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出頭的北京還有些冷,春天還沒到,Rany穿著一件軍綠色派克大衣和藏藍色針織帽,開著一臺電動車在朝陽區穿梭。
這個一年前剛拿到近千萬人民幣Pre-A輪融資的創業者,為了讓公司活下去,這會兒成為了 “望京武術隊兒第一外賣師傅”。

對他來說,這是3月中最重要的事情。因為疫情的緣故,Rany創立的格斗健身品牌24KiCK線下場館此時還不能營業,這讓他們決定把籌備了近半年的餐廳先在線上啟動。這個叫SOULMEAT的新品牌將售賣牛肉、雞肉、沙拉和飲料。
由于擔心外賣口味不佳,SOULMEAT首批商品做成了需要再加工的預制品,這也意味著無法登陸外賣平臺,但Rany無法再等,決定全員用微商的形式開始售賣,3月9日,首批產品包括售價118元的豬肋和128元的長島冰茶套裝上線。Rany自己帶頭做起了SOULMEAT的外賣配送員。
SOULMEAT的首批外賣客戶基本都是24KiCK的會員,很多也都跟Rany是朋友。
“外賣不能上樓,只能放在小區門口的指定地點,那個時候就感覺自己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他說。但有的時候,收貨人會特意下樓來等Rany,兩個人站一塊聊聊天,噓寒問暖,拍拍肩膀,把東西送到手里再走。有會員會跟他說,“使勁吃肉,長胖了等你們開門再使勁練”。
這種來自會員的支持對Rany和24KiCK非常重要。門店不能開門那會,甚至有會員會固定周期為本是免費借用的器械給他們打錢,說是表示個心意。

▲會員在疫情期間的支持讓Rany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沒做錯”。
“這幾個月最大的感受就是,永遠是禍兮福所倚,會有很X蛋的事情,但緊接著就有讓你感動的人和事出現。如果都是絕望的事情,一個企業,一個人再堅強也很難活下去”,Rany說。
不過,這些收入對于24KiCK來說還遠遠不夠。過去的這4個月,對于所有線下運動場館來說都是災難性的打擊,沒人能夠幸免。
回想1月,國內疫情剛剛爆發,和所有體育健身場所一樣,24KiCK在北京的5家門店也在1月23日開始宣布閉館。那時的Rany在朋友圈寫道,突然來一場徹底休息其實也挺好。
不過現實的打臉才剛剛開始。1月31日,24KiCK照計劃復工了,但是教練回不來,門店不能開,甚至連一家開業的咖啡館都找不到,最后大家伙兒坐在街邊開了復工后的第一場會議。
會議重點圍繞的主題跟大多數健身房甚至大多數公司一樣——線上和求生。
2月開始,同行全部涌向了線上健身,這成為他們當下僅有能做的事。各大健身房品牌通過抖音、快手、B站、一直播等一眾平臺開始提供線上內容。一開始是免費直播,后來慢慢演變出了收費訓練營等形式。
24KiCK也跟TT直播合作推出了直播課程,Rany親自上陣做教練上課。

▲Rany在TT直播上拳擊課。
雖然每節課的平均觀看量在1500人左右,高的時候能有5000人,但Rany坦承,這并沒什么用,頂多能起到會員運營的作用,而直播想變成常態化業務要循序漸進,至少要半年。還有一些更實際的問題,直播只能教授簡單的動作,無法涉及技術細節,而這對于學拳來說非常重要。
換句話說,直播課程并不能創造收入,他們需要另想辦法。
而這個時候,24KiCK的現金流已經有些吃緊,房租和人力是大頭,占了總成本的70%,光3月虧損就在100多萬元左右。為了節省房租,他們把辦公室給退租了。
周邊產品的售賣和少量的線上點對點私教成為了2月的收入來源。到這個時候,24KiCK要慶幸之前一直在嘗試收入的多樣化。例如從去年開始,他們就在自己的小程序商城售賣唐裝,平均一件500元,到目前銷量在2000件左右。除此之外,與格斗文化有關的商品他們都會涉及,例如居家訓練小道具、蛋白棒和夾克,甚至你還能買到矛頭和潔面乳。

這些零零散散的收入支撐了24KiCK走到3月,但比起日常運營仍然還是小頭,例如一筆在1月應該支付的近20萬的唐裝供應鏈尾款就讓Rany陷入了苦惱,“1月之后門店完全沒有收入,賬上完全沒有這么多現金”。
愁眉苦臉的他跟當初介紹供應鏈的好朋友說了這件事,一個星期之后,Rany跟朋友見面,朋友說,“你不要急,那個錢我已經幫你墊掉了”。
這種一聲不吭的仗義讓這個近30歲的遼寧男人也有點遭不住,Rany“當時就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但在3月,為人仗義的他開始要面臨一個艱難的選擇:裁員。
一向爽快的Rany在這個話題上話變少了很多。他只說,整個公司原本近70人,目前只剩下十幾個人,基本只留下了門店和教練團隊。“大家都是好朋友好兄弟,逼到那個份上再難的事也要做。公司要活下去,他也要活下去”。
也就是3月這個時候,Rany決定把SOULMEAT上線,能救一點是一點。
斷斷續續送了一個多月外賣,線下門店終于在4月看到了一絲曙光,通知出來,可以開始準備復工了。

▲24KiCK在4月上線了“武功盡失”的T恤。
由于北京的特殊地位,各行業的復工要求尤其是體育健身場所可以說非常嚴格且細致,包括細化到每個小時消毒幾次、通風的時間、衛生間和更衣室在每次使用后都要立即消毒、用戶進入門店的整個動線、是否有臨時隔離間、被隔離者離開場館的動線、在場人員的疏散通道、負責人聯系方式、疫情防疫小組的主要負責人和組員和學習進度,等等。
其次,涉及疫情防控的部門比較多,從轄區來說,所屬樓的物業、街道、主管上級部門,都各分領了防疫布控的角色,所以復工要得到所有相關部門的許可。
此外,復工要求還要求資質合法健全。例如注冊地址和營業地址為同一個地點、營業范圍有運動和健身、教練有國家承認的資格認證、消防手續健全……這些全都要復核一遍。
Rany會覺得繁瑣,但他也支持,“等于是也剛好做了體育設施的注冊工作,是陣痛,但長期來看也能更好監管這個行業,提高準入門檻,一直以來,健身行業的進入門檻太低而退出門檻太高了”。
最終24KiCK準備了50多份文件,包括各種表格、文件和承諾書,花了兩個星期,終于在4月13日拿到了朝陽區的復工批文,是整個朝陽區第39家,也是當時唯一一家做格斗的。
雖然由于政策明確規定團課、有身體接觸的和有氧運動都不能開,只能開無氧力量訓練,但Rany已經很開心。這是他從1月23日以來第一次能松一口氣。
事實也證明,復工期間客流量恢復到了40%,力量課基本都能約滿,一周就有約30萬現金流進賬。

▲經過歷時2個星期的復工申請,24KiCK部分復工。
但是好景就只維持了一周。
因為發生在順義的一起無癥狀感染者事件,4月18日,北京包括朝陽區、順義區、豐臺區等多個區發布緊急通知,要求暫停開放室內健身場所,已經開放的健身房,下午三點前立即停止營業。
耗費兩個星期,見了很多人辦好的復工批文,開業后形勢一片大好,但不到一周,這道停業通知突然像一道雷劈向Rany。疫情以及對應政策的反復和不可知,那一天使他感受到一種更刻骨的心灰意冷甚至絕望。
那也是北京健身行業一片哀嚎的一天,同24KiCK一樣遭遇的健身房有太多。
但運氣再次“禍兮福所倚”。雖然健身場所停業,但北京的餐飲業態可以復工了,SOULMEAT得以在4月17日正式開始了線下營業,18日之后Rany把精力再次全部投入到這塊,結果就是“一周時間已經躥升到了全北京創意菜的第十名,比想象中好很多”。
Rany把SOULMEAT在艱難時刻能夠順利起步和開業歸功于之前24KiCK實體店經營的經驗,“包括規避風險等等,所以沒有什么白吃的苦”。
好消息是,就在4月28日,24KiCK再次拿到了朝陽區的復工批文,部分場館于4月29日恢復營業,當然,仍是只能開放力量訓練。但能開業就有希望。
對于整個健身行業來說,往往每年的3-10月是旺季,現在3月和4月已經失去,但樂觀地說,還留有半年時間給他們想辦法挽回損失。
過去這段時間對許多的創業者來說,是極其難得的一課,當公司置身于一個極端的環境中,“計劃趕不上變化”的游戲難度大幅增強,你是否有能力、韌性、儲備、勇氣去應對?如果說之前對于“反脆弱”只是停留在暢銷書或者培訓課的接收層面,這次現實親自來上了一課。
當懶熊體育問他“對過去的這四個月你有什么感想?”時,Rany的第一反應是,“不敢想”。
當他認真回望這幾個月,Rany說每天都在生死邊緣,“我在拿一切假設的東西去假設我的假設”——如果政策再生變化,如果房東馬上就要房租,如果會員要退費,如果教練說沒薪水要走,如果老股東要撤資,“能讓我完蛋的事情太多了”。
“所以也逼著你去找新的希望,別等著就行了”,說著Rany話鋒一轉,“做影視的比我們辛苦多了,我們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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