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法甲聯賽，巴黎圣日耳曼對戰波爾多。賽后，波爾多隊的巴西前鋒馬爾科姆（Malcom）與對手陣中的巴西旗幟內馬爾合影留念。
曾經，為了打造歐洲足壇最奇譎波詭、最野心勃勃的項目，馬克·因格拉（Marc Ingla）花了將近一年時間。
在2016年的9月，因格拉和赫拉德·洛佩斯（Gérard López）——一位生于盧森堡的科技投資商和企業家——共進了午餐，并聽他介紹了自己有關里爾隊的大計劃。這是一支來自法國的老牌球會，歷史悠久，球迷眾多，但正在與法甲的頂級序列漸行漸遠。
破產的計劃
洛佩斯希望因格拉成為這次革命的總監督，畢竟，后者在本世紀頭一個十年的后期，曾經是巴塞羅那夢二隊和夢三隊的市場銷售總監——他知道如何建設一家俱樂部的黃金年代。洛佩斯告訴因格拉，他會被任命為里爾的CEO，并會賦予他實現球隊革命所需要的任何權力。
“經過不到5分鐘的思考”，因格拉知道他必須接受這份工作。接下來，因格拉首先用幾個月的時間構建了一支“幕后夢之隊”。路易斯·坎波斯（Luis Campos），來自葡萄牙的資深球探，他被業界看作摩納哥冠軍之師的締造者，成為了因格拉的技術總監。
之后，因格拉費了大量的口舌——或者說，“好幾段如辯論般精彩的對話”——才成功說服了阿根廷的“瘋子大帥”馬塞洛·貝爾薩（Marcelo Bielsa）接下球隊的教鞭。“我們的名單里的確有不止一個名字，但貝爾薩永遠是第一選項。”因格拉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這樣的合作源于球隊方面對貝爾薩多方面的欣賞：他大膽啟用青年球員的建隊思路，他對于進攻足球的偏執與狂熱，以及他多年來出色戰績所積累的良好口碑。
“有了他，讓我們在球員市場更多了一分吸引力。”因格拉信心滿滿。
▲邀請貝爾薩執教是里爾球隊復興計劃的重要一環，高層相信這是帶領他們重回法甲王座爭奪者的正確人選。但球隊目前戰績掙扎，貝爾薩的帥位開始動搖，不過球隊領導層依舊對于未來滿懷憧憬。
5月，在里爾主場皮埃爾·莫魯瓦體育場的一個盛大儀式上，洛佩斯正式宣布貝爾薩成為了俱樂部的新任主帥。洛佩斯穿著一件亮白色的襯衫，領口敞開著。貝爾薩則身穿一件低調的Polo衫，在燦爛的煙花中還禁不住有些靦腆和羞澀。
整個夏天，坎波斯和貝爾薩都在全世界范圍內篩選不為人知的天才球員，其中就包括許多來自南美的少年。8月5日，新賽季法甲揭幕，看上去，里爾一切都已準備就緒。他們的聯賽首戰將在兩天后開打。
摩納哥是上賽季的冠軍，但里爾看上去才是新興勢力的代表。空氣里滿溢著期待的味道，球迷們等不及看到洛佩斯、因格拉和其它人一起到底創造了些什么。
但之后，就在賽季開始前，精確一點說，是新賽季揭幕前的讀秒時刻，一架來自巴塞羅那的航班降落在巴黎，改變了一切。當內馬爾頂著超過2億的世界第一身價空降大巴黎之后，有關法甲的其他所有事情，通通不重要了。摩納哥？里昂？或者里爾？所有這一切，都不過是巴黎圣日耳曼高歌猛進的樂章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罷了。
在這之前的一年里，里爾上下都感覺到：球會正在步入正軌，人們充滿動力，心心念念準備大干一番。而現在，和法國足球產業上上下下的其他人一樣，他們懈怠、悲觀，陷入一個死局。他們所有人、所有球隊，都不過是巴黎貫穿賽季的盛大游行的一個配角，都不過是內馬爾和姆巴佩曼妙舞步下的一個陪襯。里爾的賽季前11場比賽，只贏下了2場。他們如今在降級區徘徊，貝爾薩的帥位正岌岌可危。看上去，里爾就像給了法甲其它球隊一個明確的警告：沒有什么計劃能改變命中注定的事情，沒有。
唯一的焦點
大巴黎穩穩地坐在積分榜頂端，手握4分的優勢，他們從不曾隱藏他們的雄心：超越法甲，甚至，超越法國。在這家俱樂部的每一個層面上，他們都已經建立的歐洲級別乃至全球級別的戰略目標：9月，PSG發布了新賽季的第二客場球衣，而大巴黎的市場部門在宣傳語中明明白白地寫道：這件球衣，就是“征服歐洲”的戰袍！
▲作為當下最炙手可熱的球隊，巴黎圣日耳曼從不屑于隱藏自己的雄心壯志
巴黎的球迷更是對于球隊的未來毫不謙虛，在他們歐冠小組賽挑戰拜仁慕尼黑的幾周之前，PSG粉絲團早早就制作好了一面超級tifo：“從明天起，歐洲將屬于紅藍色！”
在內馬爾的世紀轉會案塵埃落定之后，圣日耳曼的主席納賽爾·哈萊菲（Nasser al-Khelaifi）著重強調了這筆交易的世界級影響：現在，8500萬巴西人都在注視著巴黎球隊的表現；內馬爾的聯賽首秀在全球183個國家和地區進行了直播；內馬爾是世界級的巨星，而PSG，是國際級的品牌。
但事實上，最有說服力的“口號”卻來自姆巴佩，這個法國國寶一樣的年輕人不久之后便追隨內馬爾的腳步加盟大巴黎。值得一提的是，姆巴佩離開的地方——摩納哥隊——是全法甲唯一對PSG可能有所威脅的對手。哈萊菲在接受英國每日電訊報的專訪時表示：“這位在巴黎出生的天才想要做的，就是在歐冠賽場捍衛法蘭西的榮耀。”隨著摩納哥青年軍的陸續出走，顯然，巴黎圣日耳曼早已將包攬國內賽事的獎杯視作理所應當。因此，他們也把自己的定位從法國足壇的競爭者上升到了一個更宏偉、也更加振奮人心的高度：法國足球的門面與使者。
▲3-0痛擊拜仁，7-1屠殺凱爾特人，象征著法國的巴黎圣日耳曼在歐冠賽場風頭無兩。
當然，歐洲足壇的許多大佬都對這樣的表態心存憂慮。包括西甲聯盟主席哈維爾·特巴斯（Javier Tebas）在內，他們已經多次向媒體袒露，PSG背后的卡塔爾金主讓球隊在歐冠層面獲得了巨大的“不正當優勢”。對此，他們已經要求歐足聯出面予以調查和處理。
而對于法國的國內足壇，大巴黎所造成的后果可能更加恐怖。PSG過于富有、過于強大，全法甲沒有任何一家俱樂部能在任何一個方面達到與之同樣的量級。除了圣日耳曼之外，所有球隊都擔心法甲將會畸變為一場結果既定的冠軍巡游。而那樣的話，所有與之相關的投資和商業開發都將迅速萎縮殆盡。
8月份，法甲老牌球隊里昂隊的主席奧拉斯（Jean-Michel Aulas）在接受法國RMC電臺的采訪時直言不諱：“如果一支球隊用不符合常理的巨額資金囤積了全世界最好的球員，那他們就不用想著再遇到什么競爭了。”而在11月，德國的中場指揮官托尼·克羅斯（Toni Kroos）則從國際足壇頂尖球員的視角提供了一種觀點：在他看來，法甲就是“你要么去巴黎，要么就別去法國”。
復興的先驅？
考慮到因格拉為里爾曾經的大計劃付出的心血，你也許會以為他會表達同樣的觀點，即：“當巴黎收獲了全部的關注和聚焦，法國的其它全部球隊只能在PSG那濃密的陰影之下漸漸枯萎。”
恰恰相反。事實上，因格拉堅定地相信：內馬爾的到來，以及大巴黎崛起為全球超級勢力的進程，都可以成為法甲聯賽成長的“催化劑”。
▲在今年夏天，巴黎圣日耳曼從摩納哥引進了法國國寶級新星姆巴佩，進一步強化了自己的攻擊系統，同時在人口儲備上給予法甲聯賽最大勁敵致命一擊。
因格拉坦言：“內馬爾能來法甲絕對是個好消息，他會給法甲帶來無數的電視觀眾，為整個聯賽提供更多曝光。”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法國足球甲級聯賽，一直被視作五大聯賽里的“窮親戚”，無論電視轉播收入還是到場觀眾數，法甲都長期穩定在吊車尾的位置。從明年起，前四大聯賽都將保證獲得歐冠小組賽階段的4個席位，而法國，依舊只有3個。
假如在法國境外的足球從業者擔心，大巴黎的絕對統治會強化人們對于法甲“吊車尾”的既定印象。那么在法甲內部，人們的觀點截然相反。洛佩斯可不是法國足球唯一的新投資者：去年，MLB洛杉磯道奇隊的前老板弗蘭克·麥考特（Frank McCourt）全資收購了馬賽，從法國聯賽史的角度來看，馬賽可是全法甲當之無愧的第一豪門。擁有巴洛特利的尼斯，目前的所有者是由中美富豪聯手運作的財團。至于摩納哥的金主，如果你熟悉足球，想必不會對那個叫德米特里·雷博洛列夫（Dmitry Rybolovlev）的俄羅斯石油寡頭感到陌生。
▲洛杉磯道奇的前老板麥考特全資收購的法甲歷史最悠久的老牌勁旅馬賽。
在今年的早些時候，內馬爾和姆巴佩還未在巴黎會師之時，摩納哥的副主席瓦蒂姆·瓦西里耶夫（Vadim Vasilyev）就已經對著媒體許下預言：“一個有趣的時代即將到來，我們可以感覺到，法國足球馬上就會迎來第二個春天。”
顯然，如今的種種信號讓人對未來倍加期待。因格拉甚至把法國比作“歐洲的巴西”，因為這里簡直就是一個可以無限吸納青少年天才的巨大水池。“不僅僅是來自法國本土的天才們，還有西非和北非的人才，通通都會被法甲挖掘。這是一個足足4億人口的‘金庫’，這在全世界都是獨一無二的！”
與此同時，瓦西里耶夫也指出：“為了2016的歐洲杯，尼斯的球場、里爾的球場、波爾多的、馬賽的、里昂的、圣埃蒂安的以及大巴黎的球場，全部進行了大型的更新升級。這對于足球發展大有裨益。”
▲2016歐洲杯的成功舉辦讓法國國內的各大球場迎來了全面的升級改造。
“法國的基礎設施優秀得令人眩暈，”俄羅斯人不吝溢美之詞，“法國足球事業如今的狀態堪稱完美。”的確，從某種角度來講，里爾本賽季的步履維艱，恰恰反映了這樣一個事實：南特、圣埃蒂安和波爾多遠比人們在季初的預想要強悍得多。實際上，這是一個比想象中更具有競爭性的賽季。
而迄今為止，這樣的競爭也在不斷提醒海外的球迷法甲正在成長。尼斯主席讓-皮埃爾·里維埃（Jean-Pierre Rivère）對此表示贊同：“我們應該多多學習德甲和英超的營銷手段，我當然已經看到了法國足球的成長，但我們仍然需要大量的工作，讓中國乃至整個亞洲市場對法甲更加重視。”
持同樣觀點者不只里維埃。在10月份，法國隊報報道了法甲官方希望把新轉播周期的版權賣到10億歐元的新聞，但聯盟高管普遍認為，要想實現這樣量級的收入，法甲需要更多改變。
“亞洲的球迷本身是愿意收看PSG打摩納哥的比賽的，”瓦西里耶夫直言，“但我們把比賽定在周日晚9點開球，你又該如何讓亞洲球迷在這樣的時間段看直播？我們需要做的還有很多。”
▲越來越多的人關注法甲，法甲也需要更多的改變來迎合球迷。
在巴黎體育管理學院的經濟學教授皮埃爾·蘭度（Pierre Rondeau）看來，內馬爾的到來，和大巴黎無上限的野心，都將成為驅動法甲變革的引擎。“我們預計明年的國際版權銷售會有更大幅度的增長，這些增長必須感謝巴黎帶來的投入，但這對于所有俱樂部都是有益無害的。”
而對于那些“人們只會關注內少和姆巴佩而非法甲”的看法，蘭度教授認為，“事實上，法國國內并沒有什么抱怨之聲，畢竟當PSG打客場比賽時，體育場永遠是爆滿的，球迷們都希望能在家門口看上一眼全明星大隊。”
“在英格蘭，足球文化總是能見證許多支球隊能夠對錦標展開爭奪，但法國的體育文化是完全不同的。”蘭度教授也強調，無可爭議的是，目前法甲只有一支統治級的勢力。但他同時補充道：“相較于懸念，這里的人們更期待看到華麗的巡演。”而這樣的文化也許正在成為歐洲其它主流聯賽的先驅
比如在德國，拜仁慕尼黑的德甲對手們并不會把拜仁的成功看作粉碎他們目標的巨人，而更愿意將其視作值得追隨的潮流。
于是，突然之間，全世界的資本都從大巴黎的成功學中看到了其中的邏輯：閃耀的球星，豪華的隊伍，兜售著盡可能多的進球表演。
而這，正是大巴黎不惜代價簽約內馬爾的原因之一，這也是為什么PSG的假想敵們也會那么歡迎內少。他是一顆足夠耀眼的明星，無論去向哪里都會投射出奪目的光芒。即使在大巴黎的敵人眼中，他都不是法甲聯賽的終結，恰恰相反，他是新時代的開端。
“是的，內馬爾會拿下所有耳機和內褲的品牌代言，”因格蘭最后總結，“但足球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情，他依舊需要一套陣容來配合，依舊需要一個聯賽去閃耀。”
聲明：本文由懶熊體育編譯自紐約時報，原作者Rory Smith，轉載請注明www.atttc.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