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戌源之后，還有大魚嗎？

2023-02-15 場外趙宇

死氣沉沉的中國足壇再起波瀾。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中國足球協會主席陳戌源會是最后一條大魚嗎？

懶熊體育通過調查和資料整理發現，被帶走的相關人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種復雜的關系網是中國足球混亂環境的真實寫照。本文揭露的只是冰山一角，還有更多情況有待官方通報。

不知道陳戌源被帶走調查時是否有過悔意，是否也想要找回成為足協主席之前的自己——在上海海港集團工作46年，即將以董事長的身份退休。

這一幕就像電視劇《狂飆》大結局，涉黑老大高啟強在被執行死刑前與警官安欣的對話：“如果我還是舊廠街賣魚的那個高啟強，你會不會把我當朋友？”

安欣回答：“哪有那么多如果呀。”

李鐵成為整個事件導火索

去年11月7日，李鐵駕車從沈陽的家里前往大連，參加中國足協組織的教練員職業級、A級教練員培訓班。此前，他已與一家網絡平臺簽了解說世界杯合同，準備在培訓結束后自駕到北京。他當時還為“北京健康寶”的彈窗問題發愁，擔心不能按時抵達，影響解說工作。

11月9日上午，意外發生。培訓班那天的安排是分組討論前一天課程內容。上午10點30分左右，李鐵突然起身，到教室后面與講師李春滿說了幾句話，然后拎著衣服走出教室，再沒回來。11月10日是培訓班的最后一天，中午集體合影時也未見李鐵身影。

直到培訓結束后第二天，參加培訓班的其他教練才通過網絡消息得知“李鐵被帶走了”。上述網絡平臺隨即修改海報，將解說嘉賓中李鐵的照片撤下。

11月26日，湖北省紀委檢查網站發布消息，稱中國國家男子足球隊原主教練李鐵涉嫌嚴重違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駐國家體育總局紀檢監察組和湖北省監委監察調查。

足協主席陳戌源和李鐵在聯賽現場。

在中國足球圈里，關于李鐵被查的原因流傳較廣的有兩個版本，其中之一是他在國家隊擔任主教練時仍在武漢卓爾俱樂部兼職，并拿著稅后3000萬元的年薪。因錢的問題與俱樂部鬧掰后被舉報至紀檢部門，這才有了接下來的調查。《足球》報在報道中稱，武漢卓爾方面否認了這種說法，認為“舉報”并不存在。

另一個版本則是武漢卓爾自查時發現此前擔任足球俱樂部董事長的田旭東存在問題，他隨后向檢察機關自首，李鐵在俱樂部工作期間的問題也被牽扯其中。

關于李鐵被調查的原因和涉及的問題，目前官方尚未有信息披露。但足球圈內至今比較公認的說法是他在武漢卓爾、河北華夏幸福執教期間涉嫌比賽交易。

這兩支隊的命運也不是太好。武漢卓爾俱樂部后來改名為武漢長江，今年春節期間宣布解散。華夏幸福改名為河北隊，上賽季結束后降級，目前正處于解散邊緣。除這兩家俱樂部外，李鐵還在國家隊執教兩年，足球圈內猜測認為他在被調查過程中可能也會涉及到在國家隊執教期間的問題。

李鐵出事后沒多久，曾在俱樂部和他一起搭檔的教練鄭斌、忻峰、高堯也被帶走調查。鄭斌是李鐵當年在健力寶青年隊的隊友，兩人私交不錯。李鐵在國家隊執教時，鄭斌是球隊的第一助教，負責比賽戰術設計和日常核心訓練安排，忻峰和高堯分別是他在武漢和河北執教時的助手。

俱樂部的問題比賽和球員交易

李鐵被調查官宣3天后，正在福建晉江跟隨深圳隊備戰中超聯賽的守門員張鷺被帶走。據知情人士透露，張鷺是在球隊下榻酒店被抓的，還帶上了手銬。他也是到目前為止、外界唯一確定的被調查的現役足球運動員。

有足球圈內人稱，有人為張鷺送過衣服，通過打聽得知他涉嫌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

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的種類有很多，張鷺的情況很大概率是收錢打假球。坊間將問題比賽鎖定在2019年5月25日，李鐵執教的武漢卓爾2比1擊敗天津天海，當時在天海隊擔任守門員的張鷺在那場比賽中發揮欠佳。

張鷺曾多次入選國家隊，但他的場外問題不少。2019年3月曾因在高鐵上吸煙被乘警教育，6個月后因酒駕被處以4個月的拘役，同時被中國足協禁賽1年。

張鷺出事后，深圳俱樂部的前任總經理丁冬梅和現任總經理丁勇被帶走。關于這兩人所涉及的問題，官方沒有通報，外界普遍猜測依然與問題比賽和球員轉會交易相關。

武漢與深圳隊的比賽。

在2019賽季的一場保級戰中，深圳佳兆業與李鐵執教的武漢卓爾戰成4比4。武漢卓爾在比賽上半場以3比0領先，下半場開始后沒多久雙方各進1球。深圳隊接下來在5分鐘內連進3球，比分最終鎖定在4比4。在保級線上掙扎的深圳隊拿到1分。

盡管深圳隊后來沒有因為這場比賽保級成功，但由于天津天海解散，深圳隊遞補回到中超。曾在天海俱樂部擔任過總經理的丁勇來到深圳，成為俱樂部新任總經理，直到被帶走調查。

春節前，曾擔任河北華夏幸福俱樂部董事長的孟驚與俱樂部總經理點李君被警方帶走。知情人士曾對懶熊體育表示，兩人被帶走時沒帶手銬。

2月14日傍晚，華夏幸福發布公告稱，近日接到湖北省咸寧市崇陽縣監察委員會通知，公司董事兼聯席總裁孟驚因涉嫌違法犯罪對其實施留置。足球圈內人稱，他可能會涉及到問題比賽或不正當球員轉會交易。

涉及各種復雜問題的足協管理層

在這次足壇風暴中，被帶走的除教練、球員、俱樂部人員外，還包括中國足協的多名管理層。1月15日，中國足協在蘇州召開執委會議，副秘書長陳永亮是與會代表。可這天上午，他突然被警方從蘇州帶走。由于事發突然，很多與會者當天甚至沒有察覺。

陳永亮在中國足協工作20多年。足協在龍潭湖公園附近辦公時，他和李東生在同一辦公室。2009年反賭掃黑風暴中，李冬生因受賄79萬余元落馬，其中包括與陳永亮一起私分部分培訓費。李冬生最終被判刑9年，沒收財產10萬人民幣，而陳永亮未被追究。

在中國足協工作期間，陳永亮曾在中超公司、職業聯賽理事會執行局、國家隊管理部擔任要職，主管過聯賽、裁判、國家隊工作。李鐵帶隊在海外征戰40強賽和12強賽時，他一直隨隊。

足球圈內人士認為，陳永亮這次被帶走調查的原因或出在聯賽和裁判管理方面。但具體是什么問題，目前暫時沒有更明確的說法。

足協秘書長劉奕也是1月15日被帶走的。早年間，劉奕是一名足球經紀人，在英國足球圈內有一定的人脈，曾與多家俱樂部有過外援轉會合作。職業足球俱樂部2004年發動“G7革命”（中超元年，以大連實德、北京國安為首的七家俱樂部投資人，發動的以“政企分開、管辦分離”為主要目標的足球改革）時，劉奕曾為那些“對抗足協”的俱樂部做過幕后工作。他在2016年為中國職業足球聯盟的籌備提供過咨詢服務，并幫助中超聯賽引入多家贊助企業。

曾擔任中國足協秘書長的劉奕。

2019年，劉奕和陳戌源一起來到中國足協，陳戌源擔任主席，他是秘書長，相當于中國足協的二把手。加入足協之前，劉奕的身份是上海巍美文化發展有限公司高級副總裁，此前還在IMG公司擔任要職。

有足協內部人士告訴懶熊體育，劉奕最初和陳戌源關系不錯，很多人都以為他是陳戌源專門從上海帶過來的幫手。但后來發現二人的關系并不像外界想象得那樣密切。從2021年開始，劉奕此前負責的多個部門紛紛從他的管理體系中脫離，這個“足協二把手”開始被邊緣化。當然，也有足協內部人士認為劉奕被邊緣化的原因是“他的工作存在問題”。自2022年夏季開始，劉奕就很少出現在中國足協辦公樓內。

知情人士告訴懶熊體育，2022年10月，劉奕向足協領導提交了辭職報告，但一直沒有得到批復。2023年1月15日，他被帶走調查的當天，足協才免去了他的秘書長職務。

有坊間傳聞稱，劉奕主要涉嫌與俱樂部間存在經濟往來，他和妻子有專門負責走賬的公司。在劉奕被帶走前，他的妻子已被調查。

2019年剛到中國足協時，劉奕信心滿滿，帶來6個前同事做自己的助理。目前這6人依然在中國足協工作，屬于正式員工，并非外界傳言的兼職。

陳戌源之后還有誰會落網？

到目前為止，這場足壇風暴中被網上來的最大一條魚是陳戌源，他被帶走調查的時間應該在2月12日前后。

足協人士告訴懶熊體育，2月9日，陳戌源召集中國足協中層干部開過一次警示教育動員會。“會議主要目的是告誡所有人有問題交代問題，沒問題的好好工作。”

結果沒過幾天，陳戌源卻被帶走了。

關于陳戌源涉及的問題，仍需等待官方通報。不少足球圈內人猜測認為涉及聯賽和國家隊的管理，權錢交易是他這個位置上的人最容易犯的錯誤。

陳戌源被抓前有關于他隨國家隊在海外備戰期間“打牌”的傳聞。據懶熊體育了解，為避免疫情影響，國家隊在海外進行封閉管理，所有人非訓練比賽時間不能隨意外出，陳戌源的確有時會和球隊工作人員打牌消遣。但這只能反映出球隊當時的生活狀態和人際關系，與如今的調查沒有太多關聯。

足協主席陳戌源在某次會議上講話。

截至今天，陳戌源、李鐵、陳永亮這3名隨國家隊一起在海外征戰40強賽、12強賽的重要人員全部落馬。李鐵執教國家隊期間取得40強賽出線，6場12強賽拿5分的成績。他因多次在發布會上表達不恰當情緒、在社交媒體上發布私人代言的產品廣告而引起巨大爭議，最終于2022年11月底辭職。李霄鵬接任之后，陳戌源和陳永亮繼續隨隊到國外比賽。2022年農歷新年初一，中國隊1比3輸給越南，被外界視為恥辱。

2023年1月19日，湖北紀委監委網站公布劉奕、陳永亮涉嫌嚴重違法的官方消息。中國足協當天下午5點召集所有中層干部開會，通報相關情況。

足協官網也在當天發文，明確表示堅決擁護紀檢監察機關對劉奕、陳永亮進行調查，要以案促改，以案促治，持之以恒加強對足球從業人員教育管理監督，切實管好管住“關鍵少數”、“關鍵崗位”，一體推進“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會議主持人是陳戌源和體育總局副局長、中國足協黨委書記杜兆才。

2月15日，在官方通報陳戌源涉嫌嚴重違法違紀后的第二天下午，中國足球協會黨委召開擴大會議，通報相關情況。足協官網會后也再次發文，稱堅決擁護紀檢監察機關對陳戌源進行審查調查，要深刻汲取教訓，以案為鑒、以案促改、以案促治，營造風清氣正的足球政治生態。會議主持人是杜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