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露了2022年財報和2023年一季度財報之后,4月28日,*ST中潛停牌。最主要的影響因素是它的收入確認存在重大舞弊的可能性。由于2022年度公司光伏支架業務加工過程主要以外協模式為主,審計機構亦未能對客戶的下游客戶進行延伸訪談,因此表示無法評估中潛股份的持續經營能力,無法對財報發表審計意見。
時間來到5月5日晚,它收到了深交所下發的終止上市事先告知書。在告知書中,深交所還指出*ST中潛有權申請聽證。5月11日,它發公告表示已經向深交所提交聽證申請。根據規則,如公司未按期參加聽證,將被視為放棄聽證權利,或公司參加了聽證但深交所最終仍作出終止上市的決定,公司股票將被終止上市。這也意味著,作為“潛水第一股”的中潛股份,極可能會退出歷史舞臺。
而在此之前,*ST中潛第一大股東及實際控制人仰智慧實控的爵盟香港于4月8日表示放棄其所持股份(占比24.54%)的表決權,公司因此變更為無控股股東及無實際控制人狀態。放棄表決權后,爵盟香港將僅以財務投資者身份繼續持有上市公司股份,合計5012.67萬股,但這些股份于2022年6月16日被司法凍結,目前仍在凍結中。
跟國內其他體育概念上市公司一樣,中潛亦面臨著體育業務難以為繼的窘境。加上它嚴重依賴出口訂單,在中美貿易戰和疫情的雙重影響之下,潛水裝備代工廠的角色備受打擊。為了提升經營能力,中潛幾次謀求跨行轉型,從大數據開始,直至跨到光伏,只不過角色定位仍是代工廠。
有意思的是,外界更多關注的是中潛的資本運作行為。可以說,如今面臨退市與之分不開,畢竟藍鼎國際的玩法,很難會成功第二次。
一、ODM訂單依賴出口,自有品牌未能修成正果
2016年8月2日,中潛在深交所創業板上市,成為了潛水行業的第一股。按照規劃,2016-2019年,它一邊承接來自O’NEILL(歐尼爾)、迪卡儂集團、C.O LYNCH(C.O 林奇)、TWF、LACROSSE(萊克洛斯)、COLEMAN(高門)等大型品牌運營商合作的ODM訂單,另一邊通過OBM模式建立自有品牌LOYOL。
在市場分配上,由于潛水及漁獵活動在歐美起步較早且受歡迎,經過多年的發展已形成了較為成熟的市場,而我國起步相對較晚,市場還不夠成熟,因此,中潛的產品以出口為主,對海外市場依存度較高。
隨著海南、云南、北京等地的淡水潛點被陸續開發,推動潛水運動在國內得到一定發展,游客和潛水愛好者的數量日益增長。一位潛水培訓從業人士告訴懶熊體育,2018年前后應該是國內潛水運動比較火熱的時候。

潛水運動市場屬于下游市場,可分為潛水體驗市場和潛水培訓市場,一方面,海島游的普及帶動了體驗潛水的運動熱潮,使潛水運動由小眾走進大眾視野,并進一步帶動潛水裝備需求。同時,在休閑及體育運動領域潛水運動得到極大普及的背景下,帶動潛水專業技術培訓逐年大幅增長,獲得潛水資質證書的潛水愛好者也逐漸增多。
彼時,中美貿易摩擦正在升溫,國際貿易環境惡化,加上宏觀經濟持續下行,經濟進入轉型期。在這種大環境之下,中潛的出口訂單受到影響。為此,2019年它轉向加快開發國內市場。在專業潛水領域,中潛擁有不少國內客戶,包括天津市思恩機械設備有限公司、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深圳市德威勝潛水工程有限公司等,主要應用于“南澳1號”等考古活動、“第二十六屆世界大學生運動會”等水下安保,占領一定市場份額的同時實現進口替代。
而對于自有品牌的建設,由于ODM和OBM二者在市場上存在一定沖突,自有品牌業務在營銷和銷售上必須自建渠道。為此,中潛在海外投資設立菲律賓子公司“西洛蒂亞”,在國內投資建立了“中潛潛水世界”項目,嘗試經營自己的潛水俱樂部,提供潛水服務,并參加“德國慕尼黑ISPO體育用品展”及“美國拉斯維加斯DEMASHOW專業潛水展”等展會。通過以上三種方式推廣自家的潛水裝備品牌。
2018年,中潛組建了集團品牌管理部,實施年度品牌推廣計劃,還成立了“深圳市中潛網絡科技有限公司”,負責電商渠道的搭建,公司自主品牌產品計劃于2019年陸續在“亞馬遜”、“速賣通”等電商平臺上線銷售。
從布局計劃來看,中潛是想利用貫穿整個產業鏈的服務模式吸引更多類型的潛水運動人群,為自有品牌導流,打通上下游產業鏈,實現室內外潛水服務的有效聯動。
這樣做也是受限于行業壟斷的競爭格局,同時亦因為壟斷,自有品牌的聲量始終不高。中潛表示,潛水產業鏈主要是從上游的原材料供應,到中游的潛水裝備生產,再到下游的潛水體驗及潛水培訓服務,但由于潛水產品的差異性較小,產量較大,且潛水裝備市場已被大型品牌商壟斷,在潛水裝備行業的競爭環境中,眾多品牌商為了搶占僅有的市場份額,開始向下游的潛水活動領域發展,積極開拓潛水運動市場。
從業績表現來看,2016-2019年這四年是高光時刻,營收分別為3.71億元、3.85億元、4.01億元、4.90億元,凈利潤為正,2017年最高為4343.83萬元。營收構成方面,潛水服、潛水配套服務(“中潛潛水世界”)占比較大且兩者的占比相當,漁獵服等其他則較小。
二、主營業務萎縮,幾次跨行失利
中美貿易摩擦開始之后,2020年繼而迎來突如其來的疫情。這給中潛的多項業務帶來了直接的負面影響。一方面,對海外市場依存度較高的潛水裝備制造版塊,訂單減少、開工率不足、貨運物流面臨的問題影響貨物交付、到期貨款被延期支付等等。2020年10月,為了及時止損,緩解現金流壓力,公司潛水服相關生產線停產,未來將專注于浮潛裝備和游泳用品的經營(主要是2018年作價1.9億元收購的ODM&OBM公司蔚藍體育)。
另一方面,公司全資子公司深圳市中潛潛水運動有限公司的潛水體驗服務業務,因屬于人員聚集型,長時間處于停工狀態。2020年5月18日,公司公告擬將中潛運動以5850萬元的價格出售給自然人鄧鑫。據懶熊體育了解,這一塊業務——也就是中潛潛水世界,至今仍在營業,生意還挺好的。

從這一年開始,中潛的業績下滑明顯。2020-2022年,營收分別為1.67億元、2587.41萬元、1.18億元(涉嫌舞弊),凈利潤連續虧損,2020年虧損1.89億元、2021年虧損1.43億元、2022年虧損372.02萬元。
事實上,2019年轉向加快開拓國內市場之際,中潛同時進行了轉型嘗試:新設全資子公司北海中潛,從事與大數據、云計算等新興技術有關的業務布局與產業融合;以增資、收購方式獲得上海招信及其控制的蘇州森瑞特100%股權,整合并推進了大數據產業鏈上的戰略布局。
也就是說,中潛將開拓新業務的方向瞄準了大數據行業。這一切是發生在仰智慧入主之后。2019年9月,他收購了中潛第二大股東爵盟投資(香港)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權,從而間接持有中潛股份24.464%的股份。
他也是中潛的實控人,出生在1971年,中國國籍,擁有香港永久居留權,歷任堆龍德慶皖杰控股集團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法定代表人、藍鼎國際發展有限公司執行董事、董事局主席。他在2012年通過受讓原大股東股權入主*ST高升,并更名為藍鼎控股,2013年讓旗下藍鼎國際借殼上市,一度被視為資本運作的成功案例。
不過,由于中潛股價的異常波動,他因涉嫌操縱證券市場,于2020年被證監會進行立案調查。
也是從他入主開始,中潛頻頻作“妖”。
2019年8月新設的北海中潛,主營業務是數據咨詢中介,具體來說就是通過互聯網流量的加工和大數據模型分析,基于多重維度對客戶的綜合資質進行分析評分,然后推薦給各類合作的機構。盈利模式為通過流量采買和數據處理向客戶實現精準營銷,從而獲取傭金收入。
北海中潛2019年現營收3728.71萬元,凈利潤1212.50萬元,只有1個客戶——泰康在線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后被立案調查期間,公司進行了財務自查,卻發現泰康在線并非公司的客戶,上海天放網絡科技有限公司才是。
根據2021年4月發布的公告,2019年北海中潛與泰康在線簽訂《互聯網保險業務技術支持協議》,將泰康在線支付的保險技術服務費確認為營業收入;北海中潛與天放網絡簽訂《推廣服務合作協議》,將天放網絡提供的數據導流服務費用確認為營業成本。但經核查,北海中潛實際業務模式為向天放網絡提供數據分析處理服務。泰康在線應向天放網絡(而不是北海中潛)支付保險技術服務費,北海中潛應將收到的泰康在線的保險技術服務費作為代收代付款返還給天放網絡。
也就是說,正確的模式是,天放網絡作為客戶,向北海中潛提出幫忙推薦保險公司的需求,然后北海中潛通過大數據分析,最終推薦了泰康在線。北海中潛的營業收入來源是天放網絡支付的傭金。
而2019年最先的操作是,在北海中潛的推薦之下,天放網絡向泰康在線購買了保險產品并支付保費。隨后,泰康在線將該筆保費的92%轉給北海中潛,當做支付給北海中潛的保險技術服務費用。北海中潛將這筆費用確認為營業收入,顯然,這筆收入與主營業務無關。
經過調整,北海中潛和天放網絡雙方重新簽訂合同,北海中潛重新確認對天放網絡2019年的1836萬元收入,凈利潤也因此減少了683萬元。
這次跨界大數據,只是曇花一現。有了第一個客戶之后,北海中潛再沒有出現新的銷售,2020年9月,這家公司注銷。
設立北海中潛的同時,2019年9月,中潛以1元收購了上海招信軟件科技有限公司,并向其增資1582萬元,持股51%;10月,中潛以2000萬元向深圳市蒂瑞詩珠寶有限公司收購上海招信余下49%股權,將上海招信完全收購。
值得注意的是,上海招信擁有一家全資子公司蘇州森瑞特黃金珠寶銷售有限公司,主營業務為向企業銷售實物黃金,以及運營一個面向個人投資者的黃金現貨交易經紀平臺,通過收取手續費獲利。然而,中潛并購上海招信之后,該公司主要客戶北京盈衍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不再向其采購黃金。而且,蘇州森瑞特進行戰略調整,不再開拓新的實物黃金銷售客戶。
最終,2020年4月,中潛股份又將上海招信100%的股權轉回給深圳蒂瑞詩,轉讓價格為4081.63萬元。不過,深圳蒂瑞詩尚欠股權處置款1581萬元,后來因為它的實控人林夢瑩處于失聯狀態,無奈之下,中潛股份對此全額計提壞賬準備。
“妖”風還沒結束。2020年3月,中潛收購合肥大唐存儲科技有限公司80%以上股權,打算通過此次交易,切入新的高科技產業領域,為公司增加新的利潤增長點。大唐存儲于2018年6月成立,主要產品是固態硬盤,只做設計研發,生產采用委托代工模式。不過,2020年10月,中潛發布公告稱,由于雙方未能就主要商業條款達成一致,終止收購大唐存儲。
按照計劃,2016年中潛股份上市募資的2.23億元,其中有1.06億是用于投入潛水裝備生產線建設項目。然而,該項目一直尚未完工。2021年1月,中潛將“潛水裝備生產線建設項目”下的土地、廠房等,作價2.20億元轉讓給深圳市惠寶紙制品有限公司,并在2021年4月發布的公告中指出,預計項目未來仍需要投入成本1017萬元。
跨界沒搞起來,股價倒漲了不少:單是2019年5月9日至2020年4月,漲幅就超過1600%。
來到2022年,中潛繼續跨界——增資控股江蘇瑞智中和,新增光伏支架業務,業務模式變為光伏支架與潛水裝備雙主業。具體操作是,江蘇瑞智中和的研發設計團隊對客戶給出的方案做整體優化降本,并承接支架訂單、生產、供貨,以及提供技術培訓和安裝指導,根據銷售訂單簽訂情況進行原材料采購,采用自有工廠生產和部分外協加工模式進行生產。
后來也就有了文章開頭闡述的那一幕。
無心經營主業、頻頻跨界收購和出售資產......中潛已經妥妥的成為了殼公司。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到2016年,或許那時就不該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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