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攀巖第一次出現在奧運舞臺,還有9個月。中國攀巖隊此刻正在北京懷柔集訓,明年夏天,這里最多將有男女各兩人承載著中國攀巖人的夢想,站在東京的賽場上。
今年10月進行的中國攀巖聯賽總決賽中,鐘齊鑫、鄧麗娟分別以超越男女速度攀巖世界紀錄的成績奪冠,宣告著中國在速度攀巖領域的優勢地位。此前,潘愚非、張悅彤也曾在難度賽中站上世界大賽領獎臺。
由于東京奧運會攀巖比賽要根據速度、難度、攀石三項比賽綜合成績決出排名,中國隊此役在成績預期上還保持謹慎。中國登山協會攀巖攀冰部部長厲國偉告訴懶熊體育,明年中國隊的目標就是爭取獎牌。
從2016年官宣成為東京奧運正式比賽項目至今,不過幾年時間,作為小眾項目的攀巖正在國內吸引越來越多的大眾參與者。而正是由于一定體量消費市場的出現,攀巖項目在中國的產業鏈條正在逐步完善。
賽事興起
十一期間,攀巖賽事意外的賺足了曝光。
根據中國廣視索福瑞媒介研究(CSM)的數據,10月7日在CCTV-5播出的中國攀巖聯賽總決賽收視率達到0.26%,排名當周體育頻道收視率第二,僅次于10月10日上午復播的NBA總決賽第五場。雖然有國慶長假+晚上黃金時間加成,這一數據仍然令人驚喜。
中國登山協會攀巖攀冰部部長厲國偉分析了原因,首先,比賽確實有比較好的觀賞性;另外,大家對這個項目不了解,會覺得新鮮,可能有獵奇心理。無論如何,攀巖賽事有機會在奧運會之前增加曝光,這都是一件好事。
2018年,中國攀巖聯賽誕生,并在去年增加到7站。此外,亞錦賽、亞洲青年錦標賽、一帶一路攀巖大師賽等賽事不斷在中國舉辦。厲國偉部長介紹,去年全國舉辦專業賽事約二十五、六場,最終的目標是讓賽事實現市場化和社會化,現在大部分的比賽都是屬于政府出錢辦的,希望賽事將來能更多跟商業結合。“像這次的高收視率,對我們之后的賽事推廣、招商都很有幫助。”
專業賽事的蓬勃發展,卻也映襯出民間業余賽事的短缺。巖時攀巖館創始人魏俊杰坦言,舉辦民間賽事依然困難。業余比賽收不上報名費,但攀巖賽事的成本非常高。“因為場地是獨占的形式,比賽期間場館要停業,像我們館運營的成本運營一年300多萬,一天相當于一萬,我關個五六天自己來承擔這個費用,目前做不到。”
雖然目前承辦民間賽事有些困難,但這方面的嘗試已經開始。今年9月,首屆北京攀巖聯賽誕生,共有13家攀巖館參與協辦,不過不少參與者認為比賽質量有待提升。此外,各攀巖館也在自己摸索開展會員比賽,未來的攀巖產業,民間賽事一定不會缺席。
把目光放到戶外,攀巖節也提供了另一種思路。作為其中的優秀范例,陽朔攀巖節已經成功舉辦12屆,第13屆比賽也將在今年11月13日至15日舉行。陽朔攀巖節將戶外運動與體育旅游相結合,不僅得到地方政府支持,也吸引到了Vibram、探路者、GoPro等贊助商。在未來,戶外攀巖節或將成為民間賽事的突破口。

▲2013年陽朔攀巖節
攀巖館:增長迅速的健身新方向
北京巖時攀巖館內,一位愛好者剛剛從巖壁上跌下,休息片刻,他打算重新挑戰剛才的線路。“這條線難度是v4,基本上是我現在能爬的最高難度了。”他口中的v4指的是攀巖線路的難度系數,根據國際標準,攀巖線路難度從v0到v16不等,而大部分攀巖館提供的最高難度達到v7。
據這位愛好者稱,他玩攀巖大概兩年,去年每周大概能來三四次;今年工作忙,每周只能來一兩次。而根據中國登山協會和巖點公布的《2019中國攀巖行業分析報告》(下稱《報告》),2019年國內活躍巖友(平均每月至少在商業巖館攀爬一次)的數量上升64%,達到4.1萬人,未統計進來的泛參與者還要更多。作為與愛好者的直接聯結,攀巖館也迎來了新的機遇。

▲圖片由巖時攀巖提供
“這幾年明顯受到的關注多了,前幾年跟北京上地一個大型商業綜合體談場地,人家根本不理我們。現在他們會主動說,你看冰場旁邊這個地方給你們行不行?”談及攀巖館的數量增長,香蕉攀巖創始人錢小磊有著直觀的感受。
2015年,香蕉攀巖在海淀768園區開了第一家店,今年年初,上地新店也宣告開業。未來,除了繼續在北京擴張版圖外,公司還計劃在珠海、深圳、西安、武漢等城市開設新店。
攀巖館數量的上升趨勢是明顯的。根據《報告》,截至2019年底,中國大陸攀巖館數量達到382家,年度增幅達到13%。其中北京營業性攀巖館超過20家;而上海數量最多,超過30家。

▲圖片來自《2019中國攀巖行業分析報告by 巖點&中國登山協會》
巖時攀巖館的一位愛好者介紹,他每年在年卡上的花銷是5000左右,加上護具、攀巖鞋之類的裝備,每年在攀巖上的總花銷大約有一萬元。根據統計,65%的活躍巖友年消費在5000元上下,雖然數字看上去可觀,但與冰球、擊劍等其他室內運動相比,攀巖并不算高消費項目。
懶熊體育走訪了解,香蕉攀巖館上地店日均客流量約50人次,位于北京東三、四環之間的巖時攀巖館客流量更大,日均能達到約100人次,后者也幾乎代表了北京攀巖館的最高客流量。香蕉攀巖創始人錢小磊介紹稱,周末和工作日晚上八點之后是高峰期,周二、周四早上也會有一批周邊百度、騰訊的上班族來館里晨練,有教練帶著大家做一些體能相關的攀爬。對于很多巖友來說,攀巖館是一個更有趣的健身場所。
室外攀巖場也是一個選擇,這些場地多位于公園、廣場等人流較為穩定的區域,2004年開業的北京老牌攀巖俱樂部點石就位于日壇公園。不過室外的問題在于,由于雨雪、大風、霧霾等天氣,這意味著在北方的室外攀巖館只能做大約7個月的生意。例如北京朝陽公園的首攀攀巖,通常在11月中旬關閉,第二年春天再開業。
從供應端也能看出行業規模的擴大。巖壁生產商長浩極限創始人李宗會透露:“大概十年前每年也就一兩個項目,這幾年攀巖入奧之后,每年能做一二十個項目。”

▲圖片來自《2019中國攀巖行業分析報告by 巖點&中國登山協會》
巖館消費:慢工出細活
雖然消費人口和場館數量呈明顯上升趨勢,但攀巖館仍然是一門“慢生意”,大多數攀巖館的回本時間需要兩到三年。“我們在上地的新館創始資金大概100多萬,花銷最大的應該是巖點和巖壁。你看那個藍黑相間的巖點,這是這個館里最貴的,接近5000塊錢。”香蕉攀巖創始人錢小磊指著一塊巨大的巖點,對于大多數新手來說,那是一個有挑戰性的難度。
巖友規模在不斷擴大,如何“鎖住”消費者就成了攀巖館最大的競爭點。“消費者對攀巖運動的粘性很高,但對攀巖館的粘性很低。”巖時攀巖創始人魏俊杰解釋道,“玩的人會想不斷嘗試更高的難度、更新的線路,如果線路長時間不更新的話,爬著爬著就沒意思了。”即使價格高好幾倍,消費者也會選擇來線路更新、更好的場館。
為了提升對巖友的吸引力,巖時攀巖館更側重于專業性,這也使他們產生了高于行業平均的投入。創始人魏俊杰稱,巖時會定期邀請奧運會級別的定線員,這也導致這方面的花銷非常大。據介紹,巖時攀巖館每年的持續投入達到300萬元。
總投入方面,不同場館比重不一,但房租+建設成本的費用基本都占70%-80%左右,剩余的20%-30%主要用于購買設備、裝備、人力等。而日常運營成本主要是線路更換、清洗巖點、裝備更新和人力成本。
在收入方面,大小城市的攀巖館收入結構差異較大。懶熊體育走訪了解到,大部分二三線城市攀巖館超過80%的收入來自青少年培訓,甚至一些攀巖館只接待青少年。而這項收入在北京的大部分巖館不超過五成,甚至對于巖時這種極注重專業性的攀巖過來說,青少年收入只占約8%。其中,不同地區成人體育消費觀念的差異是造成這種現象的主要原因。
此外,裝備銷售也是攀巖館一大收入來源,據魏俊杰介紹,巖時攀巖館的裝備銷售占收入約20%。由于攀巖裝備較強的專業性,線下銷售仍是目前消費者購買的主要渠道,這也給攀巖館創造了機會。《報告》顯示,將近75%的攀巖裝備購買發生在線下,在近年體育裝備線上銷售發展迅速的背景下,攀巖裝備銷售仍然傳統。

▲圖片來自《2019中國攀巖行業分析報告by 巖點&中國登山協會》
人才缺口成為主要難點
攀巖館規模迅速增加,卻也使行業內的人才缺口暴露出來。對于攀巖館來說,最缺乏的可能是經營管理人才。
巖時攀巖館創始人魏俊杰認為,從經濟上來講,制約巖館增長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經營管理水平。香蕉攀巖的錢小磊也表示,香蕉攀巖館的公眾號、視頻號的運營,實際上就是一個教練在兼著做。
“行業外有一些人想做攀巖,可攀巖還是有點門檻,在門檻里邊的這些人在運營方面還是缺一些思路,”長浩極限創始人李宗會對人才缺口也持同樣觀點,“現在商業跟攀巖,我最大的感覺是缺少鏈接。”作為巖壁巖點生產商,長浩極限同時也是社會體育指導員培訓基地,承接著專業人才培訓的業務。
據李宗會介紹,在往年,全國攀巖社會指導員培訓每年開班數十場,每個班二三十人,頒發證書超過2000人次。但是,這個數字還是有些小了。“像跆拳道,他們經常一個班能有近百人,開班的頻率也比攀巖更多。”

▲圖片來自香蕉攀巖
除了社會指導員培訓班,攀巖館的教練只能從大學相關專業畢業生中找。雖然中國地質大學和許多體育院校每年都有戶外專業的畢業生,但這個數量跟需求比還是不夠。
與教練員相比,定線員是更大的缺口。根據《報告》,全國62.4%的攀巖館沒有持證定線員,可線路更新恰恰是攀巖館的核心競爭項目。中國登山協會雖然會定期組織定線員培訓,但距補足人才缺口仍有較大差距。“登協的培訓是針對比賽的,跟愛好者爬的線路并不完全是一回事。”香蕉攀巖的錢小磊告訴懶熊體育。
不過,科技創新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專業人員的匱乏。在香蕉攀巖館上地店,創始人錢小磊展示了一面可以調節角度的灰色巖壁。巖壁系統與平板電腦相連,通過平板電腦,可以調節從v0到v16的所有難度,巖點會根據難度發出不同顏色的光指示線路,這樣一來,理論上這面巖壁就可以制造成千上萬條線路。據稱,目前這種巖壁在全國只有3個,店里的這面巖壁和相關結構造價約為10萬元。

▲圖片來自香蕉攀巖
破圈?文化推廣也需明星效應
一個小眾文化完成“破圈”,可能需要長時間的積累沉淀,也可能只需要一個事件。
2019年,《徒手攀巖》(Free Solo)獲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獎。回想起那段時間,香蕉攀巖創始人錢小磊坦言:我當時3月跟同行聊過,那個月基本上都是大家生意最好的一個月。”
奧斯卡獲獎讓攀巖運動有了一次小規模的熱潮,而下一個更大的契機可能就在明年。東京奧運會,無疑是最好的造星場。
中國攀巖,其實早有領軍人物。中國國家攀巖隊隊長鐘齊鑫不僅獲獎無數,也曾登上央視《挑戰不可能》節目。作為中國青少年攀巖推廣形象大使,他也曾多次現身青少年賽事,進行項目推廣工作。
長浩極限創始人李宗會也認為,目前攀巖市場還不是特別成熟,文化推廣需要不斷推進。香蕉攀巖創始人錢小磊也表示,其實大眾對攀巖是有誤解的,覺得它特別危險或者特別難,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我們需要把它這種酷、時尚或者有趣的一面展現出來,把誤解消除掉。”
今年6月,寶馬就曾與北京浩石攀巖館聯合舉辦體驗活動,越來越多的品牌正在把攀巖運動當作一種時尚標志,與品牌格調相結合。
對于未來中國攀巖的發展,從業者們描述了無數種期待的情景。巖時攀巖館創始人魏俊杰對他在歐洲的見聞記憶猶新:“我提前一個小時去那里的巖館看比賽,結果到了之后沒地方站,一樓二樓都擠滿了人,很多人扒著欄桿在看比賽。”聚光燈、熱烈的氛圍,也許這種場景,才是攀巖運動的終極景觀。
如果歐洲太遠,我們可以看看近鄰日本。據魏俊杰介紹,僅東京城區就擁有80至90家攀巖館,其中很多還分布在新宿、秋葉原這樣的商業核心區域。“攀巖被納入奧運的,東京是一個重要原因。”中國登山協會攀巖攀冰部部長厲國偉認為,國際奧委會把攀巖當作未來體育的一個發展方向,隨著社會發展,人們的個性都變得越來越強,攀巖這種個性化、時尚的項目,會有更多人參與進來。
大眾的積極參與,攀巖運動文化的不斷普及,也意味著未來攀巖項目在國家隊選材層面會有更多的余地。從2017年開始,中國攀巖在跨界選材、訓練、賽事方面突飛猛進,出現一大批有實力的青年隊員。后生可畏,隊內良性競爭也日益激烈。中國攀崖國家隊隊長鐘齊鑫今年31歲了,他曾是速度攀巖唯一世界大滿貫得主、世界紀錄保持者。但由于東京奧運會“全能賽”的賽制,他也面臨著殘酷的競爭,目前中國男隊決出的第一個名額,并不是他。

“如果我不想去參加,我在好幾年前我就放棄了。接下來就是想最后搏一次機會。因為奧運會對于每個運動員來說,是最終極的夢想,所以我也不想放棄。”為了奧運會,鐘齊鑫甚至愿意拼到2024年,因為根據奧運會改革趨勢,速度攀巖很有可能在四年后成為單獨一塊金牌。屆時,中國隊將有沖金的機會。
奧運會不僅給攀巖運動員創造了實現夢想的機會,也給整個行業帶來了發展機遇。長浩極限創始人的李宗會認為,接下來三屆奧運會期間,中國的攀巖行業很可能會有兩到三次比較大的飛躍。
入秋,北京的攀巖館迎來新一波客流;行業里的人在精耕細作的同時,等待著資本、人才的涌入和東京奧運會的到來。
對每一個攀登者來說,總有下一個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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