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韓牧
創業檔案
年齡:1989年出生
創業時間:2016年開始,疫情結束
所在行業:健身產業
失敗原因:疫情折斷最后一根稻草,資金鏈斷裂
創業感悟:在一地雞毛到來之前,就應該及時收手。創業可以失敗,但不能打光最后一顆子彈。

2月1日,是大年初一,在收到一堆祝福的信息中有一個信息格外醒目,來自Summer。她與我的上一次微信聯系已經是半年前了。上次她在微信上這樣說道:“結束了這次創業,如果你們感興趣,等我處理完,我愿意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現在,那些事情處理咋樣了?”我問Summer。
“一地雞毛。”Summer說,“沒完沒了的各種官司,真的讓我筋疲力盡了。”
擇日不如撞日。就跟開始創業一樣,失敗的復盤永遠也沒有完全準備好的那一天——只要我們愿意來正視失敗,分析原因,我們才有可能朝前走。而且,創業本身就是一個多次失敗然后才可能成功的一個堅不可摧的事情。
我們在電話里聊起了這次創業的前前后后。
不過,當聊到一些關鍵問題時,Summer還是非常敏感,也可以說是脆弱,她一度要掛掉我的電話,然后連續質問我。盡管隔著電話,我也能感受到她表情的巨大變化。完全可以理解,在經歷這場創業失敗風波之后,她特別想證明自己,又特別容易陷入對別人不信任的狀態——尤其是我還沒有講完一段話時就總被她打斷,她非常急切地表達著自己。
“一個底線是,不能欠員工工資。當然,任何人都不能欠,這是信譽。”我對Summer說,當現金流出現斷裂的第一天就應該關掉公司,沒必要硬撐。
開始她是不同意我的觀點的,甚至很激動,而且把夢想放在太重要的位置上了。她把欠薪等這些都歸結到“夢想”身上。當然,邏輯是通的,畢竟她創業沒有把錢卷走,而且她欠錢的本質是想通過其他方式周轉起來,只是自己期待的方式失敗了——當失敗之后,也很難再有一個體面的結束,員工、供應商等等都鬧得不可開交。而且一旦大家相互交鋒之時,就是考驗人性的階段。
在疫情之下更是加劇了。
當然,沒有疫情的話,或許Summer能躲過這一劫。因為即使是疫情的2020年她還是撐過去了,雖然沒有等來所謂的“報復性消費”與奇跡,至少還在等待機會。但是,一次次的疫情關店,一次次的從線下朝線上轉型失敗,她自己的能量都被消耗殆盡了。
“我為什么會創業?我為什么會在這里?”Summer說。
這是關于Summer的創業故事。也是一個從女性體育創業者的視角來看夢想、團隊搭建、自我否定、成就感、管理學、敏感與強大等話題。
(提醒,應Summer自己要求,由于現在公司涉及很多后續問題沒有處理完,本文采取了匿名以及隱去一些信息的方式)

▲健身是所有運動的基礎,都需要核心力量的訓練。
一、團隊搭建,那是最幸福的時刻
我是一名內容創業者,也是2015-2016年前后看到體育產業的火爆開始進入這個行業(46號文件之后),開始非常順,因為我自己比較喜歡健身,就自己掏錢做了一家工作室。開始店面不大,會員也都是周邊的用戶,因為自己擅長內容,就通過公眾號等方式引來很多用戶。當然,自己開始也到附近小區去發傳單,那會兒經常晚上七八點去發,但內心里特別火熱。差不多做了三四個月,就有投資方要投我們了,但這個投資方提出的條件是,我得吸引合伙人加入,得想怎么做大,而不是這種小型工作室的模式。翻譯過來就是,需要快速規模化,當時做得比較好的就是超級猩猩的創新模式,而不是傳統的辦卡、私教模式。
加入合伙人,快速規模化。這兩個我都很快納入日程,那家投資方確實也很看好我,畢竟之前我是內容創業,認識的人比較多,聊天溝通也很順暢,拿到220萬的融資相對比較簡單——而且這220是他們機構的投資額度上限了,他們基本只投天使,基本都是在50萬、100萬左右。
拿到錢當然高興,主要是別人對自己的認可,證明這個事情可以持續做下去。但現在想想,大家都是“懵”的狀態,投資方對健身這個事情未來會怎么樣不清楚,而我對自己的公司做成什么樣也沒有足夠的信心,但當這筆錢到賬時覺得自己就無所不能了。我記得很清楚,那天還下了小雨,我晚上約了朋友吃飯分享了融資的消息,我們倆喝了三瓶紅酒。那個時候,對未來充滿期待,沒有任何的畏懼。有的時候連覺都不想睡,覺得是在浪費時間。
但是,當真正開始快速轉起來時會發現很多事情都處于失控之中。比如說引入合伙人。這個合伙人是我的投資人介紹的,是一位律師,給了8個點的股份。因為我是內容出身,所以需要一個懂財務、懂法律方面的合伙人互補,尤其在融資以及未來商務方面他可以幫到我。人確實不錯,能力也很強,至少看履歷以及背景都震得住,只可惜不是創業的心態——從一些細節可以看出來,他總是給自己留著后路,但我是希望他能夠盡全力把這個事情做好。
我們的分歧慢慢產生了。可能有我的問題,那會兒我完全陷入把公司做好的狀態中,而沒有考慮過怎么才能讓他全力以赴?直到我發現一個秘密,他竟然在外面兼職一些工作。這讓我很生氣,他給我的解釋是,律師行業都是這樣。從各種白紙黑字的手續來看都是對他有利的,我活脫脫成為了一個傻不拉幾的“創業菜鳥”。
我們只能分手,但我又沒有錢給他——沒有錢他不愿意把股份還給我。最后,通過投資人的協調才把這個事情處理完,但是仍然讓我傷痕累累。所以,這個事情讓我對人產生了一種不信任感。最終,還是自己的看人不準、能力不夠,所以又反思到對自己的能力譴責上。
那段時間還有一個糟糕的事情,很多人都說女性創業者是沒有人要了才拼命去創業,所以總會被“另眼相看”。男性創業者可能很少遇到這種情況,我就碰到一個。一個深圳的健身用戶,每個禮拜都給我寄水果、鮮花,而且都寄到我們的公司去,是非常粗暴的熱情表達方式,我拒絕了幾次,最后我只能很嚴重警告他這是最后一次。結果對方暴怒了,一堆人身攻擊——那時候,我就在想,創業真是一個大社會,我要么適應它、要么就被它消滅掉。

▲2021年,在福建廈門的一家體育公司里看到了創始人的個人“信仰”。
二、規模化,一個看不到光的黑洞
我看過西西(香港作家,來自《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在一本書里這樣說:“如果是由于愛,那還有什么畏懼的呢。”
對于健身創業,我內心源自于愛,但畏懼或恐懼確實也是時有發生。貌似在商業上,想要證明自己就必須得實現“規模化”,而且一度為什么要規模化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不是商業需要,而是為了下一輪融資或者就是純粹為了證明自己的不同凡響。但是在通往規模化的道路上,幾乎所有能犯的錯誤都犯了。
過去就一家工作室時很簡單,但當超過五六家店時,很多問題一個接一個。而那個時候,我的精力開始在一些品牌(這也是我擅長的)以及對外關系上,內部的管理交給一位合伙人。你不能想象,因為一位教練的業績提成問題沒能達成一致都需要解決很久。類似很多問題我就有點崩潰了,或者說,那個時候,我并不善于面對這些問題,總覺得這些不重要。
但是,如果想規模化,內部的團隊一致性非常重要,大家一個方向,勁往一處使,一個目標,肯定能打贏不少仗。但是,可能我是女性創業者的原因,比較關注一些細節問題,總有人給我反饋各種小問題。而這些小問題一到我這兒時我就非常生氣,有一位員工因為我的批評還當場離職了。
我總結這些問題就是說,規模化看起來就是一句話,但是想實現規模化,內部與外部都要準備好,內部就是自己的團隊,外部就是大環境是否允許,但在當時我們都沒有這樣的準備與市場調研——稀里糊涂就做了。但運氣好的是,在2017底年我們又融資了一筆小錢,不然早就倒下去了。我們之所以能夠獲得融資的原因,并不是我們自己做得多么好,而是健身行業這個賽道很多資本認可,超級猩猩、樂刻都融了多輪大額融資,在這個賽道上,投資人還是愿意再下注一些。
今日來看,樂刻、超級猩猩也好,還有一些瑜伽品牌等都規模很大,也實現了一定的規模化,但我并不看好。做過健身的都知道,里面的賬算不明白,除非極個別位置比較好的店可以保持很好的數據,不然規模化是一個看不見光的黑洞。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花心思在品牌、商業模式創新上,但是,在中國整體健身習慣還沒有養成的情況下,商業模式能有的創新機會也很渺茫——而做品牌需要時間積累。我們內部做過無數次轉型的設想與嘗試,比如服裝、餐飲、跟其他公司合資來做“健身處方”、對健身教練與模式類似國外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制等等,有的停留在設想階段,有的嘗試幾個月就停止了,之所以失敗的原因是我個人不夠堅決轉型的原因,也有我們的資金與資源有限的原因——因為每一次轉型就等于重新創業一次。
現在回想,如果我從2018年就關掉一些業績不好的店、只留好的店,可能就活下來了。但是,那會兒“蜜汁”自信,身邊都是動輒“人生自信五百年”的社交圈子——自己也不清楚最應該去做什么。
三、說再見,收手太晚了
健身行業從2018年之后就比較艱難了,想再獲得融資大環境也不允許了,尤其是連一些頭部公司都受到了很多挑戰,核心就是無法盈利。我們也是在拆東墻補西墻的狀態中持續到了2019年底,雖然那時候還沒有倒閉的危險,但是做得非常辛苦了。而且行業里已經出現了很多健身房跑路,包括2019年底很多公司的年終獎都取消了,當然我們也沒有發。
2020年,疫情到來,算是折斷最后一根稻草。幾個月不營業,而且有的房租不能減免,一下子要拿出那么多錢,根本沒有錢支付。
但是,人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動物。之前創業艱難時,包括看《創業維艱》(作者:本·霍洛維茨)也說到,創業的困難沒有停止過,也想過無數次放棄。他就說:“在擔任CEO的8年多時間里,只有3天是順境,剩下的8年幾乎全是舉步維艱。”
多數時候,我確實想過放棄,很累、很疲勞,但當疫情真正到來時,我又不甘就這么結束了。所以,就嘗試各種方式來挽救。因為我們有過融資,在采取拯救措施方面復雜性就會高很多,因為需要得獲得投資人的同意。現在想想,整個2020年都是在拯救之中度過的,方法至少嘗試過五六種,但最終都是因為大家的利益不一致而放棄。我的原則很簡單,只要這個品牌能夠保留,所有的措施都可以談,包括我個人的股份也可以都不保留。
最終,走到了公司關閉的境地。當然,直到現在還沒有處理完這些事情,我確實對不住支持我的人,尤其是我們的員工以及會員,沒能把這個品牌做好很自責——我還是太天真,總想著奇跡會出現。商業是需要做一個大概率的事情,而不能在小概率上下重注。
我最近加入了一個生活方式的大公司負責品牌,之所以加入這家公司就是想研究他們對消費領域的理解,未來有機會、有可能的話我還會加入健身領域再創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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