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嚇人了,沒必要。”
說這話的時候,吳建斌的語氣很平靜,聽起來他對這件事不是特別在意。在運動鞋服行業,大家都叫他鳥哥——一個從互聯網跨界來做鞋的創業者。
這句話本身,意味著WE FLOWER在2025年底做了一個反直覺的決定:2026年不追八個億。
按照鳥哥的說法,2024年他們做了兩個億,2025年翻到了四個億。 按這個勢頭,2026年沖八個億不是沒可能。但討論到最后,他們決定把步子收回來。
這個品牌,在社交媒體上被更多人記住的名字,叫“小花鞋”。
過去兩年,它靠一雙德訓鞋在小紅書悄悄火起來。沒有公開簽過正式的明星代言人,卻火到了娛樂圈和偶像圈——鹿晗、張藝興、王俊凱、馬嘉祺、王楚然、徐若晗等國內當紅明星都曾上腳,寧藝卓、樸宰范等K-pop偶像也曾在機場和舞臺被拍到穿著它。從機場街拍到日常穿搭,再到舞臺上下,小花鞋出現在越來越多人的腳上。
從2023年9月立項,到2024年3月產品上線,再到今天,正好兩年零六個月。
這個決定做完,2026年的方向也定了:不追規模,修內功。
從互聯網收攤轉行做鞋
鳥哥不是第一次創業。
2018年到2022年,他做了五年互聯網教育,項目叫“高興的小鳥”。后來因為疫情和政策,項目收了。
“徹底收攤。”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里聽不出什么起伏。
收攤之后,他需要找一件事做。創業者的慣性就是這樣,停下來比跑起來還難受。他開始看新賽道,發現運動在增長,潮流也在增長。他切了一個叫“潮流運動”的賽道,邏輯是把運動鞋做得更潮一點,把傳統的潮鞋做得更好穿一點。
2023年7月,他開始摸這個賽道。當時國潮已經有一些品牌賣得不錯,幾個億的規模。他發現做潮牌的人,大多是藝術家、歌手、潮流愛好者出身,團隊比較松散,不像在做一門生意。
他覺得有機會。不是那種“我要干翻誰”的機會,而是“做個小幾億,有點事做”的機會。他算過,300-400元這個價格帶目前能打的產品不多,如果能抓住,做到一個億不是難事。 那段時間他經常和幾個朋友聊,說如果能做到一個億,就挺好了。
2023年9月立項,10月找了兩個老熟人一起合伙。他們也都是互聯網教育出身,后來做鞋,幾人一拍即合,11月確定合作。
那時候產品已經設計完了。2024年3月,WE FLOWER正式上線。
“那幾年潮流品牌火得比較快,”鳥哥說,“我們洞察到一些問題:潮鞋比較笨重,價格高,行業從業人員大多是愛好者出身,做規模或者做大會有局限。”
他說的“局限”,指的是供應鏈能力和商業運營能力。愛好者做品牌,靠的是審美和情懷,但訂單小、成本高、效率低,價格下不來。運動品牌有供應鏈優勢,但設計偏功能,和潮流不搭邊。
鳥哥的想法是:把兩邊的優勢結合起來,用運動品牌的供應鏈效率,做潮流品牌的設計風格,把價格打到300到400元。
關于WE FLOWER的定位,鳥哥有自己的說法。他管它叫“潮流運動”——不是純運動,也不是純潮流,而是中間那條賽道。按照他的理解,就是把運動鞋做得更潮一點,把傳統的潮鞋做得更好穿一點。具體來說,就是“偏城市一點的運動,能通勤,能輕運動,不走那種極限路線”。
300到400元的“真空地帶”
決定做鞋之前,鳥哥把市場摸了一遍。他認為300到400元是個真空地帶,比國產品牌貴一點,比國際大牌便宜一點。比傳統潮鞋好穿一點,比運動品牌好看一點。
在運動鞋服行業,這個價格帶一直有點尷尬——往上夠不到經典款的品牌溢價,往下又比走量的產品貴出一截。阿迪達斯的Stan Smith、Superstar長期盤踞在500-800元區間,是品牌經典款;回力、飛躍在100元價位走量,靠情懷和性價比;國潮品牌如Old Order(中文“舊秩序”,成立于2019年的廣東國潮品牌)、EQUALIZER等多在500元以上,主打設計師款和小眾圈層。300到400元這個區間,能打的產品并不多。

▲WE FLOWER“爆款”德訓鞋
德訓鞋是WE FLOWER在這個價格帶的第一個爆款。2024年6月開始起量,年底迎來一波爆發,2025年春季持續增長,到國慶節又火了一把。全年算下來,這雙鞋占了品牌一半以上的銷售額。
這個鞋款不是什么新鮮鞋型。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970-80年代的西德軍隊訓練鞋(簡稱GAT),當時作為士兵室內訓練用的標準鞋款,以簡約耐用著稱。1990年代,Maison Margiela將這款軍用鞋復刻帶入時尚圈,此后Adidas、Onitsuka Tiger、Puma、New Balance等品牌相繼跟進,德訓鞋逐漸成為潮流圈的經典款。
WE FLOWER做的區別在于價格。Maison Margiela的德訓鞋在四五千元檔位,Adidas的Gazelle等德訓鞋款在千元以內,WE FLOWER賣三百多。
按照鳥哥提供的數據,2024年和2025年,WE FLOWER的銷售額分別為兩億和四億元。
品牌用戶畫像也慢慢清晰起來。鳥哥告訴懶熊體育,18到35歲女性居多,上班族、大學生、寶媽,城市白領。城市分布上,新一線居多,一線和二線也有。在他看來,明星帶貨確實帶來大量年輕女性關注,但真正買單的,是那些有消費能力的上班族和寶媽。
“張藝興、鹿晗他們帶來的是關注度,”鳥哥說,“但我們的客單三四百,買單的是上班族和寶媽。”
七天翻單
最早那款德訓鞋爆單的時候,供應鏈差點沒跟上。
訂單突然涌進來,他們發現工廠的反應速度不夠快。那是他們第一次意識到,做鞋和做互聯網不一樣。互聯網可以連夜上線新功能,但鞋子需要材料、需要生產線、需要時間。
那次之后,他們調整了合作模式。
現在,WE FLOWER和工廠不是簡單的代工關系,是深度合作——工廠專門留一條生產線做他們的訂單,材料采購就協同,品質標準他們自己定。
“我們滲透得很深,”他說,“從材料就開始介入。”
現在,如果一款鞋有爆的跡象,從預警到大規模補貨,最快七天。傳統品牌從下單到出貨,一般要45到60天。代工廠要排期,材料要采購,生產線要調度。WE FLOWER能把周期壓到七天,靠的不是什么黑科技,而是與工廠的深度綁定——材料提前備好,品質標準自己把控。
“我們不是簡單的代工關系,”他說,“是合資工廠,深度合作。”
這種效率被鳥哥視為核心優勢之一。和運動品牌比,他們團隊小、決策快;和傳統潮牌比,他們供應鏈效率高、價格便宜。
“我們吃的是潮牌的一部分和運動品牌的一部分蛋糕,”他說,“運動品牌看不上,太小了;潮牌做不了運動品牌,或者做不了像我們這種。我們就有了機會點。”
但效率不是萬能的。有些坑,效率繞不過去。
有一雙布鞋,上線之后沒推起來,就沒再用心推。還有一雙勃肯鞋,很早就企劃了,應該2024年上,結果一直沒踩上點,錯過了風口。勃肯鞋從2023年開始火,Birkenstock的波士頓款被炒到兩三千,各種平替涌進市場。等WE FLOWER的產品出來,風已經快過去了。
“現在風口過了,就純粹補一點正常的動銷,不是打爆款的邏輯了。”他說。
開發上也有坑。有一款鞋他們預期很高,但供應鏈合伙人之前不是做這種鞋的,工藝和技術不熟,做出來的效果沒達到預期。
這些教訓讓他更清楚一件事:做鞋和做互聯網不一樣。互聯網可以快速迭代、小步快跑,做鞋有它的物理規律,材料、工藝、供應鏈周期,每一步都有時間成本。
但他的底色還是那個互聯網創業者。數據化、用戶洞察、測試反饋這套邏輯,他全帶過來了。現在推一款新品,流程是:設計師先洞察趨勢,看競爭對手和市場規模,找價格帶機會。設計稿出來后,在內部和外部群里做測試。上線先小批量訂單,看數據反饋。
“整體比較完整,”他說,“沒有犯過什么大的錯誤。”
2025年,他們找到了第二個增長點——一款薄底鞋,內部叫法棍,賣得不錯。鳥哥判斷,它的體量不會超過德訓鞋,但能接上。薄底鞋也是從阿迪達斯的Samba火起來的,帶動了一整個“薄底復興”的趨勢。WE FLOWER的做法是把鞋型做得更寬一點,更適合亞洲人腳型,價格還是控制在300多。

▲WE FLOWER“法棍”德訓鞋
服裝業務原本也有個計劃,2025年沖兩個億。但內部重新評估后叫停了這個計劃。他們的判斷是,做服裝本質上是重新做一個品牌,用做鞋的經驗去套很容易失敗。于是服裝業務放緩,改為配合鞋子做搭配。
就在這時,另一場討論開始了。
不做八個億
2025年底,WE FLOWER內部有過一次討論。
那年做了四個億,按這個勢頭,2026年沖八個億不是沒可能。但討論到最后,結論是不追了。
“太嚇人了,沒必要。”鳥哥說。他后來補了一句:“太快的東西一定有問題。”
這股“快”的壓力,不僅來自增長預期,也來自外部對資本化的期待。但鳥哥和團隊覺得,沒必要這么快暴露給資本。
“這里面又進入到另外一個專業體系去了,”他說,“資本市場的專業知識,我們可以再扎扎實實做一兩年業務,然后接觸。”
2025年他們接觸過幾家資本,聊得都挺好,不過最后沒落下去。鳥哥對資本方的顧慮看得很清楚。互聯網教育那幾年,他見過太多資本驅動的故事,快起來快,倒起來也快。這次他不想重蹈覆轍。
“原來也有探討過,”他說,“但PR搞出去以后,我們內部有些聲音,不想這么快暴露給資本,還是想好好做,中間可以做一點回撤,把內功修得更好。”
在鞋服行業,一個創立兩年的品牌能自我造血、不依賴融資的品牌,不算多見。大多數品牌在早期都要靠資本輸血,或者靠母公司養著。WE FLOWER能走通這條路,一方面是德訓鞋這個爆款撐住了現金流,另一方面是團隊本身對成本控制有意識。
鳥哥算過,他們的營銷投入比產品投入大。因為走的是大爆品模式,一款鞋如果能洞察到用戶需求,把它做深,然后在營銷端持續發力,效率比廣撒網高得多。
“我們不是說要把研發拉到很多很多,更多的是能不能洞察出用戶的需求,把它做深。”他說。
團隊目前有70人左右的規模。架構上分產品、營銷、銷售三個部門。生產在莆田和晉江,直播運營和市場在廈門。
“廈門這邊安踏、特步、FILA都在,我們就在他們周邊。”他補充說。
WE FLOWER目前以線上渠道為主,天貓、抖音是主陣地,小紅書承擔品效銷合一的角色。線下門店方面,僅在廈門有一家實體店。
經歷了從互聯網到做鞋、從追求規模到修內功的轉變之后,他還是那個每天在一線做決策的人。
“創業就是每一天都在決策,”他說,“每一個小小決策都代表著你團隊的這種特點,積少成多,它就會帶來很大的偏差。”
那些大品牌也在做小團隊,也在做類似的事。但他不太擔心。
“他們沒辦法那么靈活,”他說,“我們每天都在決策,他們畢竟是子項目。”
出海,以及“很好穿”
調整完之后,2026年的方向也定了:不追規模,修內功。
“修內功”不是一句空話。鳥哥說,具體方向包括產品層面加強、和用戶鏈接更充分、品牌建設進深水區。與此同時,他們也在尋找新的增長空間。
去年底進入日本市場試水,美國市場已運作半年,臺灣地區月均銷量達到數百雙。韓國市場的入駐合作也正在和當地經銷商洽談中。
按WE FLOWER團隊的設想,美國市場體量最大、消費力最強,是出海最理想的目的地。但從實際效果看,日韓市場的反饋更好——潮流運動在這兩個地區更受歡迎,風格也更契合。
日本和韓國和他們定位更匹配。潮流運動在這兩個市場很吃香,風格也接近。他們在日本已經在規劃線下快閃,和當地小眾平臺合作。
出海不是心血來潮。運動戶外市場正呈現兩極分化趨勢,高端品牌狂奔,大眾品牌價格承壓。300-400元這個價格帶雖然現在舒服,但早晚會有人擠進來。
“趁著現在有機會,先出去試試水。”他說。
國內這邊,綜合訓練鞋是接下來要碰的賽道。但不會碰太硬核的運動。鳥哥的定位一直很清晰:偏城市一點的運動,能通勤,能輕運動,不走那種極限路線。
“不會像安踏、特步他們走的跑步賽道那么專業,”他說,“城市里的,一雙鞋能通勤,能輕運動,這個場景我們會去。”
▲左:馬上“花”生;右:馬上“花”財(圖源:WE FLOWER微信公眾號)
2026年1月,他們發布了馬年限定板鞋,馬上“花”生和馬上“花”財。兩款鞋側面有一朵立體的花,后跟是手寫體刺繡。設計靈感來自馬年“奔騰向上”和“花開迎新”的結合。這不是為了沖銷量,是為了試試品牌還能往哪個方向走。
“我們的鞋子色彩比較濃,”鳥哥說,“運動品牌沒什么色彩,我們就把它做得多色多彩一點,會更年輕一點。”
聊到最后,我問了他一個問題:如果用戶向朋友推薦WE FLOWER,你希望他們說什么?
他想了一下,說:“這款小花鞋很好穿。”
沒有“潮流”、沒有“設計感”、沒有“生活方式”——這些詞他之前都提過,但到最核心的地方,他選了一個最樸素的,“很好穿,很好看,其實就可以了。”
做了五年互聯網教育,項目收了,換賽道重來。做鞋兩年多,從零到四個億,經歷股東調整,拒絕上市誘惑,現在又主動把速度降下來。
“骨子里還是一個創業者”,他對踩剎車的解釋是,“無非就是風險意識可能更大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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