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前一天,一臉黝黑的孫斌剛從美國回來,在那里,他帶兩名客戶登頂了北美最高峰麥金利。
登頂,對孫斌來說再熟悉不過了。自1996年入讀北京大學化學系以來,他一直在做這樣的事。從山鷹攀巖社開始,20年間,他登頂過七大洲最高峰,徒步抵達南北極點,幾乎完成了一名登山者能完成的所有挑戰。
2008年,孫斌成立了巔峰探游,一家帶領戶外運動愛好者開展重度探險的商業公司。
每一年,巔峰探游都會推出攀登七大洲最高峰,徒步走南北極點的“7+2”活動。去年,約有60人次參與了“7+2”。今年團隊將展開15次活動,預計將有130至150人次參加。
這是一筆高客單價的生意。以此次去麥金利為例,每人費用為148000元,包括交通及簽證等費用。攀登難度較小的非洲最高峰厄爾布魯士費用相對較低,為58000元一人,而一次攀登南極最高峰文森峰及徒步南極點的探險項目,每人要繳納高達70萬元的費用。
但如果客戶數量過少,就會出現虧損。此次孫斌計劃帶其他2名教練和3位客戶登頂麥金利,以3帶3的形式,尚能保證20%左右的利潤。但1名客戶臨時退出,于是,4名教練帶著2位客戶,做了一次虧本的買賣。當然,在孫斌看來,這對教練來說是非常難得的實戰經驗。
對于未來,孫斌的目標十分簡單。“每年做200人,盡快做到天花板,這就完美了,”他預計2年內就能達成這個目標。但他表示,這并非市場帶來的天花板,而是來自于高海拔登山的風險天花板。

▲ 孫斌在進行登山訓練
高海拔登山屬于重探險項目,普通人參與時,對外在的危機與風險認識不深刻,更缺乏相應的能力與技能應對風險。這就需要專業的商業機構和向導來管理、控制風險。
目前登山行業存在諸多錯誤理念。首先,登山公司前期缺少客戶,因此會給客戶承諾更多保障,逐步變成保姆式服務。孫斌直言,這樣的做法充滿風險,當教練把客戶當做嬰兒時,客戶也會把自己當嬰兒,而保姆不是萬能的,在特定情況下有可能把自己的嬰兒扔在山上,這個時候嬰兒就面臨危險。
相較而言,歐美登山公司有相應的客戶篩選機制。孫斌介紹,美國組織方要求參與者有足夠的能力,否則即使向導再強,客戶本身不夠強大也無濟于事,正如木桶原理。在低風險區域,美方會不斷給客戶身體與心理上的壓力,讓他們有更好的準備應對即將升級的挑戰。到了一定海拔即將開始登頂時,風險級別升高,如果客戶出現無法應對的情況,美方探險公司會使用一票否決權讓客戶下山。
為此,孫斌在今年開設了山學院課程,希望參加重度探險的隊員首先參與課程培訓。1月,第一期山學院在四川開辦,為期9天,每個班級不超12人,學員們學習攀巖技能,認識冰雪環境,并學會在極限條件下吃穿住行。9月份,山學院還將開設兩個夏季班,每年培訓50人左右。
其次,中國的大眾尚不習慣為風險管理買單。孫斌舉例,四川有一家本地登山公司,登頂四姑娘山的費用是1380元,其中還包括往返成都的接送,如果巔峰做同樣的項目,價格就會是10倍,而大部分的客戶無法認同風險管理的價值。孫斌苦笑著說,高于同行的費用,恰恰是巔峰探游最核心的優勢,即專業的風險管理。
此外,業內存在著巨大的法規漏洞。據孫斌介紹,目前戶外運動和旅游業一直在競爭,許多戶外公司處在模糊的中間狀態,無法確定是體育部門還是旅游部門來管理。因此孫斌著手買一家具有國際旅行資質的旅行社,為將來可能出現的資質問題提前準備。加之承擔事故的主體沒有明確規范。據中國登山協會發布的2014年中國登山戶外運動事故報告,全國全年發生了 160 起事故,共有 63 人死亡。從風險角度而言,探險活動的事故不可避免,而一旦出現事故就會有糾紛,登山公司還是參與者承擔責任,一切都模棱兩可。
在孫斌看來,未來將有兩種類型的探險公司能夠生存。一種是基于本地,由于靠近資源,可以獲得更便宜的酒店、交通,人工等成本,同時由于熟悉該地區,其風險管理效率也更高,探險公司每年能夠帶成千上萬的客戶走同一條路線。第二種是靠近客戶的探險公司,如巔峰探游。憑借對山峰、對運動本身和對客戶的更好理解,以高客單價,高收益存活。

▲ 6月,孫斌和團隊在麥金利的營地
孫斌估計,未來國內每年攀登5000米以上高山的人群將超過5000人。但孫斌表示,“我不需要千人萬人的量,而是想維持一個短小精干的精英向導團隊。”
在孫斌的計劃中,每年接待200人次,平均客單價15萬元,年營業額3000萬元,一半分紅給公司的10名教練,讓他們成為中國收入最高的登山教練。這是孫斌希望巔峰探游到達的完美狀態,甚至在50年、100年后,公司依然存在。
與此同時,孫斌正在規劃公司向代理機構轉型,弱化個人影響,打造企業品牌。
在他看來,最開始時,處于對規避風險的需求,信任會成為客人選擇的重要因素,此時一個優秀教練就有粘性優勢。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種優勢會逐漸變成弱勢,公司會離不開某個人。從長遠角度看,一方面要建立風險管理模型,使流程精細化,讓登山這件事變得可評估、可操控,另一方面培養一批明星教練。
但這會帶來的問題是,培養一個教練需要至少5年時間,成本高,且人員流動大。此時,社會就需要向導資質認證,探險公司成為一個歐美式的代理機構,讓機構擁有品牌價值。客戶會基于企業口碑而非對某個向導的追隨找到這個平臺。
在略顯混亂的業態下,孫斌直言,他沒有改變行業的雄心壯志,但希望能做登山行業的搖旗吶喊者,用匠人精神經營公司。
孫斌也在不斷告誡想經營登山公司的后來者,這不是一個掙大錢的行業。作為服務型行業,無法像星巴克一樣標準化生產,更無法大規模擴張,不可能存在巨無霸企業。相反,這是一個有趣的小市場,可以在上面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辦公司并非孫斌的終極理想,他形容這只是一個為解決生存的中間過程。2011年,孫斌創辦了巔峰戶外運動學校,朝著做戶外教育的夢想更近了一步。這家帶有公益屬性的培訓學校,由幾家贊助商承擔每年100萬元的成本。
在他眼里,國內的戶外運動發展有些畸形,產業上游和下游的教育、保障沒人做,中游掙錢的項目大家趨之若鶩。重探登山需要專業人士做向導,而這些向導必須經過培訓,因此戶外培訓雖不盈利卻是這項運動中必不可少的環節。孫斌希望通過非營利企業的方式,幫助培訓學生、目的地當地向導和俱樂部的草根領隊。目前學校已累計服務上千人,包括500多名領隊,1000多名大學生。

▲ 6月,孫斌在廣州與大家分享登山經歷
孫斌說,登山是一件孤獨的事。在大把大把的時間里,一個人躺在睡袋里,室外是零下2、30度的極寒,一個人走在悄無聲息的冰原上,四周是凜冽刺骨的寒風。所以,他有大把大把的時間思考,思考登山對人生的意義。就像他說漁夫和富人的故事,同樣都是夢想著在海灘邊曬太陽,但后者經歷過風雨,這就是最大的不同。
懶熊體育:你的客戶是怎樣一個群體?他們出于什么需求來登山?
孫斌:平均40歲,企業家為主,男性偏多,女性在逐漸增多,大概占20%左右。
登山是很有意思的事,在特殊的環境,與一群特別的人,干一件特殊的事情。在這個過程當中,相對艱苦,在很短的時間里給你帶來強烈的刺激,包括強烈的成就感。很多做企業的人,他們最初的事業也許是一直上升的,但到了一定階段,他就進入了一個瓶頸期,他習慣于一種強烈的成就感突然發現,他原來做的事不能再帶來成就感。而登山這件事,恰好可以在短期內給你這種感覺。
隨著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往前發展,人慢慢變得更加自我,沉浸在自我的評價中,登山又恰恰滿足了這個需求。登山是孤獨的,即使是有一群人,也叫做集體的孤獨。我們去年在南極,登完頂從大本營下來,困在大本營九天,外面很冷,零下三十度。我們只有兩個帳篷,跟著我們去的是4個企業家,企業都干得不錯。我們在帳篷呆了九天,每天吃一頓飯,再在睡袋里呆22個小時。但是他們也會覺得感覺很好,因為他們從來沒有這樣的機會,可以盡情思考,盡情跟自己對話。因為周圍好安靜,什么都沒有。所以,他們已經很多年,從大學畢業開始就沒有這樣的機會。我每天去管理員的帳篷,我跟他們很熟,每天去social,喝到凌晨3、4點,順帶幾瓶回來,把大家叫醒。南極3、4點也是有太陽的,把大家拍醒喝酒,繼續那一天。所以到了人生另一個階段,這些人需要這樣一種機會跟自己去對話,而不是生活在別人的看法或者評價當中。
另外登山也是很艱苦的。在艱苦的環境中,你無法修飾自己的行為和狀態。所以登山者相互之間的關系,要不就是很好,要不就是我很討厭你。這樣構建起來的關系相對特別,所謂患難見真情。患難在于脫掉了修飾,兩個齒輪,我跟你是match的,我們有化學反應。
但是日常生活里,這個齒輪是不是match是值得懷疑的。比如我今天要出門見你,我現在曬很黑,但我出門還得洗把臉,把自己不好的形象去掉,修飾一下。也許你和一個人交往,剛開始你進他家的時候,發現他家很干凈,事實上打開柜子發現里面都是臟衣服,但這不是他真的狀態,這個齒輪是修飾過的。所以這個時候你會覺得match但不真實。
這個修飾物去掉修飾需要時間的,我們稱之為考試。隨著時間推移,也許齒輪,一下掉一個,一下又掉一個,真實的你出來了。你不可能每天在表演。夫妻間有叫七年之癢,大概要七年的時間,這些東西就掉光了,發現不match了,和原來不一樣了。他就會感嘆,你怎么不是我原來認識的那個你,怎么你變了。
但是,這個時間段有點長,損失有點大,而登山就很快,我們把登山稱之為生活的濃縮。每天每時每刻遇到挑戰,人會疲勞,有壓力,有痛苦,所以齒輪掉的很快,所以你很快就是一個干凈的齒輪出現,然后另外一個人和你match了之后你會發現,哇,這才叫真愛。要不match了,這就不是真愛,掰了吧。如果要結婚之前,一塊兒去登個山,回來之后繼續結婚的,絕對OK。如果回來就掰了,也挺好,不浪費時間,所以從社交角度來說,登山天生具有社交屬性,這也是很多人愿意登山的原因。現在很多企業家有社交恐懼,圍在他身邊的人不知道圖什么。當他發現在這樣的環境下建立的關系,他就很喜歡。
我們對生活的認識是會改變的。這種改變來自于對生活失去又再獲得的過程。登山恰好,階段性地讓你你不舒服。所以你就會10多天不洗澡,10多天吃不好睡不好,躺在冰里面。然后每天要登山,回來之后,躺在自己家里的床上,洗一次澡,吃一頓好飯,你覺得人生是很好的。登山的快樂都在結束之后,當你極度痛苦之后帶來的極度奢華,這種對比是很強烈的,這種極度奢華也許不需要花那么多錢,就是你最普通的生活,你會覺得,這是多么珍貴。所以這是一個登山的魅力所在。可以讓你對這些簡單的物質享受,相對平凡的普通生活有不同的看法。你對覺得你會珍惜這些東西。這也治好了很多人的病。
當然登山實際上有危險。你也聽過這樣的故事,去采訪伊拉克的記者,得過癌癥的人,他們對生活的認識是不同的。我身邊有很多得過癌癥的人,痊愈之后對生活的看法就變了,他會更加珍惜生活的時光,珍惜失去的。但這種狀態獲得的代價有點大,登山恰好,再次滿足,短暫性地讓你承受風險,再讓你回到相對安全普通的生活,你會覺得挺美好,就是霧霾很大也很美好。
登山這項運動可以很好滿足人的需求。不過這種需求在于你要認識到你有這樣的需求,這要求人要有一定的基礎和閱歷。一個年輕人,整天想著去酒吧,去看登山這件事也許不大清晰。所以從認識角度,登山需要一定的年齡階段,會有很多中年群體有這個需求,而且每個人需求點還不一樣。登山是需要很多時間、金錢的運動,所以還是30、40歲為主。

▲ 今年4月,孫斌帶走隊員徒步走北極
懶熊體育:你怎么看待有些人炫耀自己的登山經歷?
孫斌:每個人干這件事,去滿足自己的需求都是正當的。不正當的是,通過你自己做的事情去贏得超過你做的事情應有的榮耀。這件事也會引起人的反感,但是這也不犯罪,所以這是蠻有意思的。但我覺得很多企業家拿這個東西炫耀,我是不以為然的。原因在于他們對于人生的認識,還不如我深刻。
當你在很低階段的時候,你的需求是生存和安全,再往上是社交,然后是被尊重,中國的面子傳統很畸形,再往上就是不被外界干擾,完全是自己融入自己的世界。我覺得中國和西方,很大的差別就在于大量的中國人還被被尊重這個需求籠罩。所以你會發現這個社會,熙熙攘攘,人來人往,你做的很多很多事情就為了一件事,被尊重。翻譯成我們的話叫有面子。
我覺得這事情實際上不牛的。當你登山多了之后,那些拿登山作為炫耀,獲取被別人尊重都是理所當然,只要不超過他的應得的,都不鄙視。但是再往前做的時候,再繼續參與這項運動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人,實際上很渺小,有太多更酷的人,比你酷多了。第二個是大自然,大自然稍微搞你一下你就完蛋了,沒什么了不起的。更核心的東西是你自己跟自己的對抗、對話,這是比較舒服的狀態。
我現在也有很多客戶,他們登完山之后不愿意被報道,不愿意去說,而且我們發微信不能提他們的名字,原因在于,他們不想把這個變成參與活動的主要目的。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階段,這個階段有的人會長一點,有的人短一點。
你從小時候來到這個世界,什么都沒有,你光溜溜地來,然后你需要很長時間找到自己的位置。我希望我到了60歲時,不是為了別人的贊美而做這個事情。登山多了有利于你去思考。當你苦哈哈地掛在巖壁上痛不欲生的時候,你真會覺得別人的贊美有那么重要嗎?我覺得這里有更加重要的東西支撐著你。所以我是覺得人都有自己的階段,人不能超越自己的階段。
一個人要做到超越這個階段,前提就是歷經繁華。有一個故事就是漁夫和富人的故事。富人的目標就是躺在沙灘上,漁夫就躺在沙灘上,但其實這兩個人是很不一樣的。因為富人歷經繁華,回到這兒,知道I can do it。但是我回過頭來不追求這個,所以有很多人在沒有歷經繁華前,過不了這個階段,所以要歷經繁華。
懶熊體育:你在登山過程中最痛苦的經歷是什么?
孫斌:這次去麥金利,我穿了一雙新鞋,我拖的雪橇不輕,大概3、40公斤,要背大包,要拖,每天都要運動。第一天大腿差點痙攣,我就摩出了一個大水泡,在后腳跟。但問題是接下來還有十天,每天要把腳趾頭放在鞋子里摩,背很重的包上坡。每一步都很痛,即使貼上創口貼也沒用。所以我每天干什么呢,吃一天止痛片,出門,然后這樣不那么尖銳地痛,只是遲鈍地痛。所以我在坡上走的時候在想,我們這趟活動又有損失,不掙錢,然后又不順利,還痛,圖什么?你會思考這樣的問題。
我覺得,我在思考的時候會有另一個方式想這個問題。也許這就是這個世界,這個生活,帶給你的挑戰。我把這些事情當作磨難,我很喜歡的一句話叫做,一樣東西殺不死你,他會讓你更強大。你會發現,這么痛苦的環境都不能讓你崩潰,你想你是很強大的。我們的強大就可以帶給你足夠的信心,不被外界干擾,這都是對自己的修養,林語堂說的好,一個人的圓滿成熟程度,和他承受的苦難成正比。
所以登山恰好有這樣的機會。所以苦難事實上是好的。苦難有利于你去思考很多東西,當你在極度痛苦的時候,你的內心極度敏感、敏銳。所以我覺得登山對于一個人的成長成熟是比較好的。我也發現,至少我在跟我的很多同學溝通時,我的心理比他們成熟得多,因為我承受過的多得多得多。
懶熊體育:有沒有遇到過特別危險的時候?
孫斌:當然會有,每年都會有。有的時候覺得回不來了。2012年11月,我在云南香格里拉爬一個山,非常陡,7、80度。我們登頂之后脫落,一個大石頭砸在我的肋骨上,我就失去行動能力了。我和我的搭檔,一條繩索連著,還好他的保護鏈沒有掉,要不然我們兩個一下掉下來,700米。然后沒有掉,我就動不了,當時我們離地面還很遠,在用繩索下降。當時是下午3、4點,本來正常我們應該在7、8點,天黑之前能夠回到地面,那現在就回不了。就開始很慢很慢地下降,我的搭檔經驗不是很豐富,本來應該我來架設所有的保護系統往下降。我受傷之后我就干不了了。在山上我們就想能不能下去,今天有大麻煩了。
我吃了4片止痛藥,還是動不了,我就非常慢,一直下降到晚上11、12點到達地面。止痛藥起效了好一點,從地面回到木屋,正常下去30分鐘,那天我走了5個小時。因為每一步就是鉆心得疼,不能用力呼吸。走到那里早上五點鐘,吸了大量的冷空氣想咳嗽,但又不能咳嗽,一咳嗽就劇痛,那一下覺得世界末日。后來到醫院一拍片,開了幾顆藥就走了,沒什么事。
所以死亡這件事,是每個登山者都要去思考的。我覺得對我來說現在是很好的一種狀態,首先你得接受死亡,即使你做了百分之百的準備,你也不能說你一定不會掛,這是登山的風險。那我覺得我接受這個結果。然后我為不死做充分準備。然后我即使我現在死了,我覺得我還蠻坦然,死了我也不遺憾,我覺得我也還好啊。
我做登山,我在中國做得不錯,做運動員也還爬得不錯,從早期的那一群人也算是中國做的最好的運動員。世界我也見過,走過很多很多國家,去過很多很多地方,沒有什么地方再對我有那么大吸引力。我自己有好的家庭,我媳婦兒,我孩子,他們也有不錯的生活。那八月份我再爬一個大巖壁,萬一掛掉我覺得有遺憾,但不那么刻骨,所以我覺得這對我來說是蠻好的狀態。

▲ 孫斌帶領演員竇驍進行訓練,2020年,竇驍將嘗試登頂珠峰
懶熊體育:今年花了多少時間在登山?接下來有哪些攀登計劃?
孫斌:去年有180多天在外面爬山,但是還有一些小項目漏記了。我的行程已經排到明年5月份。7月9號,我去新疆爬穆斯塔克,7月31號,去俄羅斯爬歐洲最高峰厄爾普魯士。這都是北大120周年校慶的獻禮項目,我是校友隊的副隊長,負責做前期訓練,有郁亮,俞敏洪這些校友企業家。8月12號我去四川做個人探險,10月份去非洲,11月份再去一次非洲,帶竇驍訓練。12月份南極,1月南美,德國,再回來明年1月山學院的培訓,休息一下,4月份再去北極。
懶熊體育:你的未來有什么計劃?
孫斌:我的理想是40歲的時候停下來,我今年38歲,我用2年的時間搭框架。2018年,我直接就退出來了。很多客戶到了50歲,發現還有很多更好玩的事情。我跟他們聊,從大學畢業,到50來歲,30來年沒有停下腳步,每天都在努力奮斗,我覺得這不是完美狀態。當你在有能力,相對從容健康的時候,你換個方式,停下來看看世界。2018年,我停下來,看一看,也許不錯就繼續呆著。人生可能在于一個一個體驗,排成你的經歷。也許40歲的時候,我已離開大眾視線,但年輕人就要在路上走,在項目上面跑,成才才能快。我們年齡大了,慢一點,但是年輕人不能歇著,歇著就不對了。
我登山20年了,一大半的時間干這個,大量的時間想這個。因為我要變成登山的搖旗吶喊者,希望讓更多的人參與,特別是現在的年輕人,登山有利于心智的成熟。這個市場是巨大的,青少年戶外運動教育將來是能出現好幾個上市公司的。我有一個朋友在我的慫恿下開始做了,這是大方向,但這不是我想做的。重點是做的過程開不開心,對我來說掙很多錢,不會帶來太多開心。
我們有一群山鷹社的老社員,每個周末爬香山,爬的時候背塊石頭,爬到頂,時間長了,建起來一個巨大的瑪尼堆。我們北大96級化學的幾個朋友,最喜歡周末找一個飯館,打雙升拖拉機,不賭錢,6、7個人,有從武漢來的,就為了打牌喝酒。他們事業很成功,但是要快樂很簡單。然后我們這幾家人去了瀘沽湖,在瀘沽湖打了4天牌。老板說,這撥人真奇怪,也不賭錢,整天這么打,還這么嗨。在這么漂亮的地方,你就得呆著啊,在風景秀麗的地方,在岸邊打牌。這全是北大20年前一起登山的朋友。
年輕就要經歷,去吃世界上最好的食物,走世界上最漂亮的目的地,要去經歷最復雜的關系,到了某一天發現不需要這些東西。但必須要經歷。我現在完全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也沒有特別想做的事情,也許這就到了該停下來的時候。可能有損失,但不算遺憾。越到后面,你的需求就越小。到了5、60歲,干不動的時候,我每天就想吃頓好的,喝杯好酒,就這么簡單,不遺憾。你跟整個宇宙比起來,你是多么微小的一瞬間,但這一瞬間得是亮的。
聲明:本文為懶熊體育原創或編譯,轉載請注明來自:http://lanxiongsport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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