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版權費動輒上億的時代，即便是鼎盛時期的樂視體育，都未曾做到集NBA、英超、歐冠、中超等焦點賽事版權于一身的目標。然而多少平臺沒有實現的雄心，對盜播網站來說卻是輕而易舉——一個域名、一個不太花哨的界面、一支技術團隊、一臺位于境外的服務器，就能收納各種比賽的信號源，無論是主流的歐洲五大聯賽北美四大聯盟，還是東南亞北歐等地的冷門聯賽，或是橫跨足籃乒羽高爾夫再到電競的全項目，盜播網站成了另類的“賽事樞紐”。
毫無疑問，盜播是從業者的眼中釘，它的存在，時時刻刻傷害著賽事方、版權方包括廣告主的利益。打擊盜播早就是體育產業老生常談的話題，然而卻難有根治。
“最難搞定的盜播平臺是那種三無網站，警告信和律師函都不知道發去哪里。而且往往就像打地鼠，這個打下去，另一個又冒出來，層出不窮。”一位不愿具名的知情人士告訴懶熊體育。
這也使得正規媒體平臺不得不接受與盜播網站共存的局面，而今年諸多的特殊情況疊加，也使得許多盜播網站不再像過去一樣隱匿于角落，有時甚至顯得大張旗鼓。
不過，和過去為避交會員費，寧可使用畫質模糊的盜播鏈接不同，如今球迷使用盜播的初衷和訴求，也正在發生改變。
取之不盡的盜播鏈接
論數量，和需要為版權支付巨額花費的玩家比起來，盜播市場時下的行情，可謂是喧鬧又猖獗。
由于騰訊體育本賽季的NBA不再播出休斯頓火箭的比賽，為了看球，部分火箭球迷的收藏夾里，或多或少都有幾個備選的盜播鏈接。
找到資源并不復雜，打出百度搜索與賽事相關的關鍵詞，首頁便有層出不窮的盜播網站。在百度搜索“NBA直播”，能夠找到3000多萬條相關結果，其中首頁大多數被盜播網站占據，反倒是騰訊體育的鏈接，位于首頁尾部。并且，在“NBA直播”的9條相關搜索中，多條為盜播網站。
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英超身上，由于9月初英超突然與PP體育解約，在新賽季即將開始之際，官宣第1輪比賽將不會在中國的轉播平臺播出。由此，盜播成了球迷當時為數不多能夠選擇的視頻直播信號。
所幸的是，和火箭球迷不同，9月17日騰訊宣布獲得本季英超大陸地區新媒體版權，意味著球迷可以名正言順地觀看英超2020/21賽季剩余的372場比賽。
然而，球迷會因此放棄已掌握的盜播資源，乖乖回到正規平臺嗎？
“我問了下身邊的朋友，他們周末都沒買騰訊體育的英超會員。”此前是多個平臺會員的球迷小林，在英超第2輪結束后對懶熊體育說，“其實我也沒有買。”
▲盜播網站在百度頁面隨處可見。
小林的情況不是個例，實際上，盜播資源已經成為一種游走于“暗網”的存在，球迷們對其合法性掩耳盜鈴，不止是百度，在任何球迷論壇，只要發出類似“求盜播鏈接”的帖子，基本都能得到回復，而在英超首輪期間，懂球帝還曾在App首頁推出比賽的視頻直播信號。總而言之，盜播網站的基數龐大，玩家眾多，且幕后的老板無從得知。
盡管賽事方和版權方都在極力打擊盜播，但想要取締盜播網站非常麻煩，遠非一朝一夕之功。以NBA為例，據懶熊體育了解，聯賽有專門人員和外部第3方團隊實時監控各種平臺，一旦發現盜播便會取證，然后給對方發去警告信甚至律師函。一般情況下，這些盜播方都會采取拖字訣，回復很慢，NBA的策略則是不停地發，這個過程時間較長。綜合幾個因素，比如盜播平臺用戶數、營銷推廣程度等，NBA會考慮通過更高方面的渠道，比如政府部門或者蘋果商店等，來要求下架其產品。這個流程往往更長，達不到及時處理的效果，如此一來，盜播平臺往往已經收割了流量。
值得注意的是，如今的盜播網站不再唯唯諾諾，更有甚者為收割流量發起了對外聲明，并不懼怕平臺的信息公之于眾。
上海邦信陽中建中匯律師事務所合伙人戎朝對懶熊體育說，“造成盜播網站猖獗現象的原因必然是多方面的，我認為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國家打擊力度問題，如果打擊到位必然也會導致盜播網站侵權成本的增加。”
魔幻的2020年仍在繼續，休斯敦火箭也好，英超首輪也罷，都是體育商業世界千變萬化的縮影。不可否認的是，球迷的確對盜播的需求一直存在，只不過較之以往，現在的形勢更為復雜。
為什么用盜播看球？
比起合法性，球迷習慣用盜播看球的緣由，也值得探討。
首先是便利性。眼下各項主流體育賽事在大陸地區的版權分布情況，就眼下跨賽季從2019至2021年的版權周期來看，騰訊目前手握北美四大聯賽、英超和CBA等，PP體育擁有中超、德甲、歐冠等，西甲、網球ATP、WTA賽事握在愛奇藝體育手中，中甲、羽毛球、斯諾克等項目的賽事歸中國體育所有，此外咪咕體育以分銷和合作的方式，擁有CBA、英超、西甲西乙等賽事版權。再考慮到版權時常在下個周期改換門庭，對于泛球迷而言，想要記住每個賽季，各項賽事的版權所有權，絕非易事，而對各大平臺的付費會員來說，會員包所能涵蓋的賽事也因此常常會有調整。
相比之下，將盜播平臺稱為“賽事樞紐”正是因為大多數盜播網站實行一站式整合，不用考慮成本預算的他們，幾乎可以網羅全球正在進行的各項賽事，涵蓋各種運動項目，并且還是免費的——這無疑是對人性的考驗。
其次，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盜播網站也開始注重產品體驗感了。
不少盜播網站如今已不是曾經那些畫質馬賽克、信號源不穩定、時不時會黑屏的三無產品，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擁有自建站和App的互聯網產品。盜播網站大多數已提供高清畫質，而且還樂于鼓吹自身的幾個特點：無廣告、無卡頓、原聲信號。甚至一些擁有App端的盜播平臺，還支持投屏、聊天、抽獎等功能。在英超第2輪時，作為英超官方音頻合作伙伴，直播吧邀請到詹俊和張路，為切爾西對陣利物浦的比賽進行音頻的直播評述。結果，某盜播平臺將兩人解說的音軌，疊加在視頻畫面，形成了詹俊、張路在視頻直播比賽的既視感。開玩笑地講，詹俊被動完成了新賽季視頻直播的首秀。
▲某盜播網站多元化的直播信號。
總體來說，盡管這并不合法，但于球迷而言，盜播這類產品如今已經更強地滿足了他們看球的需求。如果疊加一些特殊情況，這種需求還會更加強烈，例如火箭這種情況。一位盜播平臺的主播就曾透露，他所轉播的NBA季后賽火箭雷霆的搶七戰，收視率破了10萬，要知道這只是市場上幾十個盜播平臺中之一的數據。
針對盜播在法律上到底如何評判的問題，戎朝表達了其觀點，“用戶能不能在合法平臺看到視頻直播不能也不應當成為盜播平臺合法化的理由。但是，如果在訴訟中，這將會成為判決是否停止侵權的重要考量因素，也就是說法院可能會作出“侵權不停止”的判決，即雖然認定侵權但不要求停止侵權行為，而是以合理費用代之。”
不過，畢竟火箭的情況實屬罕見，戎朝強調了盜播網站的不合法性：“‘侵權不停止’判決主要就是考慮到公共利益問題，在本案中，如果用戶過去、目前、未來都只能通過盜播平臺看到，便可能會致使法院基于利益平衡原理作出上述判決。然而，應當說明的是，這類盜播行為性質仍然是侵權的。另外，之所以說盜播平臺合法性與用戶需求沒有關系，是因為版權法本質上保護就不是用戶的利益，如果想保護用戶利益那么根本不需要版權法。”
正版和盜播的長期戰爭
和騰訊體育、PP體育等多個平臺，通過賣會員、廣告收入等方式搭建版權生意的架構不同，盜播網站沒有任何合法的商業模式，根據懶熊體育了解和觀察，大部分盜播平臺不存在出售廣告位，或是尋找贊助商的情況。甚至另外還會掏錢邀請主播解說，據懶熊體育了解，部分平臺給到英超解說的行價是每場200元。
一位與盜播網站有過合作關系的人士告訴懶熊體育，他并不認為因盜播帶來的流量，會帶給這些公司額外的競爭優勢，“體育產業沒有什么可以盈利的，其實也就是一種虛假的有名，沒有意義。”
在此基礎上，盜播最好的伙伴之一，便成了體育博彩。2020年3月，曾被樂視收購的章魚直播就曾因平臺上主播傳播賭博信息被責令整改，但這類事件幾乎沒有影響到其他盜播網站。如今盜播網站的博彩導流方式也比較多樣，舉例來說，某些盜播平臺的主播會通過比賽直播，邀請球迷加微信，再誘導其通過某些指定的博彩網站，進行買球下注。這也是盜播平臺和境外博彩公司一套比較常規的合作方式。
▲盜播網站是人民網發文抨擊的對象之一。
侵權+境外博彩，這基本就是一條道走到黑的地下模式。打擊盜播平臺絕不僅僅是出于保護體育產業的商業環境，某種意義上，球迷使用盜播網站也如同與惡魔共舞。
目前來看，正規平臺和盜播網站共存的狀況還會持續下去，除非版權保護的環境能夠得到大幅改善。
而對于花了大價錢拿到版權的平臺來說，盡管打擊盜播很可能出現“前人栽樹，后人乘涼”的局面，但長遠來說這才是其對體育產業實際的貢獻。
戎朝以騰訊和英超為例，提供了一個更務實的觀點。“以實務視角來說，我認為是有必要的，一方面，是否進行維權與簽約時間關系不大，更多關系到公司整體戰略布局問題，通過維權表示騰訊面對侵權行為的強硬態度，以最大限度減少或者消滅盜播平臺對騰訊所有節目相應版權的侵犯；另一方面，既然獲得英超一年的授權，更應當充分利用。目前國家正在加大版權保護，特別在賠償額度上。如果能夠發現優質被告，那么通過維權獲得的賠償也是可觀的。”戎朝說。
從正面效果來說，當下猖獗的盜播，也能倒逼目前幾大平臺從產品體驗、服務到收費上的改進，盡管這要更困難。但盜播平臺也確實不要高興得太早，就像當年的微軟windows在中國一樣，當版權方和賽事方把用戶和模式積累到一定程度，當利益足夠大的時候，那他們的主動出擊，很大可能讓你毫無還手之力。那時，可能連讓你逃生的角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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