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韓兩國將在平昌冬奧會的開幕式上共舉朝鮮半島旗（又稱統一旗），并成立一支女子冰球聯隊。對于那些認為這是重大外交突破的人，請不要忘記朝鮮半島南北之間那道影響深遠的界限。

沒錯，下個月平昌冬奧會的開幕式將是自2006年都靈冬奧會以來，朝韓兩國十余年間首次在體育賽事中站在朝鮮半島旗下入場。但這樣的情況之前已出現八次，兩國也曾兩度聯合組隊出戰賽事。（延展閱讀：“半島旗”時隔10年再次飄揚，平昌冬奧會朝韓將共同入場）

上一次朝韓聯合組隊參加體育賽事是在1991年。在短暫的閃光過后，是六次核試驗、數不勝數的導彈發射、侵犯領土、一名韓國游客遭朝方擊斃、海上沖突、韓國的天安號護衛艦被朝鮮潛艇擊沉、朝鮮炮擊韓國延平海域致四人死亡、進入非軍事區巡邏的韓國士兵遭襲——更不用說朝鮮對韓國民選領導人及代表進行的極大程度上的言語攻擊。

這并不是說整件事情毫無意義——即便冬奧會上的“統一”并未推動更深層次的“破冰”，但或許至少能給雙方均帶來戰術上的勝利。

韓國總統文在寅在競選承諾中表示要促進朝韓的對話與和解，而平昌冬奧會上的統一旗幟與兩國聯隊無疑體現出對這一承諾的履行。文在寅此舉還在朝鮮不時流露出破壞性的朝韓關系中為自己備下了保險：金正恩在2018年新年賀詞中透露著威脅的意味，他警告稱，“只要現在這種既非戰時也非和平的不穩定局勢依然存在，朝韓雙方就無法確保既定活動的成功。”

從金正恩的角度來看，他取得了宣傳上的勝利。韓國人將看到朝鮮的積極一面，藉此幫助實現他們對朝鮮半島最終和平統一的愿景。而時常仰賴相對具有活力的文化外交活動的金正恩，此番可以將朝鮮的參與帶回本土，作為朝鮮得到國際認可的體現。

但就更大層面上而言，諸多原因可以說明，這次奧運精神的迸發可能并不會帶來朝韓關系任何意義上的好轉。金正恩的首要目標無疑是挑動美韓之間的關系。但無論文在寅尋求朝韓和解的意愿有多強烈，他顯然無法承擔疏遠美國的代價，后者正是韓國的安全保障。此外，文在寅也無法逾越韓國國內民意的邊界。韓國民眾不僅對奧運會本身無動于衷，對本屆冬奧會上的體育政治同樣反應漠然。（韓國民眾對朝韓聯隊以及向朝鮮代表團提供補助的做法態度冷淡；一名韓國冰球迷甚至向韓國人權委員會提出上訴，認為朝韓聯合組隊是對韓國運動員人權的侵害）

與此同時，金正恩沒有放棄核武器的動機，核武仍被視作維系金氏政權的重中之重。

但無論如何，金正恩做得已經不錯了。要理解這點，我們需要回溯1988年在首爾（當時稱為漢城）舉行的夏季奧運會。那時韓國的軍事獨裁政權正在尋求政治轉型，漢城奧運會被認為是韓國為獲得國際認可的亮相派對。時任韓國總統全斗煥在1980年上臺，他擔心朝鮮會破壞奧運進程，以及奧運會可能遭到社會主義國家的抵制。（記住，抵制奧運會在那個年代是較為常見的。）

而當時的朝鮮領導人金日成以及朝鮮社會，則擔心被他們的近鄰超過，如果“羞辱”這個詞顯得太過了的話。朝鮮提議將奧運會比賽平均分攤給朝韓兩國舉辦。在國際奧委會安排進行談判后，朝鮮接近與韓國達成一項協議，朝方將獲得兩個項目的完全舉辦權，與韓國共同承辦部分項目，以及一個組委會——足以讓朝鮮聲稱自己也“舉辦”了奧運會。但朝鮮代表團猶豫不決，協議最終未能成行。

協議告吹后發生了一系列丑陋的事件，并在韓國引發騷亂，學生和異見者發起要求全斗煥進行改革的抗議活動，并在之后呼吁朝韓聯合舉辦奧運會。最終，朝鮮抵制了那屆賽事，在自己遭到孤立的同時，看著韓國獲得成功。韓國不僅贏得了聲望，還同社會主義陣營建立了新的聯系。按那個標準來看，金正恩已經比他的祖父做得好多了。

一些分析人士認為，對如今仍處于深重撕裂之下的朝鮮半島而言，1988年意味著最具希望而無法成為現實的可能。正如卡迪夫大學學者謝爾蓋·拉琴科所言，如果朝鮮參加了1988年奧運會，“很可能會避免其在慘敗韓國后遭遇的那種軍事孤立。”

不管聽上去多么美好，我們終究無法回到過去。但無論如何，即便下個月舉行的平昌冬奧會并不會帶來突破，可能也將阻止一場爆炸的發生，而那也許就值得我們慶祝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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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本文為懶熊體育編譯自Bloomberg，原文作者為James Gibn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