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城,此處專指巴黎,是其“花都”芳名之外,又一個別號。
4月16日,巴黎奧運會火炬圣火火種采集儀式上,巴赫主席便用這一別號代指當下這座奧運城市。

兩大歷史留痕鑄造了光之城之名,其一是巴黎城當年入夜暗沉,盜賊猖獗,官家要求市民在家中窗前點上蠟燭和油燈,以此照亮全城,朗朗乾坤,看誰敢造次;其二是煤氣燈是法國人發明的,自1920年代始,美麗的燈飾便點亮了花都繁華商業區,煤氣燈也就此走俏全歐,倫敦人艷羨巴黎,遂有“光之城”。
套用一句古舊歌詞來描繪1921年的一個夜晚吧——百年前寧靜的一個夜,巨變前夕的深夜里,時任國際奧委會主席的顧拜旦伏案寫一封發給所有同事委員們的信,信中蕩漾著一個強烈的個人意愿,請準許將1924年夏季奧運會賜予生養他的城市巴黎。在長達25年主席任期中,這大概是顧拜旦男爵最后的期許了。
沒有人會拒絕現代奧林匹克復興者執念與深情,巴黎繼在1900年承辦了第二屆奧運會之后,迎來了一屆真正意義上的全球奧林匹克運動會,為現代體育文明開創過眾多先河的法國人,以光之城的名義照亮了也曾幽暗的奧林匹克征途。

▲奧林匹克博物館,顧拜旦雕像。
法國人一手促成奧林匹克現代復興,為弘揚古典奧林匹克榮光,以雅典承辦第一屆現代奧運會自然會贏得人心。但19世紀末,希臘王國式微,辦賽波折不斷,四下騰挪經費,才讓復興之路得以啟航。希臘之后必然是法國,但奧運會身處飄搖之中,只能屈從于世博會,簡陋的競賽項目根本無法與世博會現場的游戲表演區分開,參賽者甚至并不知曉奧運會的真實存在,以至于作為歷史創造者的身份也是后世追認的。1900年的巴黎并未深情地擁抱弱小的奧運會,沒有開閉幕式,沒有獎牌,歐洲之外的選手甚是鮮見。
在顧拜旦傳記中,人們可以找尋到傳主12歲便對祖國以及光之城表達熱忱的詳細記錄。1900年的艱辛與不甘一直縈繞在顧拜旦心間,他的光之城需要一屆完滿的奧運會,他的奧運會需要一個完滿的樣態。三年的準備期,顧拜旦以及國際奧委會幸運地得到了法國政府的明確支持,給出了2000萬法郎的預算以及巴黎郊外的一座全新體育場,讓田徑比賽和開閉幕式顯得很體面。19052名觀眾見證了光之城奧運會的開幕式,近63萬人現場觀看了奧運比賽。電影《火的戰車》中的傳世故事便發生在這里,1938年世界杯決賽也選擇于此。
百年過后,修舊如新,這座體育場將是2024年巴黎奧運會的曲棍球場,這段佳話足夠巴黎人再享受一個百年的。

▲法國官方展示的伊夫·迪馬努瓦爾體育場作為1924年巴黎奧運會主體育場時的照片
一百年前,顧拜旦以及巴黎奧運會組織們精心地為自己心愛的盛會設立各種傳之后世的規制,開幕式第一次有了像模像樣的代表團入場,全世界開始仰望五環之榮光,運動員宣誓展現的神圣感會讓奧林匹克的神性觸動更多人,金銀銅牌的榮譽體系如今看似平常,當年可是躍動人心的重大進步。完全擺脫了世博會桎梏的奧運會吸引了來自45個國家和地區的3089名運動員,參加17個大項126個小項的競賽。巴黎人特意劃時代地建設了奧運會歷史上的第一個運動員村,奧運選手自此不必為參賽而去自謀住處了,讓烏拉圭足球明星、美國田徑名將和澳大利亞游泳健將能夠同處一個屋檐下,莫要小看這一歷史躍進。想當年,從遙遠的美洲和大洋洲奔赴一趟光之城,那是名副其實的跨越山海,澳大利亞代表團險些因為所乘輪船的機械故障而整體棄賽。登陸法蘭西后,這些來自新世界的澳大利亞選手遇到的最大的挑戰則是如何下咽他們并不熟悉的法國餐食,能夠撫慰他們心情和腸胃的只有奧運村附近的一家英國茶室,全球化的奧運會剛剛起步。
一戰過后,奧運會洋溢的依舊是濃厚的原教旨色彩的“業余主義”,參賽者中的貴族、軍人和學生群體最受尊崇,田徑、游泳和體操也會高人一等。即便有135名女選手參加了1924年巴黎奧運會,但女性參賽依然難以成為時代風尚,甚至從1921年開始曾經誕生過每年一屆的女性專屬奧運會。
2024,整整一百年過后,還是在光之城,人類終于實現了奧運參賽男女完全平權的時代目標,正所謂世代跨越,人類向前。
業余主義的高冷甚至自我封閉的姿態,讓奧運會一度與時代有了隔膜之感。既然貴族之氣籠罩奧運會,那么勞苦大眾也只有運動天地。一百年前,工人體育運動方興未艾,1925年曾經在法蘭克福舉辦過勞動者奧運會,參賽者達到空前的25萬人。與此同時,已經步入職業化時代的棒球、拳擊、自行車、網球、橄欖球和足球逐漸具有了全球影響力,其榮譽權重完全超越新生的奧運會,這考驗著顧拜旦在堅守“業余主義”的同時,如何與職業體育和平相融,在1924年的光之城,奧運會也算是竭盡全力了。
那一年,有四位中國選手曾經報名參賽巴黎奧運會網球比賽,但戴維斯杯賽是彼時網球世界里的榮譽之巔,完全不顧奧運賽程,與之撞車。兩項賽事都想參加的中國年輕人們最終選擇了戴維斯杯,因為棄賽奧運的決定沒有及時傳遞到奧運會主辦者,在巴黎奧運會網球賽程中還能找到中國人的名字。如果當年這四位年輕人做出了相反的選擇,那么中國參加奧運會比賽的歷史可以提早八年的。
史料記載,共有729名記者采訪了1924年巴黎奧運會,也實現了奧運歷史上的第一次廣播賽事直播。媒體勢能在光之城充分釋放,給那個時代留下了兩個具有全球知名度的運動主體。
一位是芬蘭長跑巨人魯米,7天內參賽6項5塊金牌,刷新多項紀錄,他被認定是第一個具有全球認知度的超級運動英雄,在其名字后面往往會留下這樣一句話——“他無疑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另一位是烏拉圭足球隊,明星們以獨特的傳球節奏和芭蕾舞般的平衡能力使足球的世界眼花繚亂,獲得了藝術家的稱號,贊譽中最常見的兩個詞是——音樂韻律和藝術風范。

▲電影《泰山紐約冒險》劇照,中間男子為約翰尼·韋斯穆勒
魯米和烏拉圭足球明星流芳百年,但都不足以單獨定義光之城奧運會,倒是一位美國人以自己賽場的努力和日后的走紅,讓一百年前的這屆奧運會居然被冠以了“好萊塢奧運會”。這位美國人名叫約翰尼·韋斯穆勒,20歲的他參加了光之城奧運會游泳比賽,一舉拿下三塊金牌,創下三項紀錄,還抽空幫助美國水球隊拿到了銅牌。四年后,在阿姆斯特丹奧運會上,韋斯穆勒又拿到兩塊金牌,隨后宣布退役。
1932年,第一部《人猿泰山》有聲片公映,人們驚異地發現男主角居然就是五塊奧運游泳金牌得主,帥氣的容貌和幾近完美的身材一如泳池里的他。在奧運泳池和好萊塢雙雙成功的韋斯穆勒,總計參演了12部《人猿泰山》電影,并讓一屆奧運會與好萊塢產生了所謂的強關聯。
經過第一次世界大戰,歐洲上空彌漫著一種悲觀情緒,各國之間存在著不可調和的矛盾和沖突,激化之后引發世界大戰,最終的結果是自我毀滅。人類的未來是黑暗的。巴黎奧運會的成功舉辦證明,雖然我們有各種矛盾和沖突,但是在奧運會的舞臺上,還是可以通過公平競賽實現團結、友誼、進步,更快、更高、更強,因此人類的未來是光明的。從這個意義上說,1924巴黎奧運會照亮了人類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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