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莊坤潮 彭錦
正在斯洛文尼亞集訓的中國男籃，馬上要迎來一位新成員。7月24日上午，中國籃協對外宣布凱爾·安德森（Kyle Anderson）正式入籍，緊接著，他的中文名字“李凱爾”出現在中國男籃五人籃球的人才庫中。不出意外的話，這位NBA明尼蘇達森林狼隊的前鋒，將作為國家隊陣中唯一的現役NBA球員，出征下個月底開幕的男籃世界杯。
▲李凱爾的自宣視頻，已經穿上了有中國元素的服裝。
歷經數月的反復鋪墊、辟謠，李凱爾今天正式入籍。從外界輿論反應來看，并沒有說多轟動，只能算個體育圈的大事件。
外界有此反應，一方面是因為入籍手續辦理耗時相當長，入籍前各方也都相當低調，不愿意過多透露進展——在此期間有不少真真假假的消息傳出，某種程度上也消耗了球迷對于此事的興奮值。另一方面，在李凱爾入籍前，中國男足已經有過引入歸化球員的經歷，北京冬奧會上又有谷愛凌等歸化運動員出戰。在這一系列先例的鋪墊下，大家對于運動員歸化、入籍這類操作已經比較熟悉，好奇心和期待值相對降低。
無論如何，這樣一位能在NBA穩定進入輪換陣容的球員愿意加入，對于亟需在男籃世界杯爭取好成績、獲取巴黎奧運會門票的中國男籃，必然是個強力補充。甚至，之所以要歸化李凱爾，正是為了爭奪這張奧運門票。
時勢喚英雄
2022年11月16日，中國籃協宣布塞爾維亞人亞歷山大·喬爾杰維奇出任中國男籃國家隊主教練。知情人向懶熊體育透露，這位帶隊打進過奧運會、世界杯、歐洲杯多項大賽決賽的著名教頭，愿意接手中國隊教鞭的一大條件，就是要補充歸化球員。
這是個不難理解的要求。2019年，中國男籃在家門口以一種相當難受的方式丟掉奧運會入場券，連續9屆出戰奧運會的紀錄被中斷，同時也失去了在高水平舞臺展現的機會。無論各方如何歸咎失利原因，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是，從倫敦到里約經歷奧運會十連敗，再到進軍東京未果，中國男籃已經跌入低谷。
▲2019男籃世界杯波蘭VS中國賽后，失落的中國球迷。
自身實力下滑的同時，世界籃球的格局正在發生變化。越來越多的國際球員在NBA征戰，例如本屆世界杯與中國隊同組的三支球隊，均有在NBA打球的隊員可供選擇。而隨著2018年周琦離開火箭隊，中國已經長達四年多沒有球員能夠躋身NBA。與此同時，許多國家甚至未曾停下歸化的步伐，伊巴卡之于西班牙、恩比德之于法國，都是籃球強國寄望通過歸化繼續提升陣容的典型案例。
要在強敵環伺的情況下，純靠現有陣容實現突圍目標，中國男籃面臨的比賽難度可想而知。在沒有NBA球員帶隊的情況下，歸化就成了最簡單粗暴的選擇。2022年12月17日，連任中國籃協主席的姚明，在接受新華社采訪時透露了管理者對歸化的態度，他提到，我們首先要考慮國際籃聯的規則，其次要考慮是否符合中國的法律和政策，第三要考慮相關球員是否能給團隊帶來提升，并表示目前還沒有特別合適的對象，“歡迎大家推薦。”
毫無疑問，這是籃協愿意推動歸化的公開表態。根據國際籃聯規定，如果一名球員在16歲之前沒有獲得該國國籍，將被視為歸化球員，一屆賽事中，每個國家隊名單里只允許注冊一名歸化球員。這也意味著，需要即戰力的中國男籃能且只能將寶押在一個人身上——這個人最終是李凱爾。
簡而言之，喬爾杰維奇應該是想將中國男籃的內外線捏合成更加有機的整體，強調進攻端的流暢性。而在擁有李凱爾這一名足尺寸的鋒線球員后，他的策應能力應該會成為中國男籃內外線連接的一個重要支點。當后衛線在國際賽場上因為身高受限而難以出球時，李凱爾在罰球線的策應能力可以作為另一種破局思路，在解放周琦等內線球員的同時，也能為外線球員創造更多進攻機會。
似乎是天作之合
實際上，歸化李凱爾的聲音早在2019年之前便已出現。2012年，尚在UCLA讀書的李凱爾曾隨隊來華參加友誼賽，和清華、北大以及CBA的上海男籃進行過直接交手。作為球隊主力，他優秀的發揮引起了球迷的注意，球迷當時還發現，其具有八分之一的中國血統。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祖父輩的離世，李凱爾一家早在上個世紀就和國內親人失去了聯系，但他的母親蘇珊娜非常重視這一遠隔重洋的血親關系。據李凱爾自己在微博的表述，蘇珊娜花了五年多時間尋親。功夫不負有心人，2018年，李凱爾隨母親來到深圳市龍崗區平湖街道新木新村，找到了自己在中國的親人。這一事件當時就曾引起過媒體關注，但僅僅作為NBA球員尋親的感人故事來講述。隨著2019年男籃世界杯的失利，歸化成為球迷熱議的話題，李凱爾的血緣關系和尋親舉動，讓他成為輿論場上的熱門人選。
▲在歸化開始前，李凱爾就已經在書寫自己的中國故事。
當時，歸化言論還只是球迷基于輸球發泄的一種方式，歸化這個舉動本身也具有極大爭議性，因此像一陣風吹過，沒有激起任何波瀾。懶熊體育了解到，林書豪多年前原本有被歸化意愿，但礙于時機不成熟，中國籃協沒有推進這件事，最終不了了之。
不過2019年，除了男籃在世界杯輸球，國內體育界還發生了另一件影響深遠的事情，那就是男足大面積歸化：出生于英國倫敦的前英超球員尼古拉斯·延納里斯（后更名李可）、出生于挪威羅森博格的侯永永、出生于秘魯利馬市的羅伯特·蕭（后更名蕭濤濤）等多名血緣歸化球員相繼加盟中超球隊，為國家隊吸納歸化球員打開了大門。
盡管歸化球員并未給中國男足帶來實質上的成績提升，不過在2022年北京冬奧會上，又有多個項目的歸化選手為中國代表團參賽，尤其谷愛凌的強勢發揮，一定程度上減少了外界對于歸化運動員使用的質疑。
因此，中國男籃在2023年擁有一名歸化球員，面對的輿論環境已然不同。這也是姚明可以多次直接回應歸化事宜的本質原因，比如2023年4月7日舉辦的中國籃球媒體日上，他直言歸化需要有文化認同、水平越高越好、都不拒絕。而此時，歸化李凱爾的事宜似乎已經提上日程，據懶熊體育了解，中國籃協內部早在今年初就開始走內部流程，為此還向體育總局做了詳細的可行性匯報，符合姚明上述三個條件的候選球員非常有限，李凱爾幾乎可以說就是唯一。
4月26日，《南華早報》記者Mike Chan曾報道，李凱爾可能代表中國隊出戰FIBA。同時，剛打完季后賽的李凱爾，被盛傳正在等待眼部傷勢康復，然后會立刻飛到國內備戰男籃世界杯。接下來三個月，社交媒體上多次傳出已辦妥國籍的消息，但每一次都被其經紀團隊辟謠，直到這次官宣。
李凱爾因為場上節奏獨特、動作緩慢，被球迷戲稱為“人類蠕動精華”。經過數月的等待后，“人類蠕動精華”終于“蠕”過太平洋，來到了中國球迷面前。
如今，中國男籃正處于新老交替、亟待證明自己的階段，對于本土球員來說，與高水平運動員一同訓練、對抗，是一種提升自己的途徑和機會；對于中國男籃和喬爾杰維奇而言，這是一次不需要花費太多糾結便能提升陣容的操作；而對李凱爾本人而言，加入中國男籃，他能獲得的同樣有很多。
獅子沒有大開口
關于歸化，運動員的場上表現引人矚目的同時，場下“待遇”也頗受關注。在足球方面，球員歸化費用主要是兩處，一是轉會費，二是年薪。足球歸化的年薪，具體金額有五花八門的說法，從百萬到億不一而足，因此引起過不小爭議。據懶熊體育了解，李凱爾的歸化與足球項目頗多不同，一方面，球員團隊對于歸化的經濟待遇要求并不高，最初接洽時提出的金額不過百萬美元左右；另一方面，這些費用并不需要由籃協或者國內俱樂部支出，而是由贊助商來承擔，NBA球員還可繼續從其效力的俱樂部獲得薪水（李凱爾和森林狼2年1800萬美元的合同還剩一年）。可以做個類比，作為中國足球的首個歸化球員，李可從國安拿到的首份三年合同，年薪就是百萬美元上下，他今年又續簽了一份一年合同。
以耐克為例，2018年，李凱爾曾和耐克簽下產品合同。此次歸化后，耐克與李凱爾的緣分將持續下去。懶熊體育獲悉，李凱爾即將出任耐克的品牌代言人，這也是他入籍后拿下的首個商業代言。2017年，Jordan Brand簽下第一個中國球員郭艾倫時，年價就超過百萬美元（ESPN當時有報道說年價達300萬），當時負責的經紀公司，正是李凱爾如今的經紀公司沃瑟曼。李凱爾此番如果續簽耐克，價格也低不了。
▲李凱爾在比賽中上腳耐克。
而隨著李凱爾加入中國男籃，一位有中國血統、在NBA打球、愿意代表中國出戰的歸化球員，必然會引起更多品牌的注意與爭奪。提及中國歸化運動員的商業化之路，難免需要跟谷愛凌做比較。從官宣入籍的受關注程度來看，李凱爾并沒有優勢，但如果能在世界杯上幫助中國男籃取得好成績，甚至拿到下屆奧運會的入場券，體育圈內和圈外的各個品牌代言席卷而來的盛況或許就會再度出現，畢竟，籃球在中國有比滑雪大得多的市場。
▲谷愛凌的頂流成人禮，和她的商業王國。
有了成績，商業代言是水到渠成的事，這對于中國男籃來說亦是同理。近年來無緣國際大賽，對于中國男籃的受關注程度和商業價值都有不小的影響。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女籃在國際賽場上高歌猛進，先后拿下世界杯亞軍和亞洲杯冠軍，球隊和一些球員也因此名聲大漲，收獲不少商業代言。
盡管整體競爭環境有所差異，直接將男籃、女籃放在一起對比可能沒那么合適，但中國女籃的經歷證明了，現階段在更高水平的國際舞臺上打出好成績，才是贏得大眾關注、品牌青睞的基礎。
8月25日，2023年男籃世界杯就將拉開帷幕，留給中國男籃與李凱爾磨合的時間已經不多。在時間緊、任務重的情況下，李凱爾這位技術特點不影響整體打法、能夠錦上添花的球員，究竟能否給中國男籃雪中送炭？而面對巴黎奧運會的門票爭奪，手握一堆零錢的喬爾杰維奇，拿到李凱爾這張整鈔后，也許擁有了排隊的底氣，中國球迷都希望他能購票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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