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史凱
當騎行攝影師周博文在喇叭溝門原始深林公園為騎行者們忙著修片的時候,在490多公里遠的馬鬃山國際滑雪場,滑雪攝影師龐毅已經拍出了當天的第2000張照片……

▲滑雪攝影師龐毅為雪友拍照。(龐毅供圖)
隨著露營、飛盤、騎行、槳板、沖浪等新興運動及戶外生活方式的流行,一直以來容易被忽視的攝影師,被推到臺前,他們成為運動“出片”的重要一環。
滑雪社交App「滑唄」的一組公開數據顯示,2022雪季,滑唄上吉林北大壺國際滑雪場平均一天就有接近2.9萬張的雪友照片被上傳,這些照片來自30多位雪場的常駐攝影師。
隨著市場需求的增加,很多攝影愛好者加入戶外攝影大軍,甚至此前一些專注婚慶攝影、會議攝影的攝影師,也選擇進入戶外攝影賽道,但這份工作并沒有他們想象的簡單。
從事商業攝影達18年之久,業余愛好戶外,也有著一小部分戶外品牌客戶的攝影師梁燃告訴懶熊體育,他曾在零下30℃的地方露營,在8級狂風里裹著被撕裂的帳篷瑟瑟發抖,在海拔4800米的山坡上氣喘如牛地砸地釘,因為不小心掉進冰窟窿而在密林里緊急生火烤鞋子……“戶外運動以及生活方式是充滿驚險與挑戰的,職業攝影師需要面對很多復雜的局面,并能從容實現拍照要求。”

▲在密林里生火烤鞋子、極寒露營、撕裂的帳篷。(梁燃供圖)
忙,但很有成就感
周末一般是攝影師周博文(圈內綽號波紋)最忙的時候,而且他要從周四就開始準備。按照慣例,領隊會在騎行俱樂部活動的前一兩天召集人員開一個線上會議,溝通活動當天的天氣、人數、線路等相關事宜,波紋會根據當天的天氣和計劃線路,選擇最佳拍攝地點。
熱愛攝影且有五年騎行歷史的波紋,2021年機緣巧合地進入戶外攝影隊伍——與而意騎行俱樂部簽約成為兼職騎行攝影師,2022一整年,他參與了俱樂部的各種騎行活動和商業活動。
“俱樂部舉行的大部分活動,我都比較熟悉線路,知道到在哪兒拍效果比較好,我就會告訴司機提前去等著。有時候也會邊開邊拍,因為原本我們定了五個或八個拍攝點,但騎行途中如果發現有更適合拍照的點,或拍出來構圖更好、更能展示騎行者風采狀態的地方,我們也會隨時溝通,然后下車拍照。”波紋說。

▲周博文拍的攝影照片。(周博文供圖)
騎行者休息的時候,波紋的工作仍在持續。按照俱樂部服務項目的要求,活動的所有照片需在當天上傳至百度網盤及活動群,波紋在騎行者休息的間隙或利用中午吃飯的時間修片,所以都會很忙。
很多騎行愛好者是奔著一張張“大片”而報名參加俱樂部活動,參加過多次騎行戶外活動的劉小萌對懶熊體育說,因為有攝影的需求,她身邊的很多朋友寧愿選擇參加俱樂部的活動,相比之下,如果是幾個朋友獨自出去約騎,很多瑣事處理起來比較麻煩。
在小紅書、微博等平臺上,不止騎行,很多戶外運動的“大片”吸睛十足。近年來,露營、騎行、飛盤、滑雪、槳板、沖浪、滑板等戶外運動的火熱,催生戶外攝影師這一群體的激增,特別是剛剛過去的2022年,可謂是戶外運動最為繁榮多彩的一年,戶外攝影師成為搶手資源。
而意俱樂部領隊張濤對懶熊體育說,2015、2016年,騎行俱樂部的服務大多還屬于放養型,就是有一輛后援車,給騎友補點水,后來領騎、收隊、攝影師等一系列的服務才逐漸開始,且一年比一年完善。
在BOSS直聘上,薪資7-12K左右的“戶外攝影師”職位數不勝數,要求是能勝任各種戶外環境的拍攝任務,有銷售額提成。在小紅書上,有飛盤攝影師發帖稱月收入近8萬元,也有的說一場比賽三五百元。很多攝影愛好者入圈,在賺錢的同時,他們也希望能通過戶外運動攝影來提升自己的攝影水平。
相比騎行攝影,滑雪攝影群體更為龐大。在滑唄App上,聚集著超千位注冊攝影師,他們拍攝并發布拍到的一張張拿得出手的“大片”,滑雪者們搜索看到后可下單購買,平臺和攝影師按比例分享收入。
從事滑雪攝影已四個雪季的龐毅(圈內綽號橙承),在岱海國際滑雪場、馬鬃山國際滑雪場等多個雪場從事過全職滑雪攝影。他告訴懶熊體育,滑雪場的攝影師有全職和兼職,他的月薪大概5-8K,兼職攝影師的月薪大概2K,不同滑雪場攝影師的收入也不同,滑雪產業成熟的地區攝影師的收入相對多。規模相對小的滑雪場,攝影師可能只有個位數,但像松花湖、可可托海、萬隆等規模相對大的滑雪場,會聚集很多攝影師。滑雪攝影師的收入一般沒有保底,全靠App上雪友們下載才有錢。

▲龐毅拍的雪友圖片。(龐毅供圖且征得雪友同意)
通常情況下,一般照片單張下載價格為7.49元、高清照片為14.99元、無水印原圖為29.99元。雪友們如果發現了自己的“大片”可以按照不同需求來付費購買。也會有人不想花錢,可直接下載帶平臺水印的圖片。
橙承每天一早自駕40分鐘到達雪場,然后開始一天的攝影工作,一直拍到雪場夜場結束,這期間他會及時把照片上傳到滑唄平臺。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在各條雪道上進行抓拍,有時也會為有拍特寫需求的滑雪者服務,偶爾會接到滑雪跟蹤拍照的業務。2022雪季,橙承平均每天拍2000多張照片,最多時近3000張。
本是滑雪熱愛者的橙承,做上滑雪攝影師后,忙到基本上沒時間滑雪。在雪場,他每天的午飯通常是早上帶上山的幾塊士力架和德芙巧克力,日場結束后匆忙吃飯,然后繼續夜場的拍照任務,夜場結束后他忙著修圖,忙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是一點睡覺。

▲夜場結束后,龐毅忙著修圖。(龐毅供圖)
對于滑雪運動來說,雪場通常周末游客最多,這也是橙承最忙的時候,雙休日他會多拍一些,一周大概要拍五六天,僅休息一天。按他的話說,“有很多人堅持不了多久,但我還是很喜歡,我是基于熱愛,一直對滑雪攝影這項工作抱有熱情。”

▲龐毅拍的雪友圖片。(龐毅供圖且征得雪友同意)
與橙承差不多,波紋堅持騎行攝影也是基于熱愛,因為熱愛騎行而熱愛上了騎行攝影,逐漸成為了一名職業戶外攝影師。波紋的收入根據具體的騎行活動來定,小規模的騎行活動和規模大一些的商業活動、定制類騎行活動的收入,從幾百元到上千元不等。全職和兼職的收入差別很大,因為兼職的任務數量有限,全職的外出機會多一些。
相比賺錢,在他看來,通過將自己所學攝影專業用到工作當中,將自己的優勢和特長發揮到最大程度,然后得到別人的認可是很值得的一件事。從事職業騎行攝影的一年以來,知道“波紋”這個綽號的玩家們越來越多,他很欣慰。
“每次我修完圖分享到騎行群里,看到騎友們特別開心的樣子,我就覺得這一天很值得,”波紋告訴懶熊體育,他最有成就感的是看到騎友們發朋友圈分享他拍的照片,有的人還將他拍的照片設成頭像,“這是對我最大的認可,這個職業認可度很重要。”
內卷的戶外攝影賽道,拼什么?
騎行攝影之外,波紋偶爾也會接一些會議論壇的兼職攝影任務,他一直在戶外攝影與會議攝影之間尋求平衡點。
不斷有人加入也不斷有人放棄的戶外攝影陣營,猶如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競爭激烈,內卷得很。月收入動輒上萬元的飛盤攝影師畢竟是少數,大多數攝影師并非賺得盆滿缽滿,在熱愛的基礎上,他們也有著賺錢壓力,因為很多戶外運動有季節性特點。
對于滑雪攝影師來說,除了最忙的冬季之外,很多人也在拓展其他季節的運動攝影。橙承對懶熊體育說,戶外領域攝影接活的范圍還是很廣的,雪季結束后他將扎進摩托車、陸沖、沖浪等運動的職業攝影當中,他也相信未來陸沖、沖浪等一些運動領域都會有像“滑唄”一樣的平臺,不管是記錄里程、速度、照片,還是進行社交都會很方便。
在依賴于平臺的同時,橙承平時還自己拓展業務,他加了很多雪友的微信,拍的時間長了,雪友們會有需求,也會推薦給更多的朋友。波紋相當注重這方面資源的積累,他正在向著個人IP的方向打造,今后會在微博、小紅書等一些個人社交平臺發一些自己的作品。
然而相比渠道的拓展來說,戶外攝影師最大的挑戰在于核心競爭力——技術層面的不斷突破與超越。
“戶外運動攝影最重要的是觀察力和洞察力,與會議攝影和其他類攝影畢竟不同,攝影師得找到運動當中被拍攝人和物的狀態。”波紋對懶熊體育說,戶外攝影可看做是一種更好的表達,他之前參加過新疆騎行活動,其他攝影師拍他的時候,他便深有體會。

▲周博文拍的攝影照片。(周博文供圖)
2022年深秋,在景色特別美的北京喇叭溝門,波紋一直尋求拍到人與自然相得益彰的感覺,特別是抓拍到騎行者在爬坡過程當中的狀態,以及團隊騎行過程當中個人、團體與自然結合的狀態。他說,這樣的特寫很有價值,充滿表現力。
然而運動攝影對于攝影師來說很具挑戰,很多婚慶攝影、會議論壇的攝影師轉過來后并未堅持下去。
在北京做了幾個月飛盤運動攝影的黃小飛告訴懶熊體育,在飛盤運動火了之后,他便從會議攝影轉型飛盤攝影,對于以前只是偶爾接觸到人像攝影的他來說,轉型后經歷了至少一個多月的磨合期,跟著教練學扔盤和接盤,還參加了多次飛盤比賽,儼然成了一名飛盤深度玩家,因為投入,他才領會到運動者的狀態以及扔盤和接盤的動作特點。即便如此,他發現自己在捕捉運動者精彩瞬間的能力還是不好,最終只好放棄。
“很多攝影愛好者將戶外運動攝影看得簡單了,他們以為只要拼器材裝備,只要自己熱愛運動就能輕而易舉將運動攝影拍好,但很多戶外運動并非像跑步攝影一樣,抓到幾個獨特角度就大功告成,很多運動是激烈角逐的狀態,甚至需要攝影師比運動者們的反應還要靈敏。”黃小飛說。
對戶外攝影有自己獨到見解的梁燃,和那些專職拍星空、雪山、草地或冰川的攝影師所不同,他拍的戶外相關照片,除了少數是專門給戶外品牌拍宣傳圖之外,大部分都是爬山露營過程中的隨手記錄。在他看來,更為重要的是,作為一個專業攝影師,同時又是戶外玩家,在玩戶外的過程中,一定要注意把這兩者分開。在拍片上,必須要摒棄不切實際的幻想,基于實際出發。

▲高海拔露營。(梁燃供圖)
“爬山、徒步,一般是有既定線路和時間規劃的,由于客觀條件,幾點到哪個營地扎營,并不是隨便定的,改換一個營地往往是多出幾個小時的跋涉。所以在爬山過程中,你路過某個地方可能會很出片,你知道這里的日落會很漂亮,但你是在中午路過這里,那怎么辦?你能在這里等上整整半天,拍完日落,再前往5個小時才能到的營地么?一般來說是不能的。所以你只能隨手拍兩張,走人。”梁燃說。
很多戶外攝影師在網上發帖稱,總是活動回來發現照片還可以表現得更好一些,總會有不滿意的地方,而這些攝影師,總保持著一顆執拗的心。
波紋告訴懶熊體育,今年希望自己能夠在攝影角度等方面不斷創新,不斷突破自己,多一些視角,比如無人機空中視角等,通過自己的不斷創新,給運動者們不一樣的感覺。

▲周博文拍的攝影照片。(周博文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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