主要收入來源是會員費，一般按半年或一年收費，行業平均的會員費在3000-5000元/年。他透露，疫情前自己的俱樂部已經實現盈利，雖然疫情三年會員有所流失，但整體會員數量一直在增長，會員的穩定性相比散客高出不少。
在產業上游，組織一場定向運動的訓練或比賽，需要的設備并不多，其中最主要的是計時設備。以徒步定向為例，選手需要在起始點、終點和途中不同點位完成打卡（Punching），最早的定向越野比賽采用的是機械式打卡，但現在計時設備的生產制造已經相對成熟，可以靠選手比賽時隨身攜帶的指卡靠近點標旗處的打卡器實現。德國的SPORTident Idea（簡稱SI）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定向運動計時器生產商。
SI中國地區CEO李瀟瀟告訴懶熊體育，指卡類似馬拉松比賽中的選手背后的號碼布，但馬拉松號碼布本質上是一個線圈，而定向運動的指卡內部則是計時芯片，當其經過點簽器發射的球形半徑的磁場時，就實現了一次打卡。因為指卡內部是芯片，因此其成本相比馬拉松號碼布更高，但可重復使用。以SI的指卡產品為例，每個售價在150元左右，最高能達到500元左右。如果是單場比賽，主辦方通常會選擇租賃設備。指卡租賃價格每個在10-35元不等，而每個點簽的租賃價格通常在150元-500元不等，信號源覆蓋距離越遠的點簽價格越高，李瀟瀟表示，普通定向計時設備的門檻并不高，但如果要做到一定精度和穩定性需要相當的技術研發實力。
她還透露，由于項目小眾，計時設備是個小市場，SI的年出貨量目前在70萬臺到100萬臺之間（包括指卡和點簽），目前國際上的定向越野計時器的生產商并不多，國內的生產廠商相對較多，已經有十家左右。指卡等定向運動計時設備的行業平均毛利在10-20%之間。
▲在定向運動中，選手的指卡和點簽器靠近時即可完成一次打卡。
很難出圈但仍有鐵粉
和在世界上的大多數國家一樣，定向運動在國內仍然是小眾運動，從目前的情況看短時間也很難出圈。定向運動在中國的推廣仍然不易。
從拉新看，定向運動玩法缺乏直觀性，需要能識圖，會使用指北針，參與者入門有一定門檻。從校園推廣看，雖然其納入新課標之后，一些學校已經把定向運動納入了課后課程，但定向運動是非奧項目，也缺乏上升通道，對升學更沒有直接幫助，從實際看這種行情對俱樂部的業務沒有明顯的提升，目前絕大多數參與者都是“為愛發電”。從學校的角度看定向教學需要購入專業設備，很多時候要在戶外進行，戶外運動的風險也攔住了一些學校。對個人來說，定向運動很難“曬”出來。另外，從留存看。定向運動為了讓學員保持新鮮感，訓練不能長期固定在一個場地，需要“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也增加了參與者積累和留存的難度。
賽事是一項運動的發展的根本，在文化上，定向運動賽事崇尚簡約，賽事顯得相當樸素。定向參賽人數一般較少，除了瑞典五日賽這樣的超級賽事人數可以達到4萬人左右，一般的比賽大多人數不超過2000人，定向也很少占用公共道路，即使在公園內，參與者也多在樹林里穿行，對周邊影響較小，極少采用封路等手段。從設備看，以定向越野為例，一套5-10萬的計時設備基本就能勝任簡單比賽的要求。在賽事補給上，定向運動也相對簡單，以定向越野為例，其根據距離可以分為，短距離、中距離和長距離。短距離賽事通常完賽時間不超過1小時，有些比賽十幾分鐘就能完賽，即使長距離賽事的完賽時間也只有120分鐘左右。因此定向賽事時間相對可控，一般中長距離才會設1-2個補給點。
“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有一年亞錦賽，主辦方就找了三塊高低錯落木板當頒獎臺，德國的一些比賽，龍門都沒有，我們隨便一個鄉村馬拉松都不是這個規格。”于峰說。定向賽事的樸素一方面是定向運動的優勢，但另一方面，缺少包裝和儀式感，觀賞性不強也限制了賽事的鋪開。于峰表示，目前國內每年市級以上的定向比賽在幾百場量級，這些賽事多由政府舉辦，民間舉辦的商業賽事并不多，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沒有贊助“辦不起來”。
一方面是“賣相”不好，缺乏關注，另一方面，定向賽事辦賽又有技術門檻。定向訓練和賽事的地圖需要制圖員和線路設計員（這兩個角色有時由同一人擔任）提前進行勘測和繪制，這兩個角色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賽事的質量。以制圖員為例，其任務是把現實路況轉化成平面圖，需要一定的美術功底對復雜的自然環境進行簡化取舍。
“自然環境非常復雜，上層有樹木，底下有灌木，灌木底下還有草，草底下還有石頭和路，新手會事無巨細把細節都畫出來，圖會很雜亂，但經驗豐富的制圖員知道怎么取舍。”于峰說。但是制圖員和線路設計員在國內相當稀缺，目前國內國家一級以上的制圖員在幾百人規模，而且水平良莠不齊，人才成了限制定向賽事發展的短板。
不過即便在國內爬坡艱難，低調的定向運動仍然憑借其特色，積累出了一批鐵粉。同時從業者也在探索讓定向運動相對破圈的方法。
▲佛山宜家舉辦的室內定向越野比賽。愛立信和宜家等北歐尤其是瑞典的企業對定向運動偏愛有加，在瑞典汽車和自行車品牌也會贊助和自身業務相關的越野車定向和自行車定向賽事。
定向運動“到點打卡”的特色也可以衍生出一些大眾化的玩法，比如采用“尋寶打點”形式的趣味定向或者趣味城市跑等活動形式，這也吸引了一些有特殊的訴求的參與方。現在已經有地產公司在新樓盤或者新園區中舉辦定向賽事，定向活動能幫助參賽者增加對項目的了解，起到了活化項目的作用。另外新開業的娛樂和體育場所還有景區也在利用定向活動引流，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廣東起家的嶝柏仕在定向運動中扎根超過20年，運營了南粵古驛道定向大賽這樣政府背書的大型賽事已經8年，此外公司還運營過不少商業定向運動IP和活動，比如運營了超過十年的夜間城市定向。嶝柏仕體育副董事長宏麗茵認為，要讓定向賽事相對破圈要充分發揮其融合性，用熱門題材帶動定向運動走向大眾。他們在今年1月啟動了全新的IP“活力圈三日賽戶外運動生活節”，包含三天的定向賽事和時下流行的越野跑、飛盤、徒步等運動，同時還加入了市集、露營等戶外生活內容，實際反響不錯，今年的第二、三屆已經在籌辦中。
“實際上這項比賽學習的是瑞典五日賽，我們2017年曾經去瑞典學習了五日賽的整套系統，我們發現瑞典做這個賽事已經有50多年的歷史，在歐洲普及程度很高。2019年公司擁有了承辦定向世界杯的運營和技術沉淀，為了在國內開展多日賽這種形式，初步做成了三日賽的模式，并且融入其他的戶外項目，把人群基數做大以后讓項目之間可以互相導流，這樣更容易撬動商業合作和政府的支持。”宏麗茵告訴懶熊體育，她接下來的目標之一，是要在中國做出一個類似瑞典五日賽的IP。
定向運動在中國雖然小眾，但正是這些特色鮮明的小而美運動豐富了中國的體育產業。對一項小眾運動，愛好者喜歡玩，從業者能在細分市場里找到機會就已不錯，其他的還要等待時運，以及能否在潮落時留下更多新玩家——這一點，過去兩年的許多項目已經給我們做了很好的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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