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久沒去過臺球廳了?
在人們的固有印象中,臺球廳似乎還是那個人員混雜、煙霧繚繞的擁擠空間。
這個5毛錢一局、路邊案子起步的行業出身草莽,從最一開始就和西方的“紳士運動”扯不上什么關系。借用一位業內人士對懶熊體育所說的,就是“可能全國只有20%的人對這個行業沒有偏見”。
扎根在臺球廳行業里的人,在言談之間顯然無法回避掉這種“偏見”。甚至可以這么說,作為最下游的消費場所,這門生意能做到多大,也跟這種偏見息息相關。
臺球廳是一個千億規模的市場。從東南沿海到西北內陸,從城市到鄉村,從高檔會所到馬路街巷,臺球廳遍布全國,但其中的商業故事卻十分有限。無數人加入,無數人倒下,業內個體戶、小微企業數量眾多,鮮少跑出頭部企業。
云川臺球可以說是個例外。身處中國的臺球浪潮之中,云川巔峰期之時,在全國開了70多家店,10多年前就有媒體稱其是國內最大的臺球直營連鎖俱樂部。創始人朱銀川至今仍會經常回想公司爆發性增長的那個階段,和此后的經歷和教訓——快速規模化之后,由于公司戰略調整,又一度關掉了40多家加盟店。
目前云川臺球大部分店面集中在大本營北京,全國的球房數量在40家左右。從連鎖數量來看,云川仍稱得上是國內規模最大。
從地下室到全國
朱銀川從初中開始愛上了打臺球,大學畢了業之后,他和幾個兄弟折騰過各種事,經營過小賣部,開過飯館,賣過古董。折騰了幾年,他發現,必須得做真心喜歡的買賣。
1998年,24歲的朱銀川在北京安定門租了一個地下室。那時候正好趕上網吧比較火,他也愛打游戲,所以就把球房和網吧開在了一塊,擺上9張案子。云川臺球的第一家店就這么開了張。如今云川臺球總部辦公室設置在雙井店的二層,和臺球房直接相通。他向懶熊體育解釋,因為一開始經營球館的時候,他就是一個人,這樣“能重新找回之前創業的一種感覺”。
那家店很快就聚集起了周邊一群穩定的客源,朱銀川萌生了開分店的念頭。直到2005年之前,他還只是一個開了兩家臺球廳的小老板。但變化在那一年的斯諾克中國公開賽之后發生了。
彼時,年僅18歲的丁俊暉在中國公開賽上一路過關斬將,擊敗了有著“臺球皇帝”之稱的斯蒂芬·亨得利(Stephen Hendry),成為了第一個奪得斯諾克臺球職業排名賽事冠軍的中國選手。

丁俊暉幾乎以一己之力推動了整個臺球行業的發展。根據國家體育總局統計,2005年中國的臺球俱樂部數量大約在3.4萬家,到了2015年,這一數字約為10.5萬家。中國臺球產業市場規模也從2009年的64.8億元增長到2015年的125.5億元。
“丁俊暉奪冠之后帶來的市場是巨大的,消費人群多了,素質也提高了,價位也應該適當有所調整,面向高端人群。”朱銀川曾在接受《體育畫報》采訪時說。
明星效應之下,云川的兩家臺球廳周一到周四都經常會出現滿臺的情況。于是朱銀川拿出了原有兩家球房的流動資金,共計100多萬,一口氣又開了三家俱樂部。隨后五年,朱銀川以每年兩、三家店的速度擴張,每家店都可以在兩年內收回投資成本。到了2010年,朱銀川已經擁有21家直營店。第一家加盟店也在隨后開張。
2012年之后,云川的發展到了最鼎盛的時期。那時候云川北京的店開到了70多家,并且開始向東北、西北市場擴張。
臺球廳行業的海底撈
伴隨著移動互聯網和網游產業的崛起,線下娛樂體驗業態面臨著極大的沖擊。好光景轉瞬即逝,業內對臺球的未來充滿危機感,有人分析,臺球人群在全球范圍內正處于下降趨勢,并且目前還沒有看到拐點。
云川臺球CEO陳驍對懶熊體育說,那一時期,傳統臺球行業并沒有及時向體育休閑產業的思路轉型迭代。開發球房管理系統的公司為他提供了這樣一組數據:2012年北京約有2000家球房,到了去年疫情期間,這一數字降到了1000多家。
中國臺球協會副主席兼秘書長王濤在2019年接受新華社采訪時坦言,前幾年中國的臺球人口約有7000萬到8000萬,但目前群眾的選擇更加多元化。據統計,臺球廳的數量減少了20%左右,目前的臺球人口數量約為5000萬。
擺在面前的困難有很多:年輕人被其他娛樂產品分流;臺球房同質化嚴重,市場競爭激烈;房租成本愈發高企……
2018年,云川臺球決定全面下架加盟店,只做直營店面。2020年疫情之下,云川啟動了合伙人機制,決定出讓單店的一部分股權,讓更多熱愛這個行業的愛好者進來。云川的股份在其中至少占到51%,依然掌握著控制權。朱銀川透露,店長由云川總部直派,合伙人并不需要參與管理事務,但北京之外的合伙人,需要有一些地方的人脈關系。
經營臺球房是一個特別透明的生意。1000平米左右的店,大概能放下30-40個計費單位(臺球桌),每張臺子一天的使用率越高,那么營收就越高,沒有其他太多的空間。

從單店模型來講,云川店內的配置,通常是由臺球桌和棋牌室構成,棋牌室的數量比例約在1/4。臺球桌根據專業程度的不同,每小時收費在59、69到100多不等。陪練每小時的費用大概在160元左右。云川臺球24小時營業,一張臺球桌一天的使用時長約為7至10小時。95%以上的營收都是從臺費而來。
這樣計算下來,單店日流水約在2-3萬之間。單店月營收約為75萬。
一家使用面積1000平米的店,前期裝修、設計、器械投入約在400萬上下。成本結構如下,房租每月平均在15萬,水電和分攤成本大約在10萬左右。店內的小吃均為免費提供,由總部統一采購配送,每月成本在3萬左右。每個店平均20個員工,人力成本支出在30萬左右。月成本則在58萬。
月利潤基本在17萬左右,單店的回本周期大約在三年以內。
由于云川對服務的高要求,包括24小時營業、人力配置、免費自助餐飲,單店的實際運營成本并不低。所以提升用戶的復購率和留存率就顯得尤其關鍵。
最近杭州首店剛剛開業,朱銀川跟所有的員工一起,在店里每天做著服務行業這種周而復始的工作。了解清楚不同地區的消費差異化、客戶需求和市場競爭情況,他才能基于現在的服務內容做優化,從而在管理上制定一些新的方案和標準。“包括服務客戶的細節,員工在執行起來的難度,包括客戶的需求,是隨著時代變化而變化的。”
回想第一次開店的時候,太多東西都是新的,比如店內設計層高要3米以上,房子要框架結構,不能有承重墻或太多柱子,建筑外立面的招牌在夜里要發光,選址時周邊夜經濟業態的消費板塊等等等等,都是他自己交學費一點點摸索出來的。好在自己一直在一線,懂得換位思考,自己高興了客人才會盡興。

朱銀川和其他管理層人員經常提到,云川提供的是“海底撈式”服務。這一點當你走進云川的店內會有直觀的感受:迎接你的是店員的鞠躬和齊聲歡迎,隨后店員(或者說服務員)會送上擦手的熱毛巾,選好球桿開好球臺之后,服務員還會提供免費的小吃等一系列服務。
這一整套機制,在朱銀川看來,背后不是門檻的問題,而完全是個壁壘問題。
“你是一家連鎖企業,不是一個夫妻店去執行這個標準。連鎖企業就面臨著管理成百上千上萬個員工,需要讓每個人都能達到這個標準。”朱銀川向懶熊體育形容,要將這套機制做到標準化、統一化,“難如登天”。
有了這些執行標準,還需要有人進行監管,讓它落地,這樣才會有一個相對更完善的獎懲措施。云川有總經辦、運營部、巡查部、人事部等6個不同的部門參與考核,考核完會有一個綜合評價,通過這套獎懲機制,反過來激發員工更好地執行。
最近云川在西安的第二家店開業,當地幾乎所有的臺球廳老板都前去云川體驗。朱銀川說,“有一本書叫《海底撈你學不會》,就是面上的工作都好學,你讓所有的員工能持之以恒地去做提升客戶體驗的工作,這背后一定是一套管理體系。”
對于在臺球廳中是否要加入多元化的體驗業態,云川曾經嘗試過,比如娃娃機、按摩椅、共享球桿等等。但現在他們的態度更加趨于保守,逐漸撤掉了這些服務內容。所有的出發點還是以客戶的打球體驗為主。
年輕人還玩臺球嗎?
做臺球設備制造商起家的喬氏臺球掌門人喬冰曾在2018年接受懶熊體育采訪時說,“臺球市場最大的問題在于存量市場太大,增量市場太小”。
如今,臺球參與人群逐漸萎縮已是不爭的事實,對于傳統臺球企業來說,能保住存量市場已是不易,開辟新的增量市場更是難上加難。
知乎上有個答主在北京某大學任臺球隊隊長,他寫道,“00后已經不喜歡打臺球了,他們每天有忙不完的事。臺球隊招新來不了幾個人,來的人也留不下兩三個,留下的兩三個練了一年剛會拿桿。”
國內的一些臺球廠商和俱樂部此前考慮用綜藝節目、明星效應來帶動市場,但效果并沒有特別好。
由于現在的年輕消費方式、娛樂方式都在改變,如何吸引年輕人進入這一場景參與甚至去消費,是臺球乃至其他傳統體育項目共同面臨的挑戰。
目前云川臺球全國的活躍用戶約有20多萬人,朱銀川透露,年輕人大概占到了半數,尤其是學生群體在其中占的比例很高。“年輕人消費相對沒有那么多顧慮,有多少錢就愿意花多少錢。而且他們會比年齡大的人消費活躍度要高。”朱銀川告訴懶熊體育,“當然他們更注重體驗,對裝備、環境的要求會更高。”
云川的店面在今年進行了一輪全面升級,比如更新了店鋪的裝修和室內設計,室內全面禁煙等等。陳驍說,在海淀區附近的一些店面,其中不少前來玩臺球的是中學生,家長們很放心讓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中打球。一些剛入職的店員會和家人視頻,讓他們看看現在臺球廳的環境。

▲云川在全部門店安裝了運動高手秀共享視頻系統。
最近云川和運動場共享視頻系統“運動高手秀“簽下了一份戰略合作協議,在每個球房內都安裝了運動高手秀專用攝像頭,計劃用短視頻內容讓用戶去更多地展示自我,在社交媒體上帶動新一輪增長。
在快手、抖音這些短視頻平臺上,頭部的臺球內容創作者擁有超過500萬的粉絲。據快手官方數據,過去一年中,快手站內臺球相關內容消費在體育類目中排名前列。這些數據至少說明活躍的那部分人一直都在,臺球俱樂部如何利用互聯網的更多玩法,吸引年輕人走向線下是關鍵。
對于云川接下來的發展,朱銀川還是堅持兩個方向。第一讓云川的品牌覆蓋到全國各個城市,第二帶動整個臺球行業的服務提升,讓更多的愛好者享受更好的消費環境和消費體驗。
創業23年,臺球廳伴隨著朱銀川從青年時代走到了現在。創業的初衷其實很簡單,就是為了做自己喜歡玩的事情。如今,作為這個行業最大的經營者,朱銀川覺得自己身上肩負了更多的責任。當然他明白,僅僅靠興趣,遠遠走不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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