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是重慶隊解散的最直接原因。幾乎所有員工被長期欠薪,最長的已達16個月。
5月24日上午,中超球隊重慶兩江競技俱樂部發布公告,宣布球隊停止運營并退出中國足球職業聯賽。
這個結果遺憾,但并不出人意料。
一周前的5月16日,在距離中超開賽還有不到三周的時候,這支球隊就已停止了日常訓練。在過去3個賽季,這是重慶球員們討要欠薪的一種常規方法,也是他們作為勞動者與雇主談判時的最后一張底牌:他們斷定,無論是商業公司還是政府機構,都不希望看到球隊退出聯賽。
另一方面,討薪者也做出了讓步。在5月20日晚間發布的《致社會各界的公開信》中,全體教練和球員愿意“自動放棄2021年4月30日前拖欠的薪水”,并表示只要俱樂部可以提供“2021年5月1日后欠薪逐步償還的解決方案”,便可以繼續參加本賽季中超比賽。
放棄的薪水并不是一筆小數目。俱樂部領隊魏新在其微博透露,2021年4月30日前俱樂部尚有未付款項5.52億元,而總共的未支付款項相加則高達7.5億元。后來他把這條微博又刪了。

重慶隊陷入經營困境的背后,俱樂部大股東武漢當代科技產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當代集團”)也面臨著麻煩。最近的一次發生在4月中旬,當代集團旗下的兩家私募基金管理機構由于涉及挪用基金財產,收到了湖北省證監局的處罰通知。
實際上,最近兩年當代集團及旗下的多家公司、金融機構持續展開了一系列所謂“資產瘦身”的計劃,不斷收縮戰線出售資產,意在“聚焦主營業務”。今年3月,公司實際控制人艾路明再次出任董事長一職。此舉亦被解讀為當代的“紓困之舉”。
在國內職業足球領域,遭遇困境的也遠不止重慶一家球會。從2020年開始,已經連續有3年出現頂級聯賽俱樂部解散退賽的情況,前兩家分別是天津天海和江蘇足球俱樂部。天海在母公司權健董事長束昱輝被捕后陷入托管程序,在2020年未獲得中國足協準入資格;而江蘇隊則是在奪得中超冠軍108天后,由于母公司蘇寧集團困境,宣布停止運營。
引入新玩家新金主是很多球隊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救命方法。
2021賽季開始前,滄州雄獅、河南嵩山龍門等俱樂部分別通過俱樂部多元化股份獲得了新的投資。新入場的投資人往往具有政府或者國企背景,核心思路可以理解為是將當地文旅產業和職業足球俱樂部進行關聯。遺憾的是,由于中超聯賽連續3年未能恢復主客場賽制、加之中超俱樂部較大的投入規模,股改并沒有得到廣泛推行。
據《封面新聞》報道,實際上,2021年3月重慶市體育局曾草擬過一份股改方案。方案中,重慶兩江新區的國有企業將持有俱樂部60%的股份。而《足球報》的報道同樣顯示,重慶市體育局曾在去年7月起草過《關于重慶兩江競技足球俱樂部股權改革相關情況的告知函》。
談判過程并非一帆風順,以“新金主”身份出現的重慶兩江新區置業發展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兩江置業”),似乎更愿意以贊助商而非股東的身份為俱樂部提供短期的資金支持。按照約定,兩江置業將在3年來向重慶隊提供1.5億元資金支持。
從股權結構觀察,兩江置業由重慶兩江新區開發投資集團有限公司100%控股,后者亦是正在修建的重慶龍興專業足球場的業主方——重慶兩江新區龍興工業園建設投資有限公司的大股東。龍興專業足球場原本是2023年亞洲杯的比賽地之一,造價接近20億人民幣。據《人民網》報道,兩江新區希望發展足球、馬術、水上運動等,打造“國際化體育高地”。
上周公布的亞洲杯易地辦賽,或許是打擊兩江置業在職業足球領域投資投資熱情的重要原因,本年度承諾的5000萬贊助資金未能在5月24日到賬,俱樂部最終做出了退出中超聯賽并解散的決定。

▲施工中的重慶龍興足球場。
對于球員來說,接下來的討薪之路一定將變得異常艱難。這也是中國足球由來已久的頑疾。
首先,從法律角度說,現行《體育法》并沒有對此類糾紛有明確的條文參考,只是規定“體育仲裁機構的設立辦法應由國務院另行規定”,這就造成了各體育組織內部的仲裁委員會實際上并不具備法律層面的的強制執行力,因此大部分經濟糾紛存在大量三不管、踢皮球的情況。
這其中也有為數不多的勝訴案例,如2020年5月遼寧足球俱樂部解散后的系列球員討薪案。2020~2021年期間,遼足球員先后經歷了3種不同的訴訟方式——中國足協仲裁委員會內部仲裁、遼寧省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勞動仲裁、遼寧省沈陽市和平區人民法院(以下簡稱和平區法院)訴訟,才得到了受理和裁決。但由于討薪主體不清晰、俱樂部面臨破產,得到勝訴判決的球員們實際還是很難真正討回薪水。
其次,從實際操作層面來看,球員在討薪時還有大量超越法理的“人情考量”。一位曾從事國內足球經紀業務的圈內人士告訴懶熊體育,在這個圈子里,會哭的孩子反而沒有奶吃。欠薪是這兩年國內俱樂部的常態,球員一般會考慮到俱樂部“也不容易”,“因為最后撕破臉皮了,也沒有不欠薪的地方可去”。
某種程度上,這樣的現象也導致了圈子文化超越了商業常識,給欠薪尋找了一個荒唐的合理化身份。
最后,作為行業監督者的足協也沒有能在個體和組織這樣力量懸殊的對抗中提供足夠的安全感。曾經嚴格要求的“欠薪一律不得獲得聯賽準入資格”規定,在這個賽季開始前被打破,改為“允許在約定時間里分批次解決過往欠薪問題”。而今日宣布退出聯賽的重慶兩江競技,也在欠薪16個月的情況下獲得了聯賽準入。

▲幾乎在全年欠薪的情況下,2021賽季重慶隊在韓國教練張外龍的帶領下成功保級。
下一步該如何走呢?對于俱樂部和投資人來說,重慶隊拿出了1.7億元的賽季預算,卻依然無法持續;而對于球員來說,距離中超開始還剩不到兩周的時間,他們還能趕上聯賽的末班車嗎?
另一位業內人士告訴懶熊體育,一些中冠聯賽(第四級別聯賽,性質為半職業)的球隊老板認為,2022賽季一定有機會低價獲得“高水平無業球員”:中超級別月薪2萬左右,中甲級別不超過1萬,中乙在3000-6000元之間。
這是更殘酷的現狀,好日子不再,中國足球要繼續勒緊褲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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