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今天下午18時左右，《隊報》發布消息稱，DAZN確認終止與法國職業足球聯盟（LFP）的現有合同，雙方同意在本賽季結束時終止合作。該協議將于5月2日提交給聯賽董事會，其中規定DAZN將在本賽季末支付1億歐元作為提前終止合同的賠償金，同時還要支付本財年最后兩期款項，總計1.4億歐元。
去年8月，DAZN與法國足球職業聯盟簽訂了為期5年的轉播協議，前者獲得自2024/25賽季起的5個賽季法甲比賽在法國本土的絕大部分轉播權，平均每年需支付3.75億歐元的媒體版權費用。但是雙方的合作最終僅維持了不到一個賽季，就走到了盡頭。DAZN提前四年賠錢解約，也意味著法甲本土媒體在最近五年里第三次迎來主要轉播商的震蕩。
DAZN虧損嚴重，雙方矛盾難平
盡管公眾普遍認為歐洲足球正在崛起，但他們無法忽略一個事實：一個聯賽的經濟能力十分依賴于其整體賽事的吸引力和訂閱人數。這也是為什么即使法甲冠軍巴黎圣日耳曼在2020年創造歷史闖入歐冠決賽，也無法掩蓋法甲近年來的競爭力不足，頻繁的財務危機讓這個躋身歐洲五大聯賽的聯盟組織日漸失去吸引力。
當地時間4月15日，法甲的商業和廣播部門LFP Meida發布了一份簡短的法語聲明，“承認2025年3月初啟動的調解失敗。對雙方具有約束力的合同仍然有效，LFP Media期望其合作伙伴全面履行其在本協議中的所有義務。”這則聲明宣告了英國廣播公司DAZN與法甲聯賽之間該階段調解談判的破裂。而半個月后，雙方最終達成了“分手”的條件，即文章開頭所述——DAZN賠錢、提前與法甲解約。
▲LFP Media4月15日當天聲明原文。
這是去年夏天雙方簽訂轉播協議時不曾預料到的結果。2024年8月，經過曠日持久的思忖，法國職業足球聯盟（LFP）不得不在下一賽季開始之際，將自2024/25賽季起的五個賽季的法甲轉播權匆匆出售給了DAZN和BeIN Sports。
根據協議條款，在未來5個賽季里，DAZN在每輪九場比賽中直播八場，平均每年的費用為3.75億歐元（第一年3.5億歐元，最后一年4.5億歐元），BeIN Sports則為剩余的比賽支付1億歐元。LFP還與兩家廣播公司商議了退出條款，行使期限為兩年，內容如下：如果DAZN在合作的第一個賽季達到150萬訂閱用戶，平臺則會支付5000萬歐元的獎金，從第一年起增加到4億歐元；但如果DAZN未達到目標數量，其協議則可能會被終止。
但由于訂閱用戶數量遠低于預期，甚至不足此前約定目標數量的一半，根據《隊報》報道，DAZN本賽季轉播法甲的虧損達2億至2.5億歐元。
根據法國調查公司Odoxa去年9月的一項調查，許多法國粉絲認為DAZN的訂閱費用過高，近三分之二的人認為其高昂的價格會鼓勵更多非法流媒體的出現。DAZN于去年12月向LFP提交了一份行動方案，但LFP未予以回應，DAZN隨即決定扣留此前約定的7000萬歐元分期付款的一半，該公司將原定付款中的3500萬歐元存入托管賬戶，并指控法國職業足球聯賽在打擊盜版方面做的不夠，同時指責法甲俱樂部在內容方面沒有合作，也沒有積極推廣DAZN平臺，DAZN對這筆投資深感后悔。
與DAZN的爭吵，加深了法國足球的危機。今年2月，LFP將DAZN告上法庭，要求其償還欠債，DAZN最終在月底支付了這筆款項。隨后3月，雙方進入調解程序，試圖達成妥協。調解員提出的解決方案是，DAZN向LFP支付本賽季1.4億歐元的全部欠款，以及高達1.25億歐元的額外費用，作為下賽季的補償，然后在本賽季結束后終止雙方合同。
對于該解決方案，法甲方面表示支持，DAZN卻拒絕了該方案。由于堅持認為法甲聯盟沒有履行雙方合同義務，DAZN在調解之前曾要求LFP支付5.73億歐元作為媒體版權補償費。4月15日的調解失敗后，DAZN表示，“經過四個月的討論（包括六周的調解），DAZN本著善意發起了多項建議，但遺憾的是，調解未能充分彌合雙方之間的分歧，因此，現階段還不可能達成協議以友好解決這一問題。”
現在來看，DAZN沒能在這筆生意中擺脫“虧錢”的命運，正如DAZN平臺擁有者Len Blavatnik在今天談判中所言：“來到法國，賠錢，一年后停下來，沒有什么意義。”
揮別34年伙伴后，法甲本土轉播接連陷入危機
對于DAZN來說，失去法甲聯賽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糟糕。雖然DAZN曾經強調與法甲聯賽的合作關系，但其手握其他歐洲多個足球聯賽、NFL、FIBA各項籃球賽事和PGA巡回賽等多個頂尖賽事。去年12月，DAZN還與國際足聯達成一份價值10億美元的協議，將免費直播新擴容的男子俱樂部世界杯的所有比賽。
法甲聯賽傳統上是歐洲足壇乃至全球最受矚目和最具商業價值的五大聯賽之一，但近年來一直面臨著困境。其中原因不乏組織和財務管理不善、單一俱樂部（巴黎圣日耳曼）的壟斷以及球星影響力的減弱等，法甲聯賽已經落后于英格蘭、德國、意大利和西班牙的頂級聯賽，前幾年曾一度有過“比甲荷甲合并取代法甲五大聯賽地位”的說法。
競技實力方面，法國俱樂部中僅馬賽一家俱樂部在1993年拿過歐冠冠軍，距今已22年。雖然大巴黎近10年引入了內馬爾、姆巴佩、梅西、維拉蒂這些超級巨星，在2020年也取得歐冠亞軍，但隨著這些球星的轉會，大巴黎乃至整個法甲聯賽也喪失了往日的吸引力。
包括巴黎圣日爾曼在內的法甲各大俱樂部的總體收入也是五大聯賽中最低的。根據德勤最新年度足球財務評估，在2022/23賽季，法甲聯賽創造了23.8億歐元收入，排名五大聯賽中最末，僅為英超的三分之一。去年七月，多達8家法甲俱樂部面臨破產風險。
▲圖源：德勤2024年度足球財務評估報告。
這很大程度上是2018年以來法甲遭遇的三次轉播權危機帶來的結果。DAZN不是第一個對法甲商業價值產生懷疑的轉播機構了。在此之前，Amazon Prime Video和Mediapro旗下Telefoot在法甲這里都未能達到訂閱用戶目標，這些流媒體平臺均認為法甲足球無法吸引足夠客戶加入其整體業務。
2018年，法甲拋棄了自1984年以來一直攜手的合作伙伴Canal+，由中國資本投資的西班牙媒體公司Mediapro贏得了法甲聯賽大部分賽事轉播權，同時BeIN Sports也獲得另一小部分比賽的轉播權。在競爭的7份轉播權中，有5份的總額從每年7.62億歐元（2016年-2020年）上漲至11.53億歐元（2021年-2024年），這甚至超過了西班牙甲級聯賽當時的電視轉播權價值。那時，法甲還有當時炙手可熱的球星內馬爾。
然而突發的疫情讓全球足球賽事陷入危機，法甲聯賽也不例外，上述協議幾乎于2020年剛開始就破裂了，Mediapro陷入了嚴重的財務危機，新推出的Telefoot頻道沒能吸引足夠多的訂閱用戶，于2021年初永久停止運營。
Mediapro無力支付后續的轉播費用讓法國足球幾近停滯，當時情況危急到“法甲聯賽的20家俱樂部中，有19家正在出售”。
危急關頭，LFP為這些Mediapro的轉播權找到了新東家：Amazon Prime Video。2021年，根據合作協議，這家美國電商巨頭每年支付2.5億歐元，獲得法甲2021/22賽季至2023/24賽季304場頂級聯賽的轉播權，此外，它還以每賽季900萬歐元的價格，轉播了每周末8場法乙比賽，這一數額還不到BeIN轉播兩場法乙比賽費用的三分之一，但亞馬遜已同意支付2500萬歐元的制作成本，這能解決法甲俱樂部的當務之急。
看到亞馬遜以低于20%的價格獲得了法甲一系列轉播權，老伙伴Canal+感到十分不滿。此前Canal+有一項單獨的協議，每周播放兩場比賽，每賽季費用為3.3億歐元，他們認為自己為這些版權支付了過高的價格。Canal+一度揚言抵制亞馬遜和法甲的轉播協議，還表示“Canal+將不會轉播法甲聯賽”。事后，Canal+退出了2024-2029法甲聯賽轉播權的競標，宣告了雙方長達40年的轉播合作關系由此結束。
時間來到2024年，繼與Mediapro合作失敗后，法國職業足球聯盟疏遠了長期合作伙伴Canal+，但新賽季也沒能說服亞馬遜繼續合作。然而法甲聯賽似乎誤判了人們對其轉播權的興趣，2023年9月，在招標新一輪國內電視轉播權時，他們打算從這些轉播權包中索要每年高達8.4億歐元的價格——這比Mediapro當時愿意支付的價格還要高。
不出所料，他們沒收到任何達到其要價的報價。但管理機構的固執絲毫未減，直到2024夏天，距離聯賽開幕不到一個月的時間，LFP才接受了DAZN和BeIN的降價報價，草草結束了這場版權糾紛。
據隊報報道，法甲聯賽的轉播權協議價值5億美元，有效期至2029年，這凸顯了法國足球聯賽令人尷尬的失寵。而進入市場時，他們既定的目標是就法國足球的媒體版權達成至少10億美元的交易。
自營DTC還是回歸Canal+，法甲再次面臨選擇
每當法甲聯賽轉播權利談判陷入僵局時，成立一個直接面向消費者的法甲聯賽平臺都會作為一種選擇被提出來。
2024年，在新賽季開啟前，法國職業足球聯盟曾計劃推出一個自有和運營的DTC（Direct-to-Consumer）平臺，按照設想，他們計劃在IPTV平臺上廣泛推廣服務，該服務每月費用在25歐元至30歐元之間，LFP希望吸引200萬用戶，并在每個賽季創造5.18億歐元的訂閱收入。算上廣告費用，他們認為，五年內每年平均收入有望達到5.78億歐元。
▲DTC模式
這一前所未有的計劃引發廣泛的討論，俱樂部老板們對此意見不一，一部分人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吸引年輕球迷的平臺，因為他們是通過數字設備進行體育內容消費的主體，但一些媒體直言吸引200萬訂閱用戶的想法“完全是癡人說夢”，另一些人則擔心該頻道短期內無法帶來所需的現金流。
對于俱樂部來說，他們更傾向于規模較小但可靠的收入來源，因此傳統的電視轉播對他們來說更有保障。說服球迷放棄現有的流媒體服務也是一項艱巨的任務，尤其是那些長期訂閱Canal+等廣播媒體平臺的球迷。如果收視率低下，聯盟轉播權價值可能會進一步縮水。
其實此前2023年法甲的DTC想法確實有過實踐，當時由于與英國廣播公司TNT Sports的版權協議結束，導致2023-2024賽季法甲聯賽在英國和愛爾蘭的直播中斷。為了填補這一空白，Ligue 1 Pass應運而生，這是法甲官方推出的流媒體服務平臺，定位為直接面向消費者的流媒體服務，在2024年8月正式在英國和愛爾蘭推出，當時該服務價格為每月12.99英鎊或整個賽季99英鎊，作為解決英國和愛爾蘭持續停播的戰略解決方案。
由于此前法甲聯賽英國和愛爾蘭地區的轉播商TNT Sports拒絕續約，到目前為止，法甲聯賽一直沿用這一DTC流媒體平臺，為該地區提供所有法甲聯賽的直播和點播，滿足了英國超140000名法國僑民以及其他英國及愛爾蘭球迷的用戶需求。
▲法甲在英國和愛爾蘭地區推出Ligue 1 Pass。
如今，LFP在與轉播商DAZN陷入法律糾紛之際，這一說法再一次被提出來，但與此同時，令人苦笑不得的是，Canal+回歸接盤成為當前的第二選項。
在法國的一檔節目《Rothen's enflamme》中，主持人Rothen對Canal+的回歸態度十分樂觀。上周三的節目中提到，在與DAZN的合作遭遇慘敗之后，LFP正努力尋找出路，尤其是新任LFP Media負責人Nicolas de Tavernost上任后，增加了Canal+回歸的可能性，而隨著前波爾多吉倫特派主席Maxime Saada的上任，Canal+的老板正打開大門，雙方私下關系良好，他們堅信只有Canal+才知道如何推廣法甲聯賽。
距離法甲本賽季結束還有不到20天，巴黎圣日爾曼在本月以硬核的不敗戰績提前鎖定法甲冠軍，并且順利殺入歐冠四強。截至目前，大巴黎在本賽季收獲了24勝6平1負，以近乎完美的賽場表現延續了對法甲的統治。在北京時間4月30日凌晨結束的半決賽首回合較量中，大巴黎客場小勝阿森納，暫時占據著晉級的有利地位。他們期待著在6月的盛夏到來之際，能夠問鼎歐冠。
即使如此，Nicolas de Tavernost應該也來不及興奮了，他必須在五周時間里找到最佳解決方案，不論是成立一個法甲自己的DTC平臺，還是找尋一個愿意接盤的轉播商，下個賽季之間，結束這場轉播權風波，才是法國足球接下來一段時間最關鍵最要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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