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從臺上下來，這樣我們就能更近距離交流。”西甲聯盟企業事務總經理哈維爾·戈麥斯說罷，走下講臺，對面前坐著的三四十人說：“大家還有哪些問題，現在可以提出來。”
這一幕發生在中國足球職業聯賽聯合會（以下簡稱中足聯）舉辦的“中國職業足球俱樂部健康發展高級研修班”的午休期間，坐在戈麥斯對面的人多以中國職業足球聯賽俱樂部管理者為主。幾個小時之前，他們在研修班上聽了戈麥斯做的“西甲財務公平法案”報告。午飯后，中足聯又安排西甲聯盟代表與中方進行一個小時的內部交流，與會者根據需求，自愿參加。
一個小時的交流中，中方代表們就工資帽、版權收入、假賭球監管等問題向戈麥斯發問。
在提出問題與回答問題過程中，可以聽到臺下人的竊竊私語。為了交流而放棄午休的他們，在努力找尋著改變中國足球職業聯賽現狀的可能。
▲戈麥斯在研修班現場做分享。
財務公平法案
西甲的“財務公平法案”（Fair Play Financiero）于2013年出臺，又被稱作為“經濟控制條例”（Normas de Control Económico）。
據戈麥斯介紹，2004年至2013年，共有30家西班牙足球俱樂部破產。2013年，西班牙足球俱樂部欠稅務局的債務總額為6.5億歐元。聯賽中欠薪狀況普遍，自2010年至2013年，西甲聯盟共收到685次關于俱樂部拖欠球員工資申訴。
由此可見，那時的西甲聯賽雖然擁有皇馬、巴薩這樣的超級戰艦，但底層問題多如牛毛，和中國職業足球聯賽狀況頗為相似。為解決這些頑疾，西甲聯賽推出比歐足聯的財務公平競賽原則更嚴格的法案。
法案的核心內容為：
1. 工資帽制度：根據俱樂部的預算收入設定球員工資和轉會支出的上限，確保支出與收入相匹配；
2. 預算編制與審查：俱樂部需提交詳細的財務預算，包括收入預測（包括比賽日、轉播和商業收入等）、支出計劃、投資與融資安排等，接受聯盟的審查與批準；
3. 財務報告與合規性聲明：定期提交財務報告和合規性聲明，確保財務運作的透明度和合規性；
4. 違規處罰機制：對于違反經濟控制規定的俱樂部，聯盟可采取包括禁止注冊新球員、罰款等措施。
為讓政策更透明，西甲聯盟會在球員轉會窗口(9月和2月)之后，將每個俱樂部的球員成本限額在西甲聯盟官方網站上公布，接受社會監督。該工資帽制度僅適用于一線隊和技術團隊，青訓隊、預備隊以及其他業務部門的人員工資不計其中。
▲西班牙聯賽的工資帽。
工資帽的比例
在午休交流會上，云南玉昆俱樂部體育總監郭光琪就工資帽的比例情況提出了自己的疑問——俱樂部對球員的工資支出占賽季總收入的百分之多少？
戈麥斯的回答是“沒有固定的比例”。他強調工資帽的制定取決于每個俱樂部的經營狀況，俱樂部收入高、運營成本低，就可以將更多錢投入到球員薪資方面。
在進一步回答郭光琪提出的問題時，戈麥斯做了個假設：如果一家俱樂部一個賽季的收入為1000萬歐元，俱樂部運營成本為200萬歐元，那么剩下的800萬歐元就可以用于球員薪資，“前提只有一個，不能虧錢”。
對于西甲聯賽俱樂部而言，“不能虧錢”是運營的基本考量標準，一旦有俱樂部的實際或預計開支超過工資帽，將會被處以不能注冊新球員、“1:4規則”（賣出或節省1歐元，只能花費其中的25%用于注冊新球員）的處罰。對于多次違規的俱樂部，聯盟將會實施強制限薪、禁止引援、扣分等措施。
這情況正在巴塞羅那俱樂部身上發生。
今年4月，西甲聯盟下調了巴塞羅那俱樂部的工資帽，原因是發現最近修訂的財務報表與之前審計師提供的年終數據不符。
巴薩此前提交的財務報表中包括出售諾坎普球場翻新后的VIP座位所得的1億歐元收益，這使得他們符合財政公平規則，并注冊了新援達尼·奧爾莫和保·維克托。
然而新的審計師認為，這筆一億歐元不能被視為俱樂部的當前收入，因為這些VIP座位尚未建成，這一億元的資金缺口導致巴薩將無法正常為兩名新援注冊。同時，西甲聯盟還宣布將對批準俱樂部財務報表的前任審計師提出投訴。
關于工資帽的問題，法甲聯賽也有類似經驗。法甲歐塞爾俱樂部董事會主席周云杰在做“俱樂部運營、可持續發展和青訓建設”主題分享時稱，在法甲聯賽中，俱樂部為球員、教練員發工資的錢只能來自經營收入，且不能超過經營收入的70%。“投資人的錢可以花在青訓上，卻無法給球員發工資。”
▲張斌的分享主題為“多重視角下的職業足球豐富存在”。
版權收入和打擊假賭
談及西甲聯賽的版權收入，戈麥斯稱早年間只有8.5億歐元，如今已突破至20億歐元。
這引起了山東泰山俱樂部董事長吳志冬的好奇，他向戈麥斯提出了“版權收入如何分配、版權收入占俱樂部，尤其是一些中小型俱樂部收入比例”問題。
戈麥斯這樣回答：聯賽版權收入的90%由西甲聯賽俱樂部分攤，剩下的10%歸西乙聯賽。大俱樂部版權收入約占總預算的三分之一，較小俱樂部的絕大部分收入來源都要歸功于版權，約占80%。說罷，戈麥斯還特意補充道：我們必須要維護好西甲聯賽的版權。
20億歐元的版權收入令部分國內職業足球俱樂部負責人羨慕。一位俱樂部代表在交流會上明確表示，中超聯賽的版權收入僅占俱樂部總收入的10%，“甚至還不到”。
“如果小俱樂部的版權收入可以占總收入的80%，那么如果剩下的20%通過自身運營達不到怎么辦？是由股東投錢還是會有其他的辦法？”
面對吳志冬的進一步提問，戈麥斯說：“除版權外，大俱樂部在贊助商、門票、球衣等周邊產品銷售方面的收益也很可觀。為了推動小俱樂部增加收益，西甲聯盟設立了相關辦公室，在拉贊助、尋找贊助商方面給小俱樂部帶來更多幫助。”
戈麥斯強調，西甲聯盟很重視對各俱樂部的經濟監控，如果出現超標情況，聯盟將會根據實際情況給予制裁。
據懶熊體育了解，西甲聯盟除要求俱樂部在賽季中期和賽季結束時提交兩次財務報告。其他時間如果有財務上的流程進展，俱樂部需要同西甲保持時時溝通和同步。
▲法甲歐塞爾俱樂部董事會主席現場做分享。
在2015年提出的《中國足球發展改革總體方案》中有關于足球彩票的構想——積極研究推進發行以中國足球職業聯賽為競猜對象的足球彩票。不過到目前為止，這還沒能最終落到實處。
吳志冬在向戈麥斯提問時也提到了體育彩票的問題。戈麥斯表示，國家發行的體育彩票在很早以前給聯賽帶來了比較高的收入，但現在不多，“只占百分之零點五左右”。
中國足球職業化超過30年，除正在面對的經營問題外，也被假賭黑問題困擾多年。繼2009年后，中國足球過去三年又掀起新一輪反賭掃黑風暴，大批足球從業者落網。為此，郭光琪特意向戈麥斯提出了西甲聯盟對假球、賭球的監督機制問題。
“2013年的時候，有些俱樂部的運營情況比較差，無法按時為球員支付薪資、拖欠稅務，也有踢假球的情況，但現在情況變得不一樣了。”戈麥斯稱，西甲聯盟目前有專門的機構對經濟、賭球問題進行監控，會實時監控賭場是否有賭球行為，并同警方合作，打擊賭球和操控比賽情況。
未來的國際化視野
中國職業足球俱樂部健康發展高級研修班共持續兩天，來自中超、中甲、中乙的51家俱樂部代表和中足聯全體理事、監事共同參加。
會場的墻上貼有中足聯為研修班提煉的價值：一切為了運動員實現夢想、英才輩出；一切為了俱樂部成長壯大、科學發展；一切為了職業聯賽生機勃勃、健康有序；一切為了中國足球厚積薄發、振興崛起。
除上面提到的內容，研修班涉及的話題還包括：足球產業的可持續發展與西甲打擊盜版的實踐、多重視角下的職業足球豐富存在、德甲聯盟管理及俱樂部合作、世界最大的體育大家庭——拜仁慕尼黑球迷管理與互動、職業足球可持續發展和FIFA經驗、精英球員表現計劃。
5月28的課程結束后，中足聯與西甲聯盟簽署了為期四年的合作備忘錄，提出未來將在職業聯賽體系建設、青訓體系優化等領域展開合作，雙方將圍繞職業俱樂部運營、球迷文化培育、比賽日經濟等現代足球產業核心模塊，構建系統性知識共享平臺。西甲聯盟主席哈維爾·特巴斯確定擔任中足聯戰略顧問。
中足聯理事長李克敏稱，作為中足聯成立以來與歐洲頂級職業聯盟簽署的首個合作備忘錄，這份文件標志著中國職業足球在“走出去、引進來”的國際化道路上邁出了堅實一步。
此外，中足聯還在研修班期間公布了聯賽進行到目前為止的一些數據：中超前13輪場均上座人數24371人，比2024賽季同期增長了21.69%，到目前為止共有68174名球迷到客場為自己的球隊助威。在5月5日和17日的大連英博海發主場對陣北京國安和上海申花比賽中，梭魚灣足球場分別吸引了61185人和61135人，創下了中超聯賽歷史第二和第三高的上座人數紀錄。
中足聯稱，自2025年2月22日創辦以來，他們將始終以“更公平、更干凈、更安全、更平穩、更有序”為目標，穩步推進各級聯賽規范化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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