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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熊Talk第二期的第二位人物是唐磊,畢業于清華大學建筑系,北京三顆石動畫公司CEO,中國企業家攝影協會常務理事。涉獵風光、人文、星空、潛水和運動攝影,曾多次舉辦攝影展覽和慈善愛心義賣。
他穿越7大洲,徒步越野拍星辰、踢著足球上雪山、背著無人機滑雪、地下洞穴看鬼片,追逐美洲大陸的雷雨風暴、在北極雪地上扎營看極光,他用自己的經歷告訴更多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是正確的事,才是有價值的事。在喪文化里沉浸的我們,偶爾也感受下正能量的普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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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快門,也許只需要0.01秒,但是在快門的背后,要付出很多,也許需要攀登上五六千米的高峰,需要潛下五六十米深的大海,需要在零下40度滑雪前進,或者在40度的高溫徒步穿越,這些是照片背后的故事,我相信運動是一場燃燒的美學體驗。

這張照片的名字叫“踢著足球上雪山”,拍攝地在四川半脊峰,海拔5500米,零下20度。有人會問,足球跟雪山這兩個完全不相關的事情,怎么會關聯在一起呢。我是一名足球愛好者,踢了二十年球,所以當我登山的時候想,能不能把足球和登山結合在一起,通過鏡頭語言用一個有趣的故事形式串起來,所以我就這么做了。
在登山前,我受過一次重傷,當時我的右邊膝蓋的半月板被切除,醫生說你不要做劇烈運動,但是為了實現這個想法,我把體重從150減到130,還是去了,過程非常累,大家知道5000多米的高度對登山講不是特別大的挑戰,但當你背著攝影器材和在雪山上面拍攝足球的鏡頭,是非常耗體力的。
我印象比較深刻的一次是我們在C1大本營,在晚上12點,我出去上洗手間,我們的帳篷是在一個雪坡上,我踏出那一腳的時候,突然出現一種眩暈狀態,就整個人倒下去了,當我起來的時候是在帳篷里面,第二天上午,我同伴看到我都嚇傻了,就是整個臉都是雪,然后因為氣溫特別低,就被凍住了。所以我朋友們勸我說不要再往上走,或者說我幫你拿器材,我說不行,我必須得走上去。
作為一名戶外運動攝影師,首先你必須是一名運動員,完成你能夠實現的高度,去到你能夠到達的地方,才能夠談拍攝兩個字。
最后我們到了頂峰,天氣非常糟糕,烏云密布,濃霧把我們整個包起來。其實那個山頂是一個很漂亮的雪山,四周被四姑娘山以及一眾的雪山環繞,但是那天我們什么都看不到,我同伴跟我說,這一次我們是搞砸了,照片拍不了,視頻錄得也很糟糕,我說其實沒有,我認為我一點都不遺憾,因為對于我來說,美麗的風景有特別多,美麗的人也特別多,但是有趣的故事,有趣的人特別少,能夠參與在故事其中,能夠把足球踢上雪山,對于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第二張照片叫“追逐閃電”,這是我離死亡最近的一次,當時最近的閃電砸下來的時候,離我只有一百多米。
從2007年到2017年十年時間,我拍了十年星空,有人問我,為什么要拍攝星空,答案很簡單,因為星空在那里。在星空底下任何事情變得非常渺小,而且你享受的是自己跟大自然的對話。
這個故事發生在美國的猶他州,當時我們在一個山谷里面前進,美國的夏季風暴是一個非常奇怪的東西,說來就來,一開始在地平線遠端,看的是一個很小不點的,一朵云就這么飄過來了,當飄到我頭頂的時候,閃電就一個一個的往下打,我們就立馬躲到了這個照片里面的拱門底下。
這個時候我內心有一個聲音在跟我說,你要站出去,要把它記錄下來,另外一個理智的聲音跟我說,你絕對不能出去,我就想到了非常著名的戰地攝影師羅伯特·卡帕,他的一句話就是,如果你照片拍得不夠好,那是因為你離得不夠近。我就走出去了,把自己暴露在大自然的懷抱下,拍攝了閃電底下的拱門,直到一小時后,一道閃電在一百米距離炸下,把我的心里防線擊穿了。
那么我想每一個攝影師也好,運動員也好,都有心里面一條安全的線,特別對于戶外運動,也許跨過了這個線,就不是勇氣追求夢想,而是愚蠢和沖動。卡帕最后在越南誤踩地雷被炸死,那么我今天能夠站在這里,跟大家分享我的故事,可能因為我不夠勇敢,或者我照片拍得還不夠好。對我來講,控制安全、控制風險是特別重要的一個事情。

這張照片叫“極光、流星和動物頭骨”,背后是七天七夜的等待,是零下50度的守候以及六百公里的穿梭。當時我們是開車進到了號稱整個北美大陸最孤獨的一條公路,阿拉斯加Dalton Highway,整個公路六百公里,沿途只有兩個加油站,沒有其他東西。
照片很美,但是照片的背后是這樣。我來自海南,最炎熱的地方,這是這輩子我受過最寒冷的苦,當時冷到什么程度,我的相機已經必須把電池取出來,放到懷里面溫暖,然后塞進去只能拍一分鐘就死機了,我的快門線已經硬得可以掰斷。
特別有趣的一個事情就是,當時我們拍攝需要打光,所以拿著手電筒,我一個南方孩子沒有經驗,我把手電筒咬在嘴里,當時就凍住了,我整個嘴巴和手電結為一體,然后我只能跑回帳篷,睡袋裹在身上拼命的呼氣,把它拔出來全是血。
所以對于一張照片,可能攝影師背后要付出很多的忍耐和等待,就為了那一瞬間。我想這對于運動員講也是一樣的,可能臺下十年功,臺上就是那一分鐘。

第四張照片我想講滑雪。滑雪的時候大家帶的越少越好,越輕松越方便,但對于我來說我需要帶很多,相機、單反、GoPro,甚至無人機。
這張照片拍攝地點是在日本的藏王山脈,亞洲最美的雪場,我背著一個很大的紅色盒子,那就是無人機。所以我跟著我的隊員一直在拍,然后我還不能摔,因為我一旦一摔后面的器材全就壞了,壓力特別大,確實要求你有過硬的這個控制運動的能力。
另外一個有趣的事情就是在滑雪過程中,運動員可以放肆地享受這個穿梭的快感,但對于攝影師,一方面你的身體在高速的前進,另一方面你還得集中精神捕捉決定性的瞬間,所以你的肉體在前進,你的精神實際上是靜止的,那么這是一個很奇妙的感受。

我也喜歡潛水,不但是水肺潛水,我還是一名自由潛愛好者。為什么要自由潛水,因為只有人類像魚一樣呼吸的時候,你才能接近很多拍攝的物體,接近鯨魚、鯊魚很多海下的生物,你用它們的方式和它們交流,你就能零距離的接觸它,這也要求你有很好的運動能力。
譬如說當拍攝模特的時候,可能我要比他更早的下潛,在水下等候他下來,然后連續的捕捉完整一條視頻,鏡頭不能晃動,那么我現在能夠在水下憋氣四分半,能夠在水下游動95米,這個是保證完成相片的一個前提,所以你如果想拍攝他,也許你要做得比他還好。
自由潛我覺得是一項沒有顏色、沒有重力、沒有呼吸、沒有聲音,完全自我沉浸的一項運動,我建議各位可以去試一下。

在我經歷過的所有運動拍攝中,我個人感覺最困難、最難以完成的是拍攝洞穴,就是攝影師能夠想象到的全部最困難的情況,都會在洞穴里面出現,完全的黑暗、潮濕的地面、潮濕的溫度、體力的大消耗以及對焦的困難,各種困難。
在我去洞穴的時候,曾經有一次特別有趣的經歷,就從那個洞穴大概有一百米的深度,下去了之后,我們在里面住了一個晚上。我們看了一部電影叫做《北壁》,講述的是四個登山家,在一九三幾的時候,從德國奧地利共同攀登阿爾卑斯,然后發生悲劇,四個人全部死于山難。電影最后鏡頭切到了一個畫面,是一個懸吊的繩子,一個人懸在繩子上,他離獲救就剩一步。
那么在我上升的時候,升到一半的時候,因為我底下還背著很重的攝影器材,我的體力已經透支了,我就懸在了這個繩子上,在半空中不斷地打轉,那個時候我就想到了阿爾卑斯山那個畫面,我覺得自己跟他是一樣的,幸運的是,我們洞穴探險是有隊友的,我的隊友在上面最后還是拉上去了。
在這項運動中沒有足夠實力和體力的時候,不能輕易的去挑戰它,這個是洞穴攝影。洞穴探險帶給我很多深入骨髓的體驗,不但是體力方面,你還要去面對真正的地底深層的那種黑暗,是一種心理的恐懼。

我還有很多瘋狂的拍攝想法,譬如這個周末我就想嘗試踢著足球用第一視角的鏡頭,完整拍攝一個馬拉松,把足球跟馬拉松結合在一起,應該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我還想登上8848米的珠穆朗瑪峰拍攝星空,還想去到168公里的世界上最艱難越野跑跑道環勃朗峰,去拍攝沿途的鳥語花香。
這些想法對于現在的我來說很遙遠,因為我的運動能力還沒有到達那么強的地步,但是我愿意嘗試,因為對于我來說關鍵的不是我有這個能力,而是我踏出第一步,最美的風景永遠在運動沿途的路上。

我想到一個小故事,是尊敬的萬科王石先生在攀登珠峰的時候,第二天就要登頂,他同伴在帳篷外跟他說,王總出來看日落,日落太美了,王石先生選擇了在帳篷內休息保存體力,為第二天沖頂做好準備。那么第二天的時候,王石先生確實登頂了,而觀看夕陽的那個同伴,最后由于體力不支沒能登頂。
我想說的是,如果我在帳篷里面,外面是晚霞,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打開帳篷,掏出相機去享受晚霞、拍攝晚霞,對于我來說,最美的風景不在起跑線,不在終點線,不在最高的山頂,最美的風景永遠在運動沿途的路上,所以我會讓自己努力地變得更強、更好,去享受更多沿途的風景,運動是一場燃燒的美學體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