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隊換人,6號塞爾吉尼奧換下10號韋世豪。”
3月25日晚,在國足主場同澳大利亞隊比賽下半場開始前,七萬多現場觀眾聽到這句播報后,歡呼雀躍,他們用這樣的方式迎接中國足球最新的歸化球員。
自2019年開始,中國職業足球聯賽、國家隊中開始出現歸化球員。但除蔣光太外,過去這五年再沒有其他人在國家隊站穩腳跟。以艾克森為首的巴西幫陸續離開中國后,第一批歸化就這樣草草收場,很難用成功二字為其定性。
可是,在一個新的世界杯周期里,中國足球仍舊沒有放棄歸化這件事。隨著塞爾吉尼奧在國家隊登場亮相,中國足球正式進入歸化2.0時代,但面前那條通往世界杯之路,卻仍是一條窄路。

▲塞爾吉尼奧賽后感謝球迷。
醞釀
去年10月28日,長春亞泰客場同河南隊比賽結束后第二天,塞爾吉尼奧沒有隨隊返回長春,而是來到北京。在長安街邊的瑞吉酒店,他見到了國足主帥伊萬科維奇。那時,關于他的歸化事宜正處于謀劃階段。
“現在收入可不比當年,你還愿意為中國國家隊效力嗎?”對于伊萬科維奇提出的這個現實的問題,塞爾吉尼奧給出了肯定答復。
2019年年底,塞爾吉尼奧從日本鹿島鹿角俱樂部轉會至還在中甲聯賽打拼的長春亞泰。一年前,他隨鹿島鹿角隊拿到亞冠聯賽冠軍,成為亞冠聯賽的最佳球員。這樣的履歷讓他擁有獲得更好待遇的籌碼,所以哪怕當時已進入金元足球時代尾聲,亞泰俱樂部仍為巴西人開出了300萬歐元的年薪,合同期為三年。
來到長春亞泰后,塞爾吉尼奧迅速成為球場上的核心,曾多次在比賽時戴上隊長袖標。三年后,他的第一份合同到期,亞泰主動提出續約。和三年前不同的是,那時的中超聯賽已開始限薪,中國足協規定外籍球員單賽季個人薪酬不得超過300萬歐元,外籍球員單賽季的薪酬總和不得超過稅前1000萬歐元,縮減投入的亞泰俱樂部已無法為自己的中場核心提供300萬歐元的年薪。
塞爾吉尼奧對此表示理解,雙方最終以150萬歐元的年薪續約——巴西外援的薪水被俱樂部砍掉了一半。
一位長春亞泰隊球員告訴我,雖然塞爾吉尼奧的薪水降了,但他在場上的表現卻沒有因此打折。“他不像有些外援那樣,給錢就好好踢,不給錢就擺爛。”不過也有圈內人表示,這樣的年薪與塞爾吉尼奧的年齡和身價相符。“他如果再回日本、韓國,也很難再拿到這么高的薪水”。
不管怎樣,塞爾吉尼奧最終都同意在砍掉一半薪水的情況下續約。也正因為這樣的金錢觀,才使得他在聽到國家隊主教練提出的關于“錢少”的問題時,很是篤定。
那次交流時,兩人還就塞爾吉尼奧比賽時的位置進行了探討,他可以踢前腰、前鋒、邊前衛,正是伊萬的國家隊需要的。
這次見面猶如一針催化劑,讓塞爾吉尼奧的歸化進入快車道。
入籍
按照入籍流程,塞爾吉尼奧首先需要主動提出申請加入中國國籍,接下來需要準備的材料包括國籍申請表、居住滿五年證明、無犯罪記錄雙認證(出生國警方證明和中國警方證明)、完稅證明、工作合同、存款證明、社會貢獻證明、體檢表等。完成入籍前,入籍申請表須蓋上包括地方公安局、移民局在內的五個章。
由于球員入籍屬于人才引進,所以除需準備上述材料外,還要提供有國家體育總局、中國足協和球員所在俱樂部蓋章的人才引進證明。普通人辦理入籍手續通常需要八個月到一年,而人才引進的入籍速度則相對較快,大約需要三四個月。
確定可以入籍后,球員會先拿到移民局出具的入籍回執單,這就意味著具備了獲得中國國籍的資格,然后再去辦理退掉原國籍手續。據知情人士透露,塞爾吉尼奧是在2月17日左右拿到的入籍回執單,由于他擁有巴西和意大利雙重國籍,所以需要先退掉意大利國籍,再退掉巴西國籍。
據懶熊體育了解,塞爾吉尼奧退意大利國籍時沒有耗費太長時間,可在退巴西國籍時,受二月底的狂歡節影響,效率比退意大利國籍要低了很多。
塞爾吉尼奧當時正隨國安隊冬訓,無法親自回巴西辦手續,所以就只能等,同時,他還需要在這期間準備辦理在北京落戶的手續。
國安上一次歸化侯永永、李可時,中信集團還是俱樂部股東。作為央企,中信集團可以幫俱樂部解決球員在北京落戶問題。中信集團退出后,作為私營企業的中赫集團成為俱樂部唯一股東。和央企相比,私營企業解決球員落戶問題的空間就小了很多。最終是北京市體育局出面,幫塞爾吉尼奧解決了戶口問題,他入籍成功后將落戶于北京大興區的蘆城體育運動技術學校,屬于集體戶口。
塞爾吉尼奧是在3月12日上午11點半左右得知自己的巴西退籍手續辦理完成的,當時的他正在跟隨國安隊訓練。剛完成熱身,就被工作人員叫走,去辦理臨時身份證和護照。
辦完這兩項,塞爾吉尼奧正式成為中國公民。3月13日凌晨三點,他在國安俱樂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出現在首都機場,乘坐早晨六點的航班前往迪拜,同正在那里集訓的國家隊會和。至此,關于塞爾吉尼奧的歸化手續終于畫上句號。
失敗
塞爾吉尼奧是國足新的歸化周期里引入的第一位球員,也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里,僅有的新的歸化球員。
據懶熊體育了解,中國足球這次之所以要重新開啟歸化之門,皆因之前的勝利讓人們又看到了晉級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的一線希望。
根據規定,亞洲將獲得8.5個參加美加墨世界杯的名額。在之前的世界杯預選賽四十強賽中,中國隊表現糟糕,最后時刻憑借算小分的微弱優勢勉強晉級十八強賽。前三場十八強賽,中國隊全部輸球,甚至還在客場0比7慘敗給日本隊。可在第四場比賽中,中國隊主場2比1擊敗了印尼隊,獲得小組前四、晉級世界杯預選賽附加賽的希望也因此被重新點燃。
在10月15日的那場比賽中,歸化球員阿蘭曾在第82分鐘替補登場。可是,他的狀態和表現已不再是國家隊必須重用的球員。要想擁有足夠的競爭力,將進入美加墨世界杯的可能性留存下來,國足需要新的歸化球員。
戰勝印尼隊,中國足協開始梳理新的可供歸化的球員。根據規定,一名外籍球員想要入籍中國、代表中國隊參加國際比賽,需要在中國待滿五年,并且未代表出生國參加過國際A級比賽。中國足協將聯賽中所有外援梳理一遍后發現,符合要求的只有長春亞泰俱樂部的塞爾吉尼奧和滄州雄獅俱樂部的奧斯卡。

▲滄州雄獅俱樂部當年制作的奧斯卡海報。
由于球員歸化的具體工作由俱樂部主導,再加之小本經營的長春亞泰和瀕臨解散的滄州雄獅無暇顧及此事,所以接下來的歸化手續便由這兩名球員的下家北京——國安和云南玉昆足球俱樂部負責操辦。
北京國安俱樂部將塞爾吉尼奧在長春亞泰俱樂部的合同平移,他的年薪仍舊在150萬歐元左右。
奧斯卡經紀人邵寅對懶熊體育表示,奧斯卡在滄州雄獅俱樂部的年薪大約為180萬美金,轉會到云南玉昆足球俱樂部后,他的年薪大幅縮水,大概只有七八十萬美金。邵寅表示,奧斯卡雖然沒能像塞爾吉尼奧那樣提前和伊萬科維奇見面,但他也是克羅地亞人看重的球員,“伊萬科維奇曾表示非常希望奧斯卡來國家隊效力”。
自去年下半年開始,網絡上就一直有關于歸化奧斯卡的呼聲,他本人接受采訪時也稱自己在中國生活多年,“有一顆中國心”。
轉會至云南玉昆后,俱樂部為他取了“奧古樓”的中文名,“古樓”二字源自玉溪當地建于明代中期的著名景點高古樓。中超聯賽賽季開始前拍攝宣傳片時,他也身穿印有“奧古樓”的球衣亮相。
可是,奧斯卡的歸化并沒有塞爾吉尼奧那么順利。在過去這三四個月時間里,他因個人原因沒能入籍成功,奧古樓只能繼續使用奧斯卡的名字。
云南玉昆俱樂部本已通過“容缺注冊”(先以內援身份注冊,入籍成功,拿到身份證后才具備參賽資格)讓奧斯卡獲得內援身份,可在入籍不成功的情況下,只能再以外援的身份進行注冊,參加中超聯賽。
第一批
關于中國足球歸化的啟蒙,還要追溯到2015年的足球改革會議,當時提到的引入歸化球員想法得到時任足協主席蔡振華支持。不過那時只是討論,并未實際操作。后來,里皮擔任國家隊主教練,在與足協管理層溝通時,也不止一次提到過引入歸化球員的問題。不過當時有足球圈內人認為“操辦此事難度過大,不具備可行性”。
2017年9月,里皮雖然沒能率領中國男足沖進俄羅斯世界杯,但那已是中國足球過去15年里,距離世界杯預選賽附加賽最近的一次,只差了兩分。
里皮的“成功”讓中國足球人看到了進入世界杯的可能,歸化球員的問題也因此再度被擺到臺面之上。2018年年初,中國足協在內部會議上繼續探討歸化球員問題,并希望北、上、廣等大俱樂部做進一步嘗試。
在歸化球員的問題上,北京國安俱樂部的反應向來是迅速的。收到經紀人推薦的兩名華裔球員——挪威超級聯賽斯塔貝克俱樂部球員John Hou S?ter、英冠俱樂部布倫特福德俱樂部球員Nicholas Yennaris——的資料后,俱樂部總經理李明于2018年4月從北京出發,先到奧斯陸見到了John Hou S?ter和他的家人。
John Hou S?ter的母親生于中國河南,父親是挪威人。經過商談,John Hou S?ter和家人對到中國踢球持積極態度,這樁轉會后來以100萬歐元的價格成交。

▲侯永永2025賽季重新回到中超聯賽。
談成John Hou S?ter后,李明又飛往倫敦,見到了Nicholas Yennaris。和John Hou S?ter不同的是,Nicholas Yennaris最開始沒有對“到中國踢球”這件事表現出積極態度。他2019年4月對我回憶起當時的情況時稱自己對這個邀約感到意外,“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給出肯定的答復”。
對于Nicholas Yennaris的猶豫,李明表示理解。他回到北京后以俱樂部的名義向Nicholas Yennaris發出邀約,請他來工體觀看國安隊比賽。2018年4月22日,Nicholas Yennaris出現在了北京工人體育場的看臺上,那場比賽剛好是國安主場迎戰廣州恒大,國家德比戰。雙方最終2比2戰平,工體的氛圍讓Nicholas Yennaris覺得這里是個不錯的地方,雙方再次就到中國踢球一事進行磋商,最終,Nicholas Yennaris在2018年年底以550萬歐元的身價轉會至北京國安俱樂部。
2018年年底,國安俱樂部為兩人辦理好入籍手續,John Hou S?ter改名為侯永永,Nicholas Yennaris改名為李可。
2019年2月23日,北京國安隊在超級杯決賽中挑戰上海上港,侯永永在第71分鐘替補登場,成為中國足球歷史上第一個在國內賽場上亮相的歸化球員。35天后,李可在北京國安客場同北京人和隊的中超聯賽中首發出場,打滿全場,他是第一個踢中超的歸化球員。
就這樣,關于第一批歸化球員的故事在2019年的春天拉開帷幕。
巴西幫
歸化球員可以分為有血緣關系和非血緣關系兩類。根據規定,只要父母或祖父母輩直系親屬出生于自己想要加盟的國家,即可以血緣關系入籍,比如李可、侯永永、蔣光太。非血緣關系的球員想要辦理入籍,就必須像塞爾吉尼奧那樣滿足全部條件。
艾克森是中國第一個非血緣歸化球員。他2012年加盟于廣州恒大,四年后轉會至上海上港。為了完成對艾克森的歸化,廣州恒大俱樂部于2019年7月將他從上港俱樂部買了回來。艾克森在上港的年薪大約500萬歐元,以歸化的名義回到恒大后,年薪漲到了七八百萬歐元。
2019年8月21日,中國足協公布了備戰世預賽四十強賽的名單,艾克森、李可榜上有名,兩人在同馬爾代夫隊比賽時登場亮相,中國男足國家隊也因此進入到“歸化時代”。

▲艾克森慶祝在國家隊進球。
接下來,阿蘭、洛國富、費南多等人陸續獲得中國國籍,并代表國家隊參加世界杯預選賽。阿蘭的收入同艾克森持平,洛國富和費南多的年薪漲至五六百萬歐元。入籍后,這些巴西外援的薪水至少上漲50%——那是一個為了歸化敢于砸錢的年代。
可是,后來的現實告訴我們,中國足球雖然在歸化球員身上砸了錢,卻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在這四名來自巴西的非血緣歸化球員中,艾克森代表國足出場次數最多,19場,進4球,3次助攻,但這些進球更多來自實力較弱對手;阿蘭為國家隊出場14次,打進3球,貢獻1次助攻;洛國富出場5次,進1球;費南多出場4次,進1球。
這期間,恒大俱樂部還操辦了另外一名生在巴西球員高拉特入籍。但由于他沒有在中國待滿五年,未獲得代表國足比賽資格。高拉特的薪水是所有巴西入籍球員中最高的,將近1500萬歐元。
從2019年到2024年,隨著巴西幫年齡的增長和狀態的下滑,已逐漸淡出中國國家隊和中國職業足球聯賽。洛國富、高拉特目前已確定退役,艾克森、阿蘭處于半退役狀態。費南多團隊在2025賽季中超聯賽聯賽開始前曾同上海申花俱樂部商談轉會,費南多本人的薪水約為120萬歐元,算上巴西經濟團隊傭金,全部費用在170萬歐元左右,這是申花俱樂部不能接受的,轉會因此擱淺。費南多目前處于賦閑狀態,無緣代表國足征戰世預賽十八強賽。
雖然這些人都已獲得中國國籍,但自從不在中國踢球后,便都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巴西。
截至目前,無論血緣歸化還是非血緣歸化,一直在為國家隊效力的球員只有蔣光太一人。他為國家隊出場31次,被視為最成功的歸化球員。可是,中國隊要想進入世界杯,只有一個蔣光太是不夠的,所以才有了在新的世界杯周期里,對塞爾吉尼奧、奧斯卡的歸化。不過奧斯卡的歸化已以失敗告終。
設想
在與我聊到巴西幫“失敗”的原因時,運作這幾名巴西球員入籍的經紀人李譽鴻將責任歸結于前足協主席陳戌源,他認為陳戌源掌舵的國家隊沒有給這些歸化球員更多比賽機會,從而澆滅了他們為國效力的熱情。“就像男女朋友談戀愛,一個人總是是冷冷的,兩個人怎么可能熱得起來?”
李譽鴻當年為中國足球設計了“三步走”的歸化路線。首先將艾克森、阿蘭、洛國富、費南多歸化,等格德斯、塔利斯卡(也為李譽鴻引進的巴西外援)符合入籍條件后,再將他們歸化。“艾克森等人老了,還有新人可以頂上來。”
可是,當艾克森等球員上了年紀后,中國足球的金元時代也結束了,再沒有俱樂部愿意承擔格德斯、塔利斯卡的高薪(900萬美元左右),他們只能提前離開中國,三步走中的第二步還沒進行到一半,就已無法再繼續。
李譽鴻的第三步計劃是在巴西找一些十八九歲、有潛力的年輕球員,將他們帶到中國。這些球員中最頂級的需要支付三四百萬歐元轉會費,也有一部分不涉及轉會費,免簽,讓他們進入到中國職業足球俱樂部。“俱樂部一年給五六十萬的薪水,他們就很開心了。”李譽鴻表示,這些年輕球員在中國待滿五年后便可以給他們辦理入籍手續,“這樣就避免了到30歲才能代表中國隊比賽的問題”。
不過這個計劃沒有得到國內俱樂部的響應,三步走只完成第一步后便草草收場。
就當人們以為之前的失敗讓中國足球不會再啟動歸化球員項目時,新的2.0版本歸化項目于去年落地生根。
作為歸化2.0時代標志性人物,塞爾吉尼奧已披上國家隊6號球衣,出現在3月25日主場同澳大利亞隊比賽中。雖然只有45分鐘出場時間,但卻創造出了中國隊全場比賽最有威脅的一次射門。國足主帥伊萬科維奇賽后說,希望下次集訓時,塞爾吉尼奧能為球隊帶來更多幫助。
言外之意,國足是需要歸化球員的。
可就在昨晚的另一場同小組比賽中,印尼隊在主場1比0擊敗巴林隊。最壞的情況是,假如國足下場比賽客場輸給印尼隊,那么就將徹底失去沖擊2026年世界杯的資格。即便迎來了新的歸化球員,也無法改變中國足球很難打進世界杯的老命。當然我們也可以樂觀一點,雖然留給塞爾吉尼奧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但畢竟還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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