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凌晨四點的塞班島么？”
江攀是一個名副其實的20年老科蜜，時常把“凌晨4點”信仰掛在嘴邊的他，在香港機場等待飛往塞班的班次時對懶熊體育打開了話匣子。
喜歡跑步的他從未在天黑的時候聽到過起跑的指令槍，尤其是熱帶島嶼上的馬拉松，即便行程頗為波折，他也決心體驗一次。
更重要的是，他將見到凌晨四點的塞班，江攀想象那一刻會和科比的距離更近。
“最耗體力的馬拉松”
“從我離開家到入住酒店，用時已超過24小時，這絕對是最耗體力和精力的一次馬拉松經歷。”江攀對懶熊體育說。
本該3月7日凌晨1點降落在塞班島機場的航班因故晚了不少，不可避免地所有行程計劃都要往后推。
不止是從香港飛抵塞班的航班，兩趟從韓國直飛到塞班島的航班也意料之外地晚點，三趟航班加起來數百人浩浩蕩蕩地擠在并不算寬敞的塞班入境處，彼時氣溫接近30°，中文、韓語……偶爾還夾雜著幾句粵語，聒噪且悶熱。
“我是1月份就定了3月份來塞班的度假行程，沒想到碰上了馬拉松。”萬芳告訴懶熊體育，這也是她第一次聽說塞班馬拉松，和她一起來的朋友劉爽則十分興奮，“我陪家人跑過2019年的塞班馬拉松，家人10多年前就已在堅持跑塞班馬拉松”，老家在溫州的劉爽一年多半時間住在洛杉磯，每天會在健身房待一個半小時到兩個小時，偶爾回國探親，她的運動場則轉移到戶外，此次來塞班度假以及做商務考察，順便報了個10公里，這也是60后的劉爽第一次在凌晨起跑。
“我去過斐濟、馬爾代夫、關島、巴厘島……追求安靜和徹底休息的人會喜歡塞班，商業化程度不高、處于未開發狀態的塞班本來游客就不算多，疫情之后游客則更少，習慣了便利生活的國人在這里體驗感肯定會大打折扣。”劉爽熱情地為第一次來塞班的我安利了這座位于北馬里亞納群島的小島。
7日凌晨5點多，風塵仆仆的一行人終于入住塞班皇冠假日酒店。從我出家門算起已過去超過25個小時。
說起塞班島，除了是北馬里亞納群島聯邦首府，對不少中國人來說，距離中國最近的美國領土這個標簽更讓人印象深刻，而且也是美國目前唯一一個對中國免簽的屬地，目前島上常住人口3萬多一些。
“美簽太難辦，跑不了紐約馬拉松，跑過塞班也等同于跑過美國馬拉松吧”，來自上海的跑者楊浩無奈說道，“這也是我疫情后首次出國跑馬，2020年國內直飛塞班停航，現在只能來香港轉機，我光是花在路上的時間就超過20個小時，之前從上海飛只要不到五個小時。”
“跑的就是自由隨性”
當地時間3月8日凌晨4點，塞班島加拉班的Micro Beach已亮起星星點點的頭燈。全馬參賽者在當地原住民的加油聲中沖過起跑線，這也標志著2025塞班馬拉松正式開始。
鑒于近年來馬拉松運動在全球范圍內的蓬勃，今年塞班馬拉松的賽事規模相較以往也更大一些，有來自19個國家的超600名參賽者，據懶熊體育了解，塞班馬拉松由馬里亞納觀光局（Marianas Visitors Authority）與北馬里亞納群島田徑協會（Northern Marianas Athletic）共同主辦，賽道經過世界田徑協會與國際馬拉松和長跑協會（Association of International Marathons and Distance Races）的合作認證，全程遵循北馬里亞納田徑協會規則和條例，目前這一賽事已經發展成為西太平洋海島的專業馬拉松賽事。
今年賽事不僅有全馬、半馬、10公里，還設立了5公里的短距離項目，主辦方告訴懶熊體育，“全馬、半馬和5公里的參賽選手均在100人以上，10公里的參賽選手數量更多，在200人左右。當地選手和外地選手的比例大概在2:8，此次大概有近百名中國選手報名參加。”
本屆馬拉松起點和終點均設在加拉班麥克海灘美國紀念公園，賽道途經塞班島風景最優美的道路，沿途可以欣賞到蔚藍的海景以及郁郁蔥蔥的山脈。參賽者可以在享受跑步與運動的同時體驗海島游的別樣樂趣。
“從天黑到日出，從晨曦跑到朝陽……避開了烈日炎炎，全程跑下來感受很舒服，和路跑以及尋常馬拉松完全不同，身體全程處于比較亢奮的狀態”，來自上海的昂立賽后和懶熊體育分享了他的首次熱帶島嶼半馬，“天黑，不跑動的時候比較涼快，但跑起來之后便感受到其他馬拉松沒有的熱，三公里過后，心率比平時要高，出汗也比平時要多得多，和日常夏訓的感受差不多。不過免簽、報名便捷，從領賽事包到設立在海邊的跑道，每個環節都透露出自由隨性，我很喜歡不設框架的感覺，”一段上坡和下坡的路況影響到了本就跟腱炎未愈的他，1:44:32的成績距離他賽前的目標跑進1:40:00有一段距離，但半馬組第五名以及35-39歲區間段的冠軍對昂立來說也算是一次半圓滿的夏季跑馬體驗，“明年再來，希望可以站上半馬的領獎臺。”
▲昂立供圖
最終，來自日本的Hiroki Nakajima和Tomomi Nakajima分別以2:29:10和3:08:16的佳績，奪得全程馬拉松男子組和女子組的冠軍。
懶熊體育從主辦方處了解到，今年斯凱奇依舊是塞班馬拉松的獨家冠名贊助商，“獨家冠名贊助能顯著提升品牌的曝光度，有利于品牌的市場拓展，而且塞班馬拉松于斯凱奇追求舒適、健康、運動的品牌形象高度契合。”斯凱奇方面對懶熊體育表示。而品牌獲得的權益除了冠名權之外，還將通過為參賽者提供斯凱奇運動裝備，在賽事官網、現場活動、賽事周邊、賽事報道等相關內容與場景中露出品牌，提升品牌曝光。此外，還有其他8家品牌贊助商，相比去年略有調整。
讓懶熊體育印象深刻的是，塞班馬拉松不僅可以零門檻參賽，參賽者也可以隨心邊跑邊拍，充分領略海島的活力與風情，同時，此次賽事期間主辦方還新增了社區慶典活動，熱鬧的歡樂氛圍從早上8點便彌漫開來，不同于傳統的晚間頒獎宴會，今年賽事創新性地在賽后第一時間為排名靠前的選手頒獎，一方面讓跑者即刻沉浸在成就感之中，另一方面也方便了跑者有更多的時間去自由活動。
在賽事后勤環節，塞班馬拉松也是細節拉滿，賽會總共在比賽線路旁設置了12個補給站，每個相隔2-3公里，沿途會提供水、運動飲料、水果、海綿和其他物品，以及配有便攜式洗手間。此外，主辦方還貼心地為每位跑完賽的選手準備了驚喜——為每一位到達終點的選手拉沖刺線，“我在國內外跑過十幾場馬拉松，遇到的都是只有第一名才有沖刺線，也有可能有但我沒有經歷過。而且塞班馬拉松完賽后居然可以直接在現場打印證書，以前所有證書都是自己下載、自己打印。”在來自上海的跑者Summer看來，細節決定成敗。
不同于特地飛到塞班參加比賽的選手，老家在吉林的林曼已在塞班生活近30年，卻在今年因為差錢錯過了塞班馬拉松，100美金的報名費給如今的她帶來不小的壓力，“疫情之后，生意越來越不景氣，收入相比七八年前縮水不止一半，今年之前我已經跑了8次塞班馬拉松，希望我明年可以跑得上，前提是塞班多來一些中國游客。”
“不能沒有中國游客”
林曼也是隨著時代的浪潮在1980年代就來到了塞班，最初她在聯泰集團開設的制衣廠做工，工廠沒了后，她先后服務過塞班的免稅店、奢侈名牌店。“我曾在Gucci、LV做過三年多的時間，效益最好的時候，店里的每一位柜員每個月銷售額最低是1萬美元起，中國人最舍得花錢，后來因為疫情和地緣政治等多方因素，中國游客不方便來之后，一些奢侈品店生意急轉直下，像是LV等品牌也都撤了店。”
聯泰集團，也就是美國運動品牌斯凱奇在中國的合作伙伴。2007年雙方合資成立斯凱奇中國有限公司，雙方各占50%的股份，共同發展斯凱奇在中國的業務。從某一種維度講，聯泰集團可以說是塞班馬拉松的主辦方。
該集團業務涵蓋零售、旅游、密克羅尼西亞地區業務、漁業及房地產等范疇，從1980年籌建了塞班島上第一家制衣廠，到1990年代在塞班發展旅游業務，聯泰集團在塞班島的經濟發展和建設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為了推進集團在島上休閑旅游業的發展，其還收購了塞班的世紀酒店。2018年，聯泰集團將酒店、高檔旅游零售及目的地服務等業務整合，成立海天地悅旅集團（S.A.I），并于次年在港交所掛牌。而海天地悅旅以“海洋、天空和島嶼之地”的英文首字母“S. A. I.”命名，致力為旅客提供上天、下海及環島的旅游項目，為旅客提供一個難忘獨特的假期體驗為愿景。
在聯泰集團看來，馬拉松賽事期間，參賽者及其親友團在當地的住宿、餐飲和觀光，能夠刺激聯泰集團旗下塞班皇冠假日酒店的銷售。而通過斯凱奇的冠名贊助，將品牌與海島旅游深度綁定，有助于增強塞班島作為旅游目的地的國際曝光度，進一步推進“體育營銷+旅游經濟”模式的發展。
然而美好的愿景都隨著疫情的暴發戛然而止。在皇冠假日酒店附近的一家禮品店中，店員劉莉望著門外空蕩蕩的馬路輕嘆，老家在浙江的她已在塞班生活了30年左右，“疫情前，這里每天中國游客扎堆，現在每周能有幾十個人來店里逛逛就謝天謝地了。”之前只要來塞班的游客必定打卡塞班市中心的幾家奢侈品店，更多的游客是特別來塞班度假休息，一小部分是度假順便來跑塞班馬拉松，很多年前劉莉也跑過一次，那時她和她的家人收入都還算不錯。
劉莉工作的這家小店去年才開，老板也是一個中國人，起初把店開在皇冠假日酒店附近就是看中了市中心的地理位置，希望有多一些入住酒店的游客可以來這里打卡，然而現實并不樂觀，“如果不恢復中國直飛，店不知道能開多久。”她認識的一些中國同胞在塞班開的餐館、民宿等因為疫情近年來倒了不少。“韓國游客雖然一如既往地多，但消費的主力卻是中國游客，如果中國游客不來，生意很難做。”
塞班島商會副主席Joshua Wise2024年在一個經濟論壇上表示，“中國游客具有強大的消費能力，他們傾向于購買奢侈品，住在高檔酒店，參加可選的旅行團。”
根據馬里亞納群島旅游觀光局數據，2019年有超過48萬游客抵達塞班，2023年，入境人數下降至不足20萬，如今則更少。恰好在6年前的3月，懶熊體育也曾親身參與過一次塞班馬拉松。（相關閱讀：我跑了一場凌晨四點的海島馬拉松 | 熊游跡）
塞班一旅行社工作人員Ray則告訴懶熊體育，“如果塞班一周能接待1000名中國游客，將能很大程度改善島上多個行業的境況。”北馬里亞納群島酒店協會相關人員曾說，每年50萬名游客才能讓塞班的旅游業達到收支平衡。
2023年底，塞班島商會和北馬里亞納群島酒店協會就對外表示，旅游業處于“絕望模式”。于酒店行業來說，目前的酒店入住率和由此產生的收入不足以覆蓋成本，虧損依舊持續。北馬里亞納島酒店協會相關報告則顯示，2024年3月，有12家成員酒店的平均入住率僅36%，而80%的入住率才是實現盈利的起點。
▲人煙稀少的塞班街道
在過去十年中，韓國和中國成為北馬里亞納群島的兩大游客來源地，有許多直飛航班連接亞洲國家和塞班島。馬里亞納觀光局局長Christopher Concepcion表示，以前來自中國的游客與韓國市場大致持平，但現在中國游客只占大約6%的市場份額。
Ray則告訴懶熊體育，“你們乘坐的這個航班，總共有100多位游客，目前塞班島各行各業都在期盼國內直飛能早日開通。”
2020年，疫情暴發后，國內直飛塞班停航，直到2024年4月，香港航空才再次開通了塞班島航線，這也是截至目前中國唯一提供往來塞班服務的航空公司，也是港澳游客的首選出發以及內地游客的轉乘地。但目前一周也就兩班，一班從香港飛塞班，一班從塞班飛回香港。
“今年中下旬內地直飛塞班航班或有望開通”這一說法自去年起便在塞班島傳開，雖然真假還無從得知，但給不少人帶來了希望。樸美在塞班島免稅店工作了10余年，“只有多來些中國游客，我們才有希望，多賺點錢，明年也能報名跑一場馬拉松，”這是懶熊體育飛離塞班島之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或許，這就是馬拉松賦予人的力量——在汗水與堅持中等待微光，也相信定能等到尚未冉冉升起的太陽。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名字均為化名；圖片除特殊說明外，均由作者拍攝。）
聲明：本文由懶熊體育原創，轉載請注明www.atttc.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