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疫情期間,全球各大體育聯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沖擊。裁員、減薪、空場比賽,這些體育聯盟分別對這次疫情沖擊做出了各自的應激反應。全球最頂級的賽車運動F1也搞了一次大動作,將之前商討了很久的1.75億美元年預算限制再度下壓。
5月27日,世界汽車運動理事會通過電子投票將這個數字下調至1.45億美元,2021年生效。此次下調僅為預算帽下調的第一階段的第一步。國際汽聯和F1計劃將在接下來的幾年內逐步下調預算上限,并在2023年達到1.35億美元。
這是F1多年以來的預算帽計劃取得的重要進展。
F1官方在2019年11月1日公布的初始預算帽是1.75億美元,2021年生效。其中,預算帽政策的出臺只限制各車隊包括研發在內的性能相關預算,而對于車手薪水、市場推廣、引擎、差旅等費用等與賽車性能無關部分的預算并不會受到限制。
此次能實現預算帽下調,是F1內部多方博弈的結果。此前,對于1.75億美元預算上限,小車隊覺得太高,而大車隊則覺得太低。
根據德國媒體AMUS在4月7日的報道,F1一些小車隊曾經申請將預算帽下調至1億美元。此外,他們還希望將與性能無關的部分預算也納入預算帽之中。
對此,法拉利車隊領隊馬蒂亞·比諾托在接受《衛報》采訪時表示,如果預算帽降低到更低的水平,法拉利將不排除退出F1的可能。此外,比諾托還稱,如果真的要降低成本,F1可以重新考慮“客戶賽車”。即小車隊可以直接向大車隊購買賽車參賽,減少大筆研發支出。紅牛領隊克里斯蒂安·霍納也對此表示了自己的立場,表示如果能將新規推遲到2023年,他們愿意接受1.5億美元的預算帽。而最終綜合了多方意見考量,新預算帽被定在了1.45億美元,2021年執行。
而在預算帽外,此次F1還對獎金分配做出了一系列調整,讓各車隊所獲獎金更加平均,所得獎金數目與車隊成績關系更加密切。
從F1官方新規的過往來看,此次預算帽大幅下調和獎金分配變動,與其說是對疫情的應激反應,不如說這是F1借著疫情的契機進行的一次策劃已久的改革。
事實上,F1新規這個話題并非是2019年才正式出現在人們的視野里。早在2010年,F1就曾提出過一次4000萬美元預算上限提案,但由于當時大部分車隊的預算都遠超4000萬美元,所以F1官方的首次限制預算嘗試在這些車隊的聯合抵制下宣告失敗。雖然這項提案在當時未能實行,但從這點上仍可以看出,F1官方早在10年前就看到了F1財政政策上的一些問題。
這其中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各車隊間無休止的“軍備競賽”。

▲頭部火星車隊的預算已經超過了下游車隊預算的三倍之多
眾所周知,F1是一項極其燒錢的運動,各大車隊的預算和開銷在各大體育聯盟中均屬天花板級別。可以說,在F1這項運動中左右車隊成績的因素除了車手技術和比賽策略之外,賽車的性能占了絕大部分。為了在賽場上取得優勢,各大車隊的科研預算節節攀升,車隊之間的軍備競賽也在近年來愈演愈烈。
車隊之間比拼科技,這本是任何賽車賽事中都正常無比的現象。但近年來的軍備競賽卻正在將F1賽事拖入一個惡性循環,導致F1車隊戰績已經近乎與財力劃上了等號。預算充足的車隊甚至會為了提高千分之一秒的圈速投入上百萬美元,而預算不足的車隊卻需要考慮如何生存下去。
以剛剛過去的2019年為例,根據外國賽車媒體Racefans公布的數據,2019年預算排名前三的F1車隊分別是是梅賽德斯、法拉利和紅牛,這三家車隊2019年的預算在5億美元上下。這個數字是預算最低的三家車隊,威廉姆斯,紅牛二隊和阿爾法羅密歐的三倍之多。
而結合2019年F1車隊積分榜來看,整個積分榜幾乎就是預算榜的翻版,梅賽德斯車隊積739分排第一,法拉利和紅牛緊隨其后。至于預算最低的威廉姆斯車隊,在2019年的F1賽事中墊底,在全年的比賽當中僅僅獲得了1分的積分。

▲2019年的F1積分榜儼然成了預算排行榜,預算墊底的威廉姆斯車隊只拿到了一個積分
事實上,這種狀況已經持續了10年。在過去的十年之中,火星組車隊梅賽德斯、法拉利和紅牛的預算連年領跑前三;而與之相對的成績方面,這三家車隊也牢牢占據著前三名的位置。其中紅牛車隊拿下了2010至2013的四連冠,梅賽德斯更是從2014年起連續六年拿下了冠軍。可以說在過去的十年中,火星車隊財力上的優勢近乎1:1地體現在了賽場表現之上。
除此之外,F1的獎金分配規則也是導致車隊競爭力兩極分化的原因之一,F1的現行獎金分配規則存在著一定的弊端。
近年來,F1的年度總獎金已經接近10億美元。按照現行規定,這些獎金的分配由五部分組成,它們分別是C1獎金、C2獎金、積分榜獎金(CCB)獎金、長期簽約獎金和長期參賽獎金。
首先,C1獎金將平分給近三年內有至少有兩年都排名前十的車隊。而由于目前參賽的F1車隊總共只有10支,這也意味著每支車隊都將獲得等額的C1獎金。而C2獎金也很好理解,這筆獎金將按照前一年各車隊的成績由高到低按比例分別發給各家車隊。
C1和C2獎金占總獎金數額的三分之二,面向全體F1車隊分發,這部分獎金也是各車隊的基本獎金。雖然各車隊由于成績差異所得獎金有所差異,但這些差異卻不是造成現行獎金系統的主要問題。
真正的問題出現在CCB獎金、長期簽約獎金和長期參賽獎金這些額外獎金上面。因為這筆錢占據了總獎金的三分之一之多,而能獲得這筆獎金的車隊只有3-4支。
2019年獲得CCB獎金的車隊是梅賽德斯、法拉利、紅牛,這筆獎金會根據過去四個賽季的勝場數被分給排名前三的車隊;長期簽約獎金會被發給梅賽德斯和紅牛,以獎勵他們跟F1賽事的長期簽約;而長期參賽獎金將被獎勵給自從1950年起每年從未缺席F1比賽的法拉利車隊。
從現行的額外獎金分配制度可以看出,接近3.4億美元的總獎金仍被三支火星車隊所瓜分。其中法拉利車隊即使十年之內未嘗一冠,但長期參賽獎金的收入還是使得這支車隊拿走了約20%的總獎金。這種獎金分配的制度使得中下游車隊陷入一個很不利的循環:沒有獎金就沒錢搞研發,沒錢搞研發就贏不了比賽,贏不了比賽就拿不到獎金。
對此,F1官方雖然并未公布獎金結構調整具體實施的時間,但卻公布了調整措施提案。其中,C1和C2獎金將保持原樣,CCB獎金將被C3獎金取代。在新提案中,C3獎金將發放給在過去的十年中進入前三名頻率最高的三支車隊,并將由C3積分判定。其中,頭名車隊將記三分、次名記兩分、第三名記一分。在十年的范圍中,C3積分最高三支車隊將依照名次按比例瓜分C3獎金。
而法拉利的長期參賽獎金仍將會被保留,但這筆獎金將會被砍掉一半,這部分獎金也不得投入賽車性能相關的預算當中。
十年之前,初生的F1預算帽規則由于觸碰了大部分車隊的利益,無疾而終。但現在的則情況不同,新的預算帽規則得到了邁凱倫、雷諾等中游車隊的支持。盡管這兩支車隊的年預算也在3億美元左右,但他們仍愿意看到新規對三支火星車隊作出更大的限制,以拉近自己與頭部車隊的差距。邁凱倫車隊領隊扎克·布朗曾在接受BBC采訪時表示,希望將預算帽壓低至1億美元。
除了爭取到了一些盟友之外,這次疫情似乎也為F1新規落實起到了推動作用。疫情至今,原計劃在在2020年舉行的22站F1比賽中已有10站被推遲或取消。F1官方最近一次公布的開幕戰已經變成了7月份的奧地利站,想要在年內完成全部比賽已成天方夜譚。
停賽帶來的經濟損失讓之前因預算帽具體數字吵得不可開交的車隊領導們看到了更加嚴峻的現狀,維持車隊生存成了重中之重。F1的CEO蔡司·凱里表示,因疫情影響,F1在2020年的第一季度收入同比縮水高達84%,老板們已經做好了全年無比賽的準備。而為應對新冠疫情所帶來的影響,F1所有者自由媒體集團已經通過一系列內部交易籌措了14億美元的額外的流動資金。
除了財政緊張之外,F1官方還需考慮到2020年十大車隊續約的問題。
就像2008年次貸危機迫使寶馬、本田和豐田退出F1時一樣。經濟形勢好的時候,F1會給各大品牌帶上光環;而經濟形勢差的時候,這些品牌就成了F1的減負對象。市值下跌,連日虧損,再結合目前全球的經濟形勢和公共衛生安全情況來看,F1目前正處于一個極其脆弱的狀態。

▲疫情期間F1收入暴跌84%,股價也呈斷崖式下跌
除此之外,車隊們的日子也不好過。
今年5月,邁凱倫集團和雷諾集團公布了2020年第一季度的財報。其中邁凱倫集團Q1總營收因疫情原因下跌了超過六成,虧損從2019年的2290萬美元擴大到了1.66億美元;而雷諾集團也宣布將裁撤20億美元的預算。同時,一名法國總工會的代表在接受路透社采訪時表示,雷諾集團將進行“有史以來最大的裁員”。
除了這兩支中游車隊之外,目前還有威廉姆斯、賽點和哈斯等三支車隊宣布將大部分雇員臨時解雇,以便讓當地政府支付大部分基層員工的大部分薪水。
所以在這樣一個沒有比賽,沒有收入,自上而下都在節衣縮食的時刻,F1走出“進一步壓低預算帽”這一步棋就顯得順理成章。此前聲稱如果預算帽真的壓低到1.45億美元就退賽的法拉利也表示了妥協,并在F1官宣新規之后沉默。
如果說如果說F1再度下調新規標準是一劑猛藥,那么疫情就是藥引。此次改革能否根治F1十年賽場表現力兩極分化的頑疾,仍需時間來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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