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球隊歐洲巡回期間,JBA美國隊與莫斯科中央陸軍二隊比賽次日,拉瓦爾·鮑爾同俄羅斯解說交談。
“我們的錢呢?”
2018年8月初,由“球爹”拉瓦爾·鮑爾(LaVar Ball)所創、意在同NCAA分庭抗禮的籃球聯賽JBA(the Junior Basketball Association),即將在加利福尼亞州大狹小的鷹巢球館展開首屆季后賽對決。如今已不再是鮑爾家族商業伙伴的阿蘭·福斯特(Alan Foster),正不斷回避著球員們拋來的憤怒詰問。
“某種程度上,JBA聯盟是從內部瓦解的。”JBA聯盟休斯敦球人隊(Houston Ballers)前鋒尼克·洛夫萊斯(Nick Lovelace)向《紐約郵報》表示。
短命的JBA聯盟,最終僅僅存活了一個賽季。貫穿其始終的,是欠薪、福斯特不正當的商業運作以及數據造假傳聞,這一切無不推動了JBA的崩解。
《紐約郵報》通過對五名JBA球員以及一位聯盟官員的采訪,一幅混亂盛行、被腐敗疑團所籠罩的聯盟圖景,變得愈發清晰可見。

▲拉瓦爾·鮑爾祝賀獲得JBA三分大賽冠軍的西雅圖球人球員布蘭登·威利斯。
2017年,在球爹與Big Baller Brand的通力合作下,JBA聯盟正式成立。聯盟共有八支球隊,分布于紐約、洛杉磯、亞特蘭大和達拉斯等城市。為向裝備贊助商Big Baller Brand致意,每支球隊均被冠以“Baller”之名。
“數十年來,NCAA發展出一套剝削成千上萬名年輕運動員的商業體系,大學機構、教練、媒體集團以及贊助公司均從中獲利。”拉瓦爾·鮑爾在JBA的使命宣言中寫道。
“面對這一痼疾,JBA聯賽便是世人期盼許久的解決方案。”
聯盟向球員們兜售了一種職業化的生活方式:每個月至少可入賬3000美元,以支付出行及打球的開銷。JBA甚至向球員們告知,聯盟將出售他們的球衣,并分配給球員們部分利潤。球員們透露,JBA許諾的球衣銷售分成比在40%至60%之間。
但JBA聯賽的現實遠不如其勾勒得那般光鮮。
每件JBA球衣的定價達到80美元,但銷量極其低迷。球隊與聯盟官員有時會被困在機場數個小時。在JBA將單場票價調整為40美元后,比賽便時常在空空蕩蕩的球館舉行,因為沒有多少人愿意花這么多錢買票。
“他們給球員們貼上‘棄兒’以及‘無法進入大學’之類的標簽,我可不會花40美元看這些人打球。”洛夫萊斯說道。
即便是賽季結束后在歐洲打了17場巡回賽的JBA“美國聯隊”,亦逃不過聯盟破碎的幻夢。
這支美國隊的成員由聯盟選出,其中便包括鮑爾兄弟“二球”利安杰洛和“三球”拉梅洛。球員們表示,在球隊歐洲巡回期間,一個Netflix劇組跟隨了他們數周時間。球員們被告知,他們每集可以賺到數千美金,但正如JBA提供的其他誘惑,這部劇集最終胎死腹中。(該劇集同在Facebook上播出、聚焦鮑爾家族的真人秀“Ball in the Family”是分開的)
“這使得許多球員陷入糟糕的處境:期待比我們實際所得賺更多錢。”曾效力于JBA紐約與美國隊的卡爾文·布朗(Calvin Brown)表示。
JBA美國隊本應在感恩節后前往中國,再度開啟海外之旅。但球員們稱,中國行最終被取消,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拉梅洛進入俄亥俄州尖塔學院,利安杰洛則正處于腳踝傷勢的恢復期。
這便是終結的開端。
某種感知開始在整個聯盟蔓延開來——在其兩個兒子不再效力后,球爹事實上已經放棄了JBA。
JBA從未想過在失去鮑爾兄弟的情況下運轉,所以這個聯盟突然死亡了。
前JBA發言人布蘭登·威廉姆斯聲稱,“針對在全新商業模式下重啟聯盟的初步談判已經開啟”,但有關細節極度缺失。
中國行取消后的幾個月里,球員們甚至沒有收到短信、郵件或是電話,以獲知聯盟不會回歸的消息。
大多數球員同JBA簽署了兩年合約,而他們仍未拿到剩下的錢。JBA官方Instagram賬號幾乎刪光了全部歷史記錄,只留下一條內容,從實質上抹去世人對JBA存在過的全部記憶。
僅剩的那條內容發布于2018年2月1日——Big Baller Brand與JBA標志并置,背景則是一片黑色。由不時嘩眾取寵的球爹擔綱代言人的JBA聯盟,直接脫胎于Big Baller Brand的影響。而現如今,這家運動裝備公司亦病入膏肓。
“和我們打交道的人原來從事的是服裝銷售,突然之間就成了聯盟的運營者,他們完全是在冒險。”JBA現場播音員曼尼·阿爾瓦雷斯(Manny Alvarez)說道。
無論如何,JBA依然有著成功的故事。
JBA季后賽結束前幾天,西雅圖球人后衛布蘭登·威利斯(Brandon Willis)用FaceTime聯系到球爹,表達了對于聯盟給予他關注度的感激之情。
時年20歲的威利斯曾在NCAA第二級別的塔爾頓州大和奧爾德森布羅德斯大學打球。他最終放棄了大學的余下兩年,加盟JBA以尋求進入籃球生涯更高層級的機遇。
威利斯在聯盟打球的時間僅限于最后兩周半,但他展現出了自己不俗的實力:威利斯首戰便得到23分,并在不溫不火的三分大賽中奪冠。他現在正考慮來自羅馬尼亞、土耳其和克羅地亞聯賽的邀請。

▲威利斯在芝加哥Quest Multisport球館參加JBA三分大賽。
威利斯的成功代表了JBA這一獨特聯盟的理想:為那些走上非常規發展之路、被忽視埋沒的年輕球員們提供一個機會。
“在我看來,JBA本可以成為某種特殊的存在。”威利斯對《紐約郵報》說道。
但威利斯的經歷同樣凸顯出JBA嚴重的財政問題。
在《紐約郵報》采訪的球員中,有兩人至今仍被JBA拖欠薪水,威利斯便是其中之一。聯盟完全是將威利斯作為無酬勞工,甚至沒有同他簽署合同。
面對那些在Facebook上觀看賽事直播,以及少數進入球館現場的球迷們,聯盟掩蓋了內部的財政危機。
亞特蘭大球人前鋒菲恩·布朗(Fionn Brown)自言同樣遭遇欠薪。他僅拿到了部分薪水,如今對自己加盟JBA的決定充滿悔意。
當JBA開打時,剛剛從高中畢業的布朗年僅17歲。布朗表示,NCAA第一級別的丹佛大學和特洛伊大學都曾對他表現出興趣。學業問題阻礙了布朗的大學前景,倉促之下,他選擇了JBA。
“這些家伙給了我們美好的許諾。”布朗對《紐約郵報》表示。
布朗表示,如果當初自己知道JBA將在兩個月內徹底消失,他畢業后可能就會去哈格雷夫軍事學院打一年球。這所高中曾培養出大衛·韋斯特(David West)、蒙特雷茲·哈雷爾(Montrezl Harrell)和特里·羅齊爾(Terry Rozier)等NBA球星。
“他們徹底地毀掉了我。”布朗說道。由于他和JBA的關系,布朗如今無球可打,并失去了大學資格。

▲2017年,Big Baller品牌聯合創始人阿蘭·福斯特與拉瓦爾·鮑爾在UCLA主場觀看比賽。
拉瓦爾·鮑爾有至少兩名在JBA內部把持決策權力的心腹,其中一人便是福斯特。今年3月,因懷疑這位家族密友挪用了其賬戶中150萬美元資產,持有Big Baller Brand51%股份的“球哥”朗佐·鮑爾(Lonzo Ball)解雇了時任品牌經理的福斯特。另一位則是加利福尼亞州冠軍教頭韋恩·梅里諾(Wayne Merino),他在被發現使用造假簽證招募外籍球員后遭解職。梅里諾被稱作“JBA總裁”,而作為Big Baller Brand聯合創始人的福斯特,則沒有明確的正式頭銜。
除了在現場播報JBA賽事以外,阿爾瓦雷斯的職責還包括為聯盟官網撰寫文章。在他看來,球爹主要關注他兩個兒子所效力的洛杉磯球人,將聯盟事務留給福斯特和梅里諾兩位“智囊”。
部分前JBA球員的陳述顯示,鮑爾賦予了福斯特在聯盟內部極大的權力與指責。
對大多數球員而言,福斯特是一個重要的聯絡人,亦是他們抱怨遭欠薪的對象。球員們表示,最終一敗涂地的球衣銷售,以及夭折的Netflix劇集計劃,都是福斯特的主意。他甚至還會干預阿爾瓦雷斯的寫作,指示后者避免對于NBA、NCAA以及歐洲籃球聯賽的批評性內容。
然而,福斯特的行為并非總是得到了球爹的同意。許多球員稱,福斯特經常背著球爹進行操作。據其中一名球員形容,球爹對于聯盟的商業交易根本是“一無所知”。
“要我說的話,聯盟至少一半人都信不過那家伙,”卡爾文·布朗如此評價福斯特。“這人一點也不正派,而不正派的人會給人陰暗的感覺。”
如今已從JBA拿到全額報酬的布朗,仍對福斯特持負面態度。布朗表示,關于聯盟的欠薪狀況,球爹很大程度上被蒙在鼓里。

▲卡爾文·布朗(最右)與拉瓦爾·鮑爾及其他JBA球員的合影。
而連拿到薪水的運氣都沒有的威利斯,對福斯特有著更為大膽的指控。
“他侵吞了那些錢。”威利斯懷疑。
至少,福斯特很清楚聯盟的薪酬發放問題。
在2018年的一集“Ball in the Family”節目中,在芝加哥球員肖恩·李(Shawn Lee)告知福斯特自己被拖欠三份薪水后,福斯特表示將“仔細研究這一問題,并發掘出事實真相”。
大多數球員將JBA的運營混亂歸咎于福斯特。而作為賦予福斯特權力的麻煩制造者,球爹很少成為球員們鄙夷指責的對象。
“當你和拉瓦爾打交道,你會了解到很多私人層面的東西……他人很不錯,只是希望將最好的提供給孩子們,”曾效力于芝加哥球人的哈里森·里格(Harrison Rieger)向《紐約郵報》表示。“他或許在電視上說了一些令人難以接受的話,但那只是營銷而已。”
然而,對自己孩子的幫扶達到怎樣一種地步,才會破壞聯盟的合法性基礎?
2018年7月26日,洛杉磯球人在一場進攻大戰中擊敗休斯敦球人,比分是如同電子游戲般的169-153。利安杰洛以52分成為當場得分王,弟弟拉梅洛的數據同樣令人咋舌:34分、20次助攻以及9個籃板。JBA官網顯示,利安杰洛場均砍下驚人的49.9分,領跑短命的JBA得分榜。拉梅洛則以場均40分位居次席。但不少球員指出,聯盟中某些人的數據嚴重注水,而這不僅限于鮑爾兄弟。
阿爾瓦雷斯表示,負責運營聯盟數據的是三名大學實習生,但在他看來,三人并無造假的隱秘動機。部分球員并不同意這個說法。
“他們夸大的方式聽起來都不太真實。”洛夫萊斯說道。
“聯盟會偏袒拉瓦爾喜歡的那些球員。我很確定,他會竭盡全力幫助他們。”威利斯補充道。
至于有些球員從數據注水中獲益超過其他人的現象,則尚無無明確清晰的解釋。在鮑爾兄弟之外,其中一名被認為從數據夸大中受益的球員,是亞特蘭大球人的喬丹·雷(Jordan Ray)。
聯賽打響之前,雷與鮑爾家族明顯有著緊密聯系。在一次采訪中,雷稱自己為“鮑爾家族的密友”。但委婉而言,他那被JBA竭力吹捧的亮眼履歷看起來十分可疑。
雷的JBA個人資料聲稱,他收到過密歇根大學、密歇根州大、康涅狄格大學,以及其他NCAA第一級別強隊的邀請。但記錄NCAA招募階段全部正式邀約的247Sports顯示,雷從未在2018年收到過以上大學的邀請,更不用說招募人員的實際造訪。負責聯盟球員資料的阿爾瓦雷斯稱,由于留給他們撰寫并發布的時間十分緊湊,信息核查的流程很大程度上是缺位的。
“我們基本上全盤接受了球員們給我們的信息。”阿爾瓦雷斯表示。
盡管有著威利斯之類的成功故事,但聯盟令人懷疑地力捧雷之舉,還是凸顯出聯盟的首要目標——將球爹的兒子們以及任何他青睞的對象包裝得光鮮亮麗。盡管鮑爾兄弟是JBA絕對的焦點,不時會吸引到數千觀眾收看流媒體直播,但大多數球員還是愿意接受聯盟開出的合約。
“當我簽約時,我明白等待我的將是什么。”洛夫萊斯如今說道。

在全國各地空空蕩蕩的體育館內,球爹試圖挑戰NCAA的野心,最終以敗局落幕。而在信息不透明的迷霧中,球員們要憑自己感知JBA崩潰的節奏。
里格對于聯盟的不信任,是JBA美國隊中國行遭腰斬的結果。而威利斯在此幾個月前便已經獲悉,拉瓦爾·鮑爾投入了過多資金,聯賽將不會回歸。當卡爾文·布朗發現新球員拿到的球衣是用膠帶遮住名字的舊款時,他意識到聯盟已深陷財務困境。
JBA聯賽如同流星一般,驟然出現,又急速消逝。
2018年10月,NBA發展聯盟(G聯賽)宣布,將為尚未達到NBA參選資格的高中精英球員提供“選擇合同”,單賽季薪水為12.5萬美元。這原本是JBA的定位所在,只不過現在NBA有了屬于自己填補這片空白的方式。而且球員們在G聯賽將拿到遠多于JBA本應提供給他們的薪資,且不用擔心聯賽會半路夭折。
但在一個平行時空,JBA和G聯賽本可以實現共存。并非每名球員都擁有在G聯賽拿著可觀薪水的出眾實力。被大環境放逐者、輟學生以及被遺忘的潛力股們,依然是這個世界的一環。
但始終困在美好愿景與混亂現實之間的JBA聯賽,已然消散在塵埃之中。
聲明:本文為懶熊體育編譯自《紐約郵報》,原文作者為Jake Nis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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