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是當下的潮流，對相對傳統的體育產業尤其重要。在5月18日由懶熊體育和華熙文體聯合主辦、豐田汽車提供大力支持的中國體育跨界峰會上，著名導演陳可辛到場，暢談了大電影《李娜》的準備工作以及對體育產業的理解，并對體育娛樂化提出了很多建議。以下為現場實錄：
張斌：今天，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物在我們的跨界峰會上出現，他的出現讓跨界變得更加鮮明和可視。下面，有請著名導演陳可辛先生，歡迎您。
陳可辛：大家好！在體育行業，我就是一個門外漢，在這個產業上也沒有話語權。我的以下發言，代表的只是一名電影導演、一名創作人，說的不當的地方，請大家多海涵。
張斌：在去年的戛納電影節，您說要拍一部大電影，這部電影的主角要從過往十年中國影響力最大的運動巨星中來選擇。這部電影，怎么樣？您能否給我們分享它現在到了哪一步？
陳可辛：我也很焦急！其實，這個是大概一年多、兩年前，我跟團隊、跟編劇聊了很久，覺得李娜的可拍性很強，她是一個體育巨星，也是老百姓的偶像，拿了兩個大滿貫。但當時對我來講，我覺得她最有趣的是代表了年輕一代的態度，一種價值觀，一種個人主義的東西，這是以前在中國從來沒見到的，這個可能是最吸引我的編劇、最吸引我的一個東西。因為我自己也是在一種非常鼓勵個人主義的環境里面長大，這個確實跟傳統的價值觀，跟集體主義是相反的，而且我覺得更重要的是，李娜不只是這樣的一個代表，她還代表了中國的未來。
所以，我覺得未來，在中國，個人主義會比我們看到的李娜更離開原本的中國傳統的集體主義。對于中國社會的未來來講，這個是很有趣的。所以我們拿著這個點，去弄了個劇本。它無疑是不容易的，比我們拍《中國合伙人》還要難。因為我們拍《中國合伙人》還是一個借鑒了新東方，但沒有說誰是誰，名字都改了。因為電影的創作還是需要很多虛構的東西使得劇情更有魅力。當你認真地去跟那個活人授權，拿了他的版權，其實你要面對他自己怎么看自己，包括我們老百姓怎么看你，包括這部電影里面觀眾希望怎么看那個主人公，林林種種的。不過，現在我們已經有一個大致的方向，弄好劇本以后，開機也要明年了。所以這個電影要是明年能夠上映就是很快的了，也有可能是后年才能上。
張斌：后年是2018年，那會兒，李娜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把活人的版權拿到手來拍，確實挺難的，因為這需要一個活的載體。我采訪過李娜，李娜說湯唯演我最好，也有人說趙薇也不錯，現在，誰演李娜變成這個電影的第一關注度了，不知道現在推進到什么程度？
陳可辛：其實，我們一直都有兩手的準備，一手就是找一個大明星，這個當然是最保險的，在電影的話題、票房等等方面。其實，我跟李娜很早就交流過誰演。我記得第一次跟她聊天的時候，她問了我一句，我就講我的想法。類似剛剛講的東西，她真人沒有在新聞里面看到的那么強勢。記得她還輕輕地問了我一句：那不用我演吧？我說當然不用你演。我們并沒聊過要找哪個演員來演繹李娜。但是在我心里面，我也覺得湯唯挺像的，不只是樣子，還有氣質。而且，湯唯也要做媽媽了。
所以，兩手準備當中的另一手，就是不停地找新人，我們還要找小的李娜（少年李娜）、中的李娜（青年李娜）、成年的李娜。我們甚至還找過一個英國特效化妝的大師，他參與過《此時此刻》制作，以應付我們怎么把不像李娜的人弄得比較像。當然，這需要做四、五個小時的特效化妝才能拍戲，所有的可能性都想過。但是到現在，我們確實還沒有完全決定誰去演李娜這個角色。
▲ 陳可辛導演表達了對體育產業飛速前進的驚訝。
張斌：但我相信您對故事應該很苛求，對故事當中傳遞的價值觀也很苛求。有哪些故事真正打動您本人，讓您生出這個故事真的很好，我要把它拍好的感覺？
陳可辛：電影要服務很多的目的。作為一個商品，第一個目的在投資的角度，必須服務市場，服務用戶，服務觀眾。當然觀眾喜歡什么也是猜的，我們做多少市場調查也是猜的，一大堆營銷的人或者很多制作人每個人說一句話，都說不準誰對誰錯，所以不管我們怎么樣跟潮流，都跟不上，因為潮流是最不可控的。到最后，作為一個創作人，作為導演，作為一個電影的靈魂，你還是要找到自己為什么要拍。這個我覺得是挺重要的。
我剛才講的其實還不是完全個人的東西，我覺得它比較有社會格局，格局比較大，在情節、人物、故事、戲劇性可以滿足公眾的情緒，包括情感。到最后，你當然希望它有更高的格局，能夠更具社會代表性，或者更能表現我們的以前，我們的未來等等。我覺得在這些方面，李娜好像是兩面都有了。
作為一個喜歡足球的人，我每次看都不滿足，因為鏡頭不是大而寬的鏡頭。我的看足球的習慣還是在寬的鏡頭中看到出神入化的球技。但是當你把寬鏡頭下來拍你的主角，拍你的明星，拍她的腳法，觀眾就覺得很假，還看不到全局。所以，我覺得很多時候，電影技巧在體育電影來講，是雙刃劍，很難說它是加分還是減分。但是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看人物、看劇情、看情感、看共鳴的。
我覺得體育題材就是活生生地把一堆經歷豐富、刻苦立志成功的故事講的有血有淚。每個運動員成功都離不開這些元素，這些元素恰恰就是電影主角最需要的元素，把這些元素展現在熒幕上，可能才是對觀眾最有益的。把網球拍得多好看，足球拍得多好看，鏡頭怎么樣，真的不是最重要的東西。
你看，我又回到我喜歡的足球上了。我覺得足球最好看的就是人物，部分球星從小在最貧窮的狀態里面成功，每個人都好像一個男主角一樣，我覺得這個才是足球最好看的地方，而且又不像一些美式足球都看不到樣子。每個人，永遠都是不一樣的。我覺得人物是最重要的。
張斌：您平時看網球看得少。
陳可辛：所以，我對網球是不了解的，我看了幾場網球，到現場去感受一下，你真的感覺跟電視看是不一樣的。到最后，你真的要去拍網球的技巧嗎？其實不是，其實就是拍一個人物。
張斌：關于人物我有一個建議，選她不容易，選姜山這個角色也很重要。有人說可以找一個韓國影星演，其實姜山挺像韓國影星的，姜山這個角色選擇也很重要。
陳可辛：現在電影都是女觀眾說了算，但是李娜又是很強大的女性，我覺得男性也非常有共鳴，因為男性的共鳴都放在姜山身上。我覺得在婚姻里面，怎么樣也得有一個人是這樣，而且我覺得姜山很好看，他對李娜的好，包容等等。很多時候，在都市電影里面，情景喜劇就是一個好男人，姜山恰恰是一個非常包容非常愛老婆的大男人。大男人給人的感覺是負面的詞，是粗暴的，但是其實恰恰最需要的大男人就是能夠在這個婚姻關系里面能夠那么包容、那么溫柔，恰是需要一個大男人去做才能做得到。所以我對姜山這個角色還是挺有感覺的。
▲ 陳可辛導演透露自己很喜歡足球。
張斌：其實在網球世界之外，到了武漢休假的時候，夜里打麻將都是李娜給自己的老公端茶遞水。最近一兩年，體育的資本和體育的娛樂方式都很多元化，有些資本、有些劇本肯定找到您，跟您說咱拍一個體育電影，拍一個足球電影。找到您的這種要求多嗎？
陳可辛：有，說很多也不是很多。今天聽了一段，我真是大開眼界。以前，體育產業我也有聽過，但是不知道體育產業的發展有這么的快，我們以為電影已經是最瘋狂的了，原來還有比電影更瘋狂的。雖然這幾年乃至最近都有找我的，但是還算不上是多到很多。因為現在都在講IP，前一陣子都是一些大IP、小說什么，但是我覺得體育也會開始有IP，但是也不會很多。
張斌：觀眾的選擇是電影票房最終的選擇，而且經濟的發展、社會的變革也為票房的增長提供可能性，電影更有很多力量被牽引者，這個過程其實不容易，真的很安靜地做自己以前應該做的東西，而不被資本，不被其他所牽引，要穩住，要安心做事。
陳可辛：最近朋友圈流傳很廣的就是馮小剛導演發了一個微博，他碰到天壇電影院一大批導演，大家聊到潮流這個事，就說潮流你怎么看，一個意大利導演就有點歐洲，歐洲都是比較堅持在自己的審美體系和價值觀里，他就說其實這個世界就像一個手表，要是你不準的話，你24個小時都不會準，因為你永遠追不上什么時候才準時。但是要是你的手表停了，你一天總有兩個時間是準的。換言之，我們永遠要做自己懂的東西，那才是最安全、最保險的。世界輪流轉，總會有一天我的東西就是對的。
我非常同意，我非常同意不是為了準的那一刻，我非常同意的是因為當你不知道你要干嗎，你只是在追，要是我能拍到七、八十歲，怎么樣跟年輕人溝通？我怎么跟年輕人有共同的語言？其實《李娜》這個電影，我希望通過在做這個題材的準備，我甚至要訪問的不是80后，我還加了一個角色比李娜更小的，使李娜覺得原來她都已經跟不上現在90后的感覺。在劇本里面，我一路追求的年輕人他們的審美是怎么樣，我們不要只是去罵。世界一直在改變，你不改變你就落伍了，但是你在追的時候也不能沒有判斷，因為當你追到完全迷失的時候，你不能說哪個戲賣錢就去拍哪個戲。
所以我覺得我們應該堅持你自己喜歡的，你自己會做的事情。另外，其實電影有很多周邊的事情，包括營銷、院線等，你盡量去了解年輕人喜歡什么，在你的審美體系、價值觀體系里面將很多年輕人能理解的東西加進去，我覺得這種不停的追求還是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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