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每一個足球或者籃球消毒、給每一片草皮或地板消毒、給更衣室每一個角落消毒、給場邊要使用的每一個座位消毒??
訓練的時候必須戴上面罩，賽前熱身都得保持安全距離??
聯賽或許能開始，或者重啟，而球場必定是空空蕩蕩，不能有任何現場觀眾。所有參賽球員和教練、工作人員，以及現場轉播人員，賽前賽后都要有嚴格的檢疫和核查。
疫情期間，任何職業體育賽事，想要開啟或者重啟，都必須遵守這些檢疫原則，否則后果不堪想象。上面羅列出來的，還只是集中在賽場及周邊的場景。想要復賽，運動員必須保持足夠的訓練和身心準備，那么平時的訓練、去到賽場的路途、和電視轉播方要進行的配合，每一個細節都必須考慮入微。
德甲此前為了復賽，分發了一份47頁的執行手冊，仍然不能杜絕科隆俱樂部之后發生的3起感染事件。各種應對，只怕不夠周全，而絕不會有萬無一失的周全。
這樣的惴惴忐忑，不僅將會發生在歐洲、中國的職業賽場。只要有體育賽事要啟動，未來至少一年之內，都必然要應對這成千上萬的防護細節。想要復賽，必須要過這些安全關。在疫苗成功并且大范圍推廣之前，沒有克制病毒的有效方式。
疫情還在全球范圍內肆虐，全球感染人數朝著400萬的恐怖數字逼近。在這樣的背景下，體育賽事還有沒有必要進行？在各種安全保障手段、賽事啟動的可行性探討之外之外，啟動與否的倫理成為了所有人各執一詞的焦點話題。
歐洲大陸國家和地區，有急切爭取復賽的，也有疫情打擊極為嚴重。疫情控制相對得當的德國，剛確認本賽季德甲聯賽將在5月16日重啟，目標在6月底完賽。但在比利時最早提前結束足球賽季后，荷蘭和法國宣布9月之前不適合舉辦體育賽事，于是取消了本國足球聯賽賽季。也就是說，這三個西歐鄰國的政府給出了直接判斷，哪怕空場比賽也不行。
體育界傳出的聲音，也不盡相同。
像法甲尼斯的隊長丹特就認為取消賽季是一個不妥決定。在荷乙遙遙領先卻不能升級的球隊，當然也極其不滿。在法甲被直接降級的亞眠，更表示要和法國足協打官司，因為取消賽季有違體育競爭的公正公平。
英超曼城射手阿圭羅則對在這樣的疫情下恢復比賽，導致未來擴大感染、尤其感染家人表示了擔心。也有一些主教練表示：“疫情仍然肆虐世界各地，這時候復賽不合適。同一條街上，一家人在慶祝一場比賽勝利，另外一家人則等待著救護車的到來，這不是正常生活狀況?！?/p>
辯論者卻又另有看法：即便沒有疫情，歡呼雀躍和悲傷失落，不也是在現實當中每天發生的？這樣的悲劇和喜劇，在生活中從不罕見。疫情期間復賽不道德，那疫情期間不復賽就是符合道德倫理的決斷嗎？爭議糾結著所有人。
法國足球名宿圖拉姆，現在也是反種族歧視的社會意見代表，他如是說：“體育和足球，應該扮演更加積極的社會角色，尤其是在這樣的時勢。體育所代表的團隊團結、人人相互尊重，是重要的社會品德。如果各種體育賽事，在不需要冒太大風險前提下能重啟，將會有特別的社會意義。體育是讓人們釋放自我、讓情緒平復、讓大家從苦難中出逃的一種方式。體育是情感共享、人們相互溝通的渠道?！彼麖娬{說，只把職業足球當作生意來保護，那當然不適合復賽，但“體育更是一種社會情緒的公眾表達，這對社會人群極其重要?？嚯y當中，我們必須找到一些出逃方式。給人們提供的選擇越多，越有利于大家身心健康和平衡”。
德國足協CEO塞菲爾特也持類似觀點。他認為，在維護社會生活秩序和公眾情緒上，體育有其倫理責任。不過，德甲復賽的前提，是控制風險，保證足球不會擴散感染，而且不能將體育賽事等同于大眾娛樂產品。
從體育和足球業內人角度，支持啟動或重啟賽事的人，顯然要更多。然而體育賽事的受眾——體育迷和球迷，又有著不同表達。德國就有球迷組織對空場比賽不滿，認為空場已經是將足球和相應人群區隔開，“這就像是一種虛妄的娛樂大秀，呈現出來的都是幽靈比賽（ghost games）。體育賽事，最大的意義，是現場觀眾和比賽之間的溝通交流?！背诌@種觀點的人不是少數，甚至有很多聲音在強調說，只要是空場比賽，那不如繼續隔離。
這樣的辯論，其實涉及到了另外一層社會倫理認知：體育、足球和藝術所承載的社會關系，體育賽事和現場觀眾之間的關聯，現場觀眾對體育賽事的氛圍塑造作用。然而這種探討，有些高蹈，此時時刻，讓觀眾進入任何體育場，都是不現實的。
圍繞體育賽事是否重啟的探討，已經超乎了傳統體育范疇，牽涉到醫療衛生、社會健康、公共事務管理等多方面。荷蘭馬斯特里赫特大學公共衛生倫理學教授巴克就認為，關于體育賽事復賽的探討，本身已經違背了約翰·斯圖爾特·密爾“公共傷害原理”中的一條：復賽不僅僅是對個體的傷害，更是對社會其他人群的公共健康威脅。國際社會應對疫情的基本資源都非常缺乏，一線醫務人員能裝備的個人保護性裝備都不能配齊，疫情檢測更是嚴重滯后。如果體育賽事重啟，有限的醫保資源還要更多向體育賽事傾斜，這樣的社會資源分配是否合適？
社會歷史學家馬修·泰勒，對這紛擾不斷的辯論，進行了縱向歷史對比，他發現二戰期間這種爭論就發生過。當時體育賽事停擺，但二戰期間英國組織了“戰時足球聯賽”，當時對這樣賽事的進行，公眾同樣爭論不休，沒有結論。
體育賽事啟動與否，早已是一個超出體育領域的話題，一切都在等待中。
作者簡介：顏強，資深體育媒體人，前體壇周報社副社長、網易副總編輯，現為肆客體育創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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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明：文中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不代表懶熊體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