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密斯不僅會說,還能杜撰一些故事,并且講得有聲有色。任何話題他都能用自己的方式極盡所能發表意見
“我昨晚看了《60分鐘》(CBS的一檔新聞雜志節目),里面完整地講了斯托米·丹尼爾斯(Stormy Daniels:美國成人片明星)和總統(特朗普)的那些事兒。”斯蒂芬·A·史密斯說道。史密斯的辦公地點ESPN總部——康涅狄格州的布里斯托,他的辦公室很小,里面的家具也乏善可陳,那天是三月底一個周一的早上,他當時正坐在辦公桌后面吃早餐,燕麥片混著紅糖和牛奶,旁邊還有一杯蔬果奶昔。由他共同主持的體育脫口秀節目“First Take”再過幾個小時就要開始現場錄制了,這檔晨間節目主要討論一些體育話題,史密斯本人也因為這檔節目成為了美國電視網收入最高的主持明星之一。就在前一天晚上,家喻戶曉的成人片影星丹尼爾斯接受了“60分鐘“節目主持人安德森·庫珀(Anderson Cooper)的專訪,她講述了和唐納德·特朗普私會的細節,內容尺度之大令人咋舌。她還談到了自己從特朗普私人律師邁克爾·科恩(Michael Cohen)那里拿到了一筆封口費,后者要求她要對那段婚外情閉口。
“我的想法就是。”史密斯接著說道:“有人彈劾他了嗎?有嗎?有人被抓起來了嗎?有嗎?所以,這有什么意思呢?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他們在說,我就靜靜地看著。”接著,史密斯好似模仿著一位熱情過頭的政客,用著抑揚頓挫的且不失嘲諷的語氣評論道:“‘律師給了13萬美金的封口費,這事基本上就是替總統做的,也可以被理解成為競選捐獻,不過卻越界了。所以我就開門見山說了。在這個時代,一個人為了想要擴散影響力,他買通了一些人,最后成功了,身居高位,你現在覺得你能再把他拉下馬來嗎?祝你好運吧。這就是我推斷事情的方式。”
史密斯給人留下的印象就是——這樁丑聞舉國震驚,但是他對此的評價卻很平淡,哪怕再換幾個場合,他也能興高采烈地就著剩下的早餐和別人再一直侃下去。目前史密斯擔任主創的節目共有兩檔,一檔是早晨的“First Take”體育脫口秀,還有一個就是“First Take”結束1小時后的“Stephen A. Smith Show”,該廣播節目時長2個小時。而史密斯本人的特點也通過這些電視和廣播節目表現得淋漓盡致——他不僅會說,還能杜撰出來一些故事,并且講得有聲有色。任何一個話題,他都能用自己的方式扯出來一堆故事,他就像是路邊耍把戲的,每個戲法都是就地取材,現場直播。
就拿那天早上來說吧,從制前會議現場離開后,吃完東西直奔他的辦公室,他已經開始了觀點輸出了……先是扯到了久坐的危害這個話題上(就是血液結成塊這回事唄。我告訴你這都是怎么回事,就是因為你一直坐著,也不站一會兒,也不溜溜圈或者跑跑步)。接著扯到了大明星之間的等級(巧了,我也喜歡威爾·史密斯,我也喜歡愛德華·諾頓,我也喜歡杰米·福克斯,他可是我的好哥們,我真覺得他是好萊塢最有天賦又多才多藝的天才演員。這些家伙我都挺喜歡,但是哥們我最中意的只有一個——丹澤爾·華盛頓);然后又扯到了不同種類牛奶的一些優點(我之前一直認為杏仁奶是最好的奶,但是之后有人告訴我——這個人還是個訓練員呢——他說杏仁奶了有很多雌激素。這可是真的。但我就不太爽了。男人是不長胸的,你肯定也不愿意挺著兩個大胸招搖過市吧,從此我就再也不喝杏仁奶了)。要是有時間的話,他說不定還會和自己的辯論搭檔馬克斯·凱勒曼(Max Kellerman:和史密斯共同搭檔“First Take”,兩人通常會就同一話題表達兩種極端針對的觀點,然后開始辯論)再詳細展開一下自己對待丹尼爾斯丑聞的觀點,或是就NFL某場比賽之后教練在新聞發布會上的言論評判一番,亦或是探討一下勒布朗·詹姆斯最近在季后賽的表現。
但史密斯也挑明了當下比較丑惡卻真實的一種現象,以此來說明一個關鍵的問題——普羅大眾今日如何對待新聞媒體?無論是關于體育又或是政治,亦或是兩者都掛鉤的新聞報道。“你看新聞節目是為了聽取觀點和解讀。”他坦言,“在過去,你看節目是為了獲取新聞,但如今,通過手機或是其他設備,你能夠在五分鐘內就得到這些新聞,你總是能快速地獲取這些信息。因此,如今你并不滿足于獲取新聞了,你喜歡聽取別人的觀點,聽聽別人怎么說,看看他們的立場是怎樣的,這后面的原因又有哪些。某種程度上來說,大家會以此來衡量一下自己的觀點是對還是錯,他們覺得自己很懂。學習別人的觀點和解讀不是他們的興趣所在,讓他們感興趣的是你的觀點是不是和他們的一致。如果是的話,原因是什么?不是的話,道理又有哪些?以前這種現象只出現在體育世界里,現在,但凡有新聞的地方,就有這種現象。”
“這份工作,就是要求我成為一個有足夠個性的名人,這樣他們才想知道我的想法是怎樣的。”史密斯帶著興奮的表情說道。
史密斯去年剛滿50歲,他身材瘦高,雙肩平窄,整個軀體像是填充到腦袋下方似的,就像是一個高高瘦瘦瓶子在頂部開了一個小口,口子上面蓋著瓶蓋。他背部偏上的部位有點彎曲,使得他的頭部前傾,這樣他的臉剛好是處在鏡頭和身體之間,據史密斯所說,自己從未懼怕過鏡頭,哪怕是在第一天上電視錄節目的時候也沒有過。鏡頭前的紅色提示燈一亮,史密斯就開始進入節目狀態了,就像是喬丹一聽到哨響就站到罰球線準備罰球一樣。史密斯眼眶深陷,呈不規則的圓形,一旦當他表示驚訝的時候,他就會瞪大了雙眼,通常還會拉長了聲音喊出一些四個音節的單詞,像是“太—可—笑—了”(ri-di-cu-lous)或是“太—荒—謬—了”(pre-pos-ter-ous)——這些都是他用來表達驚訝的最佳詞匯。他扭動的眉毛與偏后的發際線相隔甚遠,他的前額逐漸舒展開來的時候就是在傳遞一種信號——我有情緒了,我要開口說話了。情緒上來的時候,他會齜牙咧嘴,或是眉頭上揚,前額皺成三塊,亦或是在表達極端厭惡的時候,他的前額會完全舒展開來,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整個人鎮定得像一汪水,但在水的底部卻藏著水雷,隨時準備爆炸。

▲史密斯的聲音是他的一大特色。
盡管如此,同史密斯的嗓音比起來,上面提到的只能屈居第二。他的音調有四個顯著的特點。首先是音調稍低的男高音,用來傳遞信息或是在否定別人之前冷冰冰地陳述對方的觀點。然后是更高一點的音調,他會抑揚頓挫地哀鳴著來表達對對方的嘲諷。此外就是他的假音,他會狂喜一般地吼出自己的質疑:“是嗎?!你說啥?!?!錯!!!!!”最后一個音就是他的尖叫。在史密斯的電視節目生涯早期,他有一個外號叫做“尖叫A”。當這些聲調都不足夠來宣泄他的情緒時,史密斯會從胸腔位置發出一聲嘶啞的喊叫,然后吼出自己的看法,吐沫星子都能飛出來。但是這些年來,他也逐漸意識到自己的這個音調必須要控制一下。“有時候,我必須要學會去抑制和收斂。”他如是說道。
早餐之后,史密斯穿過ESPN總部園區,來到了錄制“First Take”的工作室。ESPN創立于上世紀70年代末期,總部設立于布里斯托市,從未變動,因為兩位創始人當時就住在康涅狄格州,而且當時該州的地租也比較便宜。ESPN首次開播于1979年9月7日,當時播出的是王牌新聞節目——“SportsCenter”。借助于蓋蒂石油公司(Getty Oil)的資助,初出茅廬的ESPN買下了許多大學里面各種體育賽事的轉播權,然后還把NFL的選秀直播權收入囊中。1984年,ABC買下了蓋蒂石油公司在ESPN的股份隨后將20%的ESPN股份出讓給納貝斯克公司(Nabisco:世界著名食品公司),而納貝斯克則將股份賣給了赫斯特集團(Hearst Corporation:美國出版界巨頭和多元化傳媒集團);1996年,沃爾特·迪士尼公司(Walt Disney)全面收購ABC,ESPN也成為了迪斯尼公司的一部分。隨著ESPN從一個小型的基礎有線電視節目發展為企業傳媒大鱷,公司園區的規模也相應擴大,但是園區內的建筑卻有些落伍——如今,園區看上去就像一個荒涼的文科學院,沒有任何四邊形的建筑。這些低矮的建筑全部用紅磚砌成,正面都裝上了寬大的玻璃窗戶,被用作電視網的工作室、餐廳、辦公室。園區內的面包車把游客和員工從一個地方拉到下一個。
到達史密斯的工作室的時候,他喝了最后一口奶昔,然后工作人員給他補了個淡妝,隨后他坐在了自己豆形的辦公桌前,他的對面是“First Take”的 節目調解人(主持人之一)——Molly Qerim,她正在和搭設鏡頭的劇組人員們說笑逗趣。節目的另外一位嘉賓馬克斯·凱勒曼(Max Kellerman)在洛杉磯錄制節目,因此未到現場。史密斯保持著紋絲不動的姿勢,似乎是在為待會兒寶貴的直播時間蓄力。費城老鷹隊防守端鋒邁克爾·本內特(Michael Bennett)近期在休斯頓遭到了指控,罪名是故意傷害一位高位截癱的老婦人。起因是他在第51屆超級碗日,新英格蘭愛國者大逆轉亞特蘭大獵鷹之后為了沖進內場和當時效力于愛國者的弟弟一同慶祝,進而撞傷了一位老人。本內特被指控在開道時推搡這名婦女,但本內特的律師則表示他“只是沖向了賽場,根本就沒推她”。隨著鏡頭轉動,史密斯表示自己簡直被這項指控給震驚了,特別是當休斯頓警察局長描述了本內特的行為時,史密斯怒不可遏,因為他認為警察局長的描述就足夠聳人聽聞,而且可能還帶著種族歧視的意味。接著,當他要用本內特的人品來為他做辯護時,他停頓了一下。

▲“我的工作要求我成為一個有足夠個性的名人,這樣他們才想知道我的想法是怎樣的。”——斯蒂芬.A.史密斯
“請把鏡頭對準我。”史密斯說,憤怒已經開始在他的臉上游走。他用手指做出一個轉動的姿勢,似乎是在為自己聚焦鏡頭,“因為接下來我要說的非常重要!”
“First Take”的前身是“Cold Pizza”,后者起播于2003年,當時ESPN想要把這檔節目打造成體育世界版的《早安美國》(Good Morning America:美國廣播公司在早晨播出的新聞與訪談類綜合節目)。“Clod Pizza”在2007年易名,過了幾年之后,該電視網的收視率分析顯示,收看該檔節目的觀眾人數在節目中間的辯論環節飛漲,而當時該節目辯論環節的兩位嘉賓是專欄作家斯基普·貝勒斯(Skip Bayless)和伍迪·佩奇(Woody Paige)。因此,在2011年,該節目的其他環節都被砍去了,只保留了辯論環節,時間延長至兩個小時。史密斯那一年也陸續出現在該檔節目中,到了2012年,他加入貝勒斯,成為了節目的全職嘉賓。

▲“First Take”的三位主持人,從左到右依次為:Molly Qerim,Stephen A. Smith和Max Kellerman。
節目的模式簡單:一位調解人(通常是女性)向兩位明星嘉賓拋出一個問題(通常是男性),男嘉賓們總是持有相反的觀點,然后先后陳述出來,兩人之間誰也不可能說服另一位,就這樣對峙辯論兩三分鐘,進入廣告休息時間。回來之后又是一個嶄新的環節,再換一個全新的話題(進行辯論)。依此重復,直到兩個小時的節目結束。這檔節目要求快速思維轉變的專業能力:全是一手的體育新聞資訊,經過雙方辯論和主持人的適時氣氛調節,這期間內所說所做都是下意識的選擇,最后實現新聞事件的高純度解讀。在這種運作模式之下,該節目就必須得時刻關注著接下來的體育比賽,以求從中間能夠選出某個話題,然后加以夸大化的討論。基本每天晚上,節目都能得到了一部分一手的低利害新聞資訊,然后展開激烈辯論,如果實在得不到這類信息,那么也會不可避免地討論一些話題性更重的事情。“First Take”就像是哈林區的理發店或是芝加哥的酒吧一樣,在這里,多么無關緊要的一場比賽都能引發出大家情緒激昂的討論。或怒目相對,或雙手揮舞,在這種模式之下,(新聞中的)任何的行為舉動和個人倫理道德都要遭受質疑。
貝勒斯是俄克拉荷馬本地人,他的電視臺生涯大部分都在德州度過。他和史密斯首次相識是在1999年的某場NBA比賽現場;若干年之后,兩人為福克斯體育(Fox Sports)試播了一檔節目,名為“Sports in Black and White”,但該檔節目卻從未播出過。在“First Take”節目中,兩人經常借助一些運動員作為轉喻符號,以此來表達對更寬泛價值觀以及杰出表現的理解,通過這種方式,兩人也活靈活現地展現出了自己對于體育的享受與熱愛。有兩位運動員的名字經常出現在兩人嘴里:NBA超級巨星勒布朗·詹姆斯(Lebron James),和史密斯同為黑人,另外一位則是前佛羅里達短吻鱷隊的四分衛蒂姆·蒂博(Tim Tebow),他和貝勒斯同為白人。在貝勒斯看來,蒂博代表了美國朝氣蓬勃、堅強剛毅的國家氣質,并且在關鍵時刻能夠有出色的表現。但是在史密斯看來,蒂博就是個廢物——一個脾氣溫和、信仰虔誠、勇氣可嘉的廢物,一直以來他都是個廢物——他連穩定的旋轉球都扔不出來,在NFL里面也成不了一名合格穩定的首發球員(現在看來,史密斯說對了)。相反,史密斯認為詹姆斯臻于完美,毫無黑點,他就是“聯盟的MVP”。但貝勒斯則把詹姆斯貶低為一個欺軟怕硬之人,如碰弱旅,一頓暴打,但遇強敵,表現疲軟(現在看來,貝勒斯說錯了)。

▲蒂姆·蒂博(Tim Tebow)在大學橄欖球賽場表現優異,但NFL的表現卻乏善可陳,這也是史密斯黑他的原因之一。
相互爭論的故事套路給公眾留下的印象是“First Take”這檔節目都是預先設計好的,至少有一部分是這樣。節目會利用一些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種族裂痕來創造一部分體育世界中最深入人心的典型人物形象:“藍領”白人運動員一般都會用強硬來彌補身體能力不足的缺陷,華而不實的球隊外接手或者小前鋒更在乎自己的賽場高光而非球隊的前途和戰績(在女性運動中,小威除外,她在大型賽事中的表現不適合作為這類節目的話題素材)。該檔節目無形之中把體育討論轉變成了一種美國黑人文化形態討論:黑人說唱歌手成為了節目的常客,在史密斯成為了該節目的明星嘉賓后,一首由Wale(出生于華盛頓的黑人說唱歌手)創作的原創歌曲也成為了節目的主題曲。顯然,史密斯和貝勒斯兩人之間確有相互傾慕之情,他們各自的政治觀點也并不完全吻合左派或是右派的劃分標準。史密斯說過自己是一名無黨派者,而貝勒斯則表明自己對政治完全不感興趣。但盡管如此,兩人都反對國家分裂,抗議種族隔離。
2016年,貝勒斯離開ESPN并和福克斯體育簽下了一份為期四年、總價在2500萬到3000萬美金之間的新合同。福克斯圍繞貝勒斯新開了一檔辯論節目,他也又迎來了一位黑人搭檔——前NFL外接手香農·夏普(Shannon Sharpe)。而ESPN則用凱勒曼取代了貝勒斯,由他來和史密斯繼續搭檔“First Take”,凱勒曼和史密斯年齡相近并且都來自于紐約。史密斯表示,他和貝勒斯“每天早上醒來就帶著完全相反的觀點”,而他和凱勒曼則需要找到觀點不同的話題才能繼續把辯論進行下去。凱勒曼借用了以賽亞·柏林(Isaiah Berlin)那個關于狐貍和刺猬的著名比喻來說明他和史密斯的不同,狐貍——機敏聰明,捕取百種千般經驗與對象的實相與本質,有意無意地把這些實相和本質融入進或排斥出自己的生活,自然地去理解生活中的問題;而刺猬——將一切歸納于某個單一、普遍、具有統攝組織作用的原則,它們通過自己的單一的思維框架去理解這個世界。
“斯蒂芬·A很像刺猬。”凱勒曼談道(史密斯經常取笑凱勒曼,叫他“Max Webster,”跟“韋氏詞典”英文名同名),“我覺得他的觀點比我的更有宗教性。有一個顛簸不破的假說,如果你堅信一件事,無論我怎么說,都改變不了你的想法。所以史密斯只是表達了他的觀點——而且他確實也不在乎你是怎么想的。我也只是說出了我的想法而已,但區別在于我會盡力去說服你接受我的想法。”
他提到了貝勒斯后繼續說道:“這個節目不會再出現兩種宗教性的觀點了,現在是一種宗教觀點和另外一種世俗觀點的碰撞。”

▲史密斯的前搭檔斯基普·貝勒斯于2016年離開ESPN,隨后簽約福克斯體育。
然而隨著節目的不斷播出,結果卻是截然相反。舉例來說,凱勒曼要比史密斯更真心真意地去為前NFL四分衛科林·卡佩尼克(Colin Kaepernick)對于警察暴力執法行為的抗議表示支持,但史密斯卻更快地去批評勒布朗·詹姆斯。
在詹姆斯帶領的克利夫蘭騎士隊被金州勇士隊在總決賽中橫掃之后,詹姆斯透露自己一直帶著一支受傷的手在比賽;但史密斯在“First Take”的一期節目中則評論道,“他說的那個詞在我這里就是不可靠。”接著他還表示詹姆斯“可能對于嘗試控制話題走向上癮”。不過史密斯表示,可能是因為他不再和貝勒斯同臺辯論了,大家就覺得自己對待勒布朗的態度發生了變化。“現在貝勒斯離開了這個舞臺,我所聽到的是所有人都在斥責勒布朗。”他坦言,“我很好奇為什么大家還沒有給他送去鮮花。我增加了我的批判性言論是因為我覺得一直以來我都不夠具有批判性——我只是在實事求是。”
觀眾有時候會懷疑史密斯是不是真的對于自己在節目中的觀點那么肯定。他確實是,但是他也知道爭論沖突的價值對于提高一檔節目收視率有多大。“每當總統競選辯論一開始,我都會關注,就像是在看超級碗一樣。”史密斯說,“事實上,我真的特別喜歡那個,一直都是。我不僅僅喜歡特朗普和另外16位共和黨候選人的辯論,還有阿爾·戈爾(AI Gore)和布什的爭鋒相對,克里在辯論中對布什的全面碾壓,還有克林頓對老布什的反擊,里根和蒙代爾......這些都太棒了!自青年時代起,我就一直觀看總統競選辯論,我太愛看這個了。”
史密斯最愛的電視節目還有一個——《綜合醫院》(General Hospital),這部長壽的肥皂劇在童年史密斯的心里就扎下了根。自2016年起,史密斯在這部劇中獲得了一個常駐角色——布里克(Brick),他在劇中擔任一名監控專家,為劇中的男主角桑尼·科林斯(Sonny Corinthos)工作。(史密斯在2007年在劇中跑過一次龍套,飾演一名電視記者,據他所說,鏡頭持續了有“10秒鐘”。)這次演出也算是圓了史密斯的兒時的夢想——當談到這件事的時候,他都快咯咯地傻笑起來了。這次跨界的電視劇演出經歷為史密斯的工作又提供了一個比喻。他說有一次,奧尼爾碰到了他,然后狠狠地嘲諷了他。“你寫的那堆垃圾,我看過了。”大鯊魚嘲諷道,“不過該死的,我馬上又能拿一次總冠軍了。”史密斯的反駁卻很簡單。“沙克,我是《綜合醫院》的粉絲。”他說。“你知道嗎?還有——桑尼·科林斯還能活下去,你知道嗎?維克多·紐曼(Victor Newman:長壽美劇《年輕與騷動不安的一族》中的角色)剛從飛機的扶梯上跌下來,他陷入了昏迷。你知道他能活下去嗎?你知道嗎?我的意思是:這些故事總要有人來寫下去。”
史密斯覺得,自己之所以如此喜愛《綜合醫院》,是因為小時候和四個姐姐一起看這部劇的歡樂時光。當時他們住在皇后區的霍利斯,這也是他長大的地方。史密斯的父母都來自于圣托馬斯島,他的父親之前在老家還是一名棒球明星,當時經營著一家五金店;他的母親是一名護士。盡管史密斯的父親和他的一個姐姐還住在皇后區的老家,但是史密斯從不公開地談論他們自己的關系。“我不太談到他是因為我和我父親的關系不太親近。”他表示,“我不談論這些細節是出于對我目前的尊重。就這樣吧。”史密斯的母親于去年六月辭世,她有點像一個慈愛的教官,唯一的夢想就是希望自己的兒子不要成為一個“傻瓜”。當史密斯表達他對讀大學興趣不大的時候,他的母親幫他到Thomas A. Edison職業高中報了名,準備讓他學習電器安裝。職業高中的就業前景嚇到了史密斯,他清楚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要去上大學。
另一個激發史密斯進入大學的因素就是籃球。他青年時期的大多數時間都在家附近的球場上投籃。球場夜晚沒有燈光,史密斯在晚上放了學之后就繼續摸著黑投籃。他的母親擔心街頭上的小混混找上他,他們有的是毒品販子,有的是幫派成員,但最后他意識到這些街頭混混其實對他還是比較照顧的,沒找過他麻煩。“從沒有人找過我麻煩。”史密斯坦言,“他們知道我會有出息的。”
史密斯先是短暫地在紐約時裝學院(Fashion Institute of Technology)讀了一段時間,接著他就收到了溫斯頓薩拉姆州立大學(Winston-Salem State University)的籃球獎學金,在大學里他開始給校內學生報寫一些體育專欄。同時他還主持了一檔名為“溫柔時刻”(Tender Monments)的深夜R.& B.廣播節目。史密斯總是喜歡提到這么一個故事,他在大學里寫了一篇專欄,文章中他堅持認為他的大學教練克拉倫斯·蓋恩斯(Clarence Gaines:2005年去世)應該退休了。史密斯提到,他在寫這篇文章之前還專門提前告訴了蓋恩斯,但是蓋恩斯本人對此卻沒有任何意見。然而,據史密斯所說,他的校長克里昂·湯普森(Cleon Thompson)當時認為應該把他開除,不過校長回憶說自己并不記得發生過這檔子事兒。
了解史密斯ESPN工作生涯之前的經歷的最佳方式就是去激怒他。去年,在ESPN經歷了一次大裁員之后,作家杰夫·皮爾曼(前《體育畫報》專刊作家,著有幾本著作)在一篇博客中抱怨ESPN竟然放走了幾名值得尊敬的記者卻留下了史密斯。在發現這篇文章并未引起注意之后,皮爾曼放話聲稱史密斯“毫無正直誠信,如同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丑”。這番言論惹毛了史密斯,他認為皮爾曼的職業道路毫無曲折,只不過是一次次從小到大精英教育的堆砌。“你(白人)為我們定義了什么是成功。”史密斯說道,“我卻是一步步走過來的。有時候我都是爬過來的(暗指在職業生涯中自己遭受了很多困難),但是我還是成功了。”
史密斯對皮爾曼的批判做出回應時的狀態和在鏡頭前的別無二致,都是一樣的充滿了興奮。“你他媽有什么資格說這些?你做過隨隊記者嗎?”皮爾曼在《體育畫報》報道了7年的棒球,在此之前,他曾是《田納西人報》的一名美食和時尚作家。“你是一名暢銷書作家,我很尊重你,這點我自己很清楚,但你從來都沒做過隨隊記者。你從來沒有像我那樣深度地報道過新聞資訊,你從來沒有為了報道跑東跑西,走街串巷過。”他繼續說道,“你要是想通過簡歷來打敗我,點名你要投的公司和時間,我隨時奉陪。”
“《溫斯頓薩勒姆紀事報》、《溫斯頓薩勒姆日報》、《亞特蘭大憲法報》。再接著我又回到了《溫斯頓薩勒姆日報》。然后來到了《紐約日報》,我剛開始負責報道兇殺新聞,當時報道了四個月,體育部門當時因為罷工都走完了。報道了四個月之后,我成了一名高中體育作家。我當時寫了高中體育史上最知名的一個新聞故事——高中球員卡爾頓·海恩斯(Karlton Hines)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射殺,他的目前難以接受自己兒子販毒的事實。我來到了她的家,采訪了她和她的家庭成員,她從骨灰盒里拿出了一些卡爾頓的照片給我。這些都是我做過的事。”
史密斯接著去了《費城問詢者報》,他在報社負責報道高中體育,然后是大學體育,再然后就是職業體育。最終,他成為了一名體育專欄作家,這一職位是許多非裔美國作家難以企及的。“NBA在1998年停擺,我1999年開始各地報道新聞,當時我報道的新聞之多,以至于電視臺的人都招呼我過去工作,因為當時電視臺沒有人能搞到像我這樣多的新聞。接著我就去了和CNN有合作關系的《體育畫報》,這也使得我躍上了大熒幕,成為了一名NBA分析員。然后我跳槽到了福克斯體育,最后來到了ESPN。”
史密斯談道,隨著自己名聲大噪,《費城詢問者報》當時想讓他繼續寫作。因此他就開始寫專欄。“一邊主持著我的廣播節目,一邊主持著一檔全國性的電視節目。誰還能做到?我就是那個你想要談論或者詆毀的家伙嗎?這真是一種侮辱,太讓我堵得慌了。是,我是一個名人,我接受這點,好吧?我很理解,但是我也是一個有著強大資歷的名人。”
2005年,史密斯成為了一個三棲大咖——專欄作家、廣播主持人和電視主持人,一時間走向巔峰,風頭無兩。《體育畫報》和《時代雜志》也陸續看到了他的身影。(“大家還會回來看他,因為他們討厭他。”一名ESPN的高管談到關于史密斯的收視率時對《體育畫報》說。)但是這個勢頭難以持續。2007年,《費城詢問者報》把他降級為一般任務記者。下一年該報直接把他炒了。后來一位仲裁人認為他被解雇是“不公正的”,史密斯隨即又在2010年重新成為了該報的一名專欄作家。不到一年之后,他就離開了《費城詢問者報》。
與此同時,ESPN也拒絕和他續約。“這么說吧,公司有些人對于他的品牌級別和高關注度很不爽。”詹姆斯·安德魯·米勒(James Andrew Miller:他和Tom Shales合寫了一本書,名為《這些家伙會給你帶來所有的樂趣:ESPN的內部世界》),該書以口述歷史的形式寫成)說,“這件事確實夠爆炸的,但也很直白。”據米勒所說,史密斯的節目風格激怒了公司的一部分傳統主義人士,他們更喜歡類似“Sports Center”這種按部就班的節目風格。在ESPN的某個內部小集團通過一系列操作活動成功將史密斯重新帶回ESPN之前,他和福克斯體育還合作了一小段時間。“史蒂芬的價格不便宜。”米勒說道,“但是如果他一周可以出鏡五次,而且從早上就能吸引觀眾的眼球,那么這對你就是一件大好事。”
史密斯表示,當他在2009年意識到自己可能不會被續約的時候,他在家里掃了36個小時的地。然后開始和自己的母親聊天。“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母親問他。史密斯說,這個問題把他從消沉中拉了出來,然后他開始考量自己的態度。他過去總是因為私人情緒而攻擊嘲諷別人,有時候干脆直接把種族歧視這類問題簡單地歸因到金錢層面。自此之后,無論他出現在哪里,他都會讓自己成為一個有價值的人,在對別人能夠起到絕對的幫助作用的同時,自己也會隨之獲得相應的回報。
如此的態度也使得史密斯在重回ESPN之后的幾年工作得順風順水,他也逐漸成為了ESPN穩定的臺柱子。史密斯經歷過了一段長時間的裁員、增員,而這主要是因為“剪線族”的崛起——年輕的觀眾選擇在流媒體上觀看節目,像是Netflix、Hulu、Roku和Apple TV這種流媒體平臺大受歡迎,而這也使得史密斯和“First Take”開始走紅。自特朗普大選勝利之后,ESPN就成為了保守派時常抨擊的目標,他們指責ESPN是文化進步主義誕生的溫床,有點像是MSNBC在體育領域的姐妹廣播公司。去年9月份,前ESPN主持人杰梅爾·希爾(Jemele Hill:和邁克爾·史密斯(Michael Smith)共同主持早晨六點版的“Sports Center”)在推特上稱特朗普是“白人至上主義者”后,惹惱了當局政府和特朗普的支持者們。幾個月之后,她就被解雇了。“ESPN說明了兩件事。”米勒表示,“其一,要保持個性。但是當邁克爾和杰梅爾真的表現出自我的時候,它傳達了第二條信息,不要那種個性。”
ESPN目前有八套有線電視網在運營,截止到去年,“First Take”在收看人數第二的ESPN 2上播出,而現在該檔節目則在ESPN最重要的一條線路上播出,目前觀看人數一路攀升,收視率也到了有史以來最高點。同時,這檔節目在線上還有后續播放:史密斯的“First Take”節目在電視上播放完之后會被上傳到YouTube上供觀看。隨著有線電視訂閱量逐漸降低,“Sports Center”的后續節目編排就減少了,史密斯則成為了ESPN最具影響力的門面人物——相比于十年前,他也能夠更游刃有余地處理眼前的這一切。在2014年,巴爾的摩烏鴉隊跑鋒雷·萊斯(Ray Rice)因涉嫌家暴被NFL禁賽,而史密斯在“First Take”節目中的一些言論似乎暗示萊斯的妻子對該事件的發生也有一定的責任。“讓我們確認一下,我確實沒有做任何事來鼓動這種錯誤的行為。”他說道。在一段視頻中,萊斯用拳頭擊打他妻子的頭部和面部,在萊斯付了一小筆罰款并完成了憤怒管理咨詢之后,法官駁回了對于他加重攻擊罪的指控,但是史密斯的幾名同事卻依然對于他的言論十分生氣;部分評論員在公司外齊聲要求公司解雇他。史密斯本人也通過現場直播進行了道歉,同時ESPN方面也對他處以一周的停職。史密斯堅持認為自己的言論被曲解了。“我是被五位女性養活大的。”他說,“我永遠都不會去攻擊一名女性,我也永遠不會容忍家庭暴力,就是如此。”
今年三月份,新澤西學院的體育館內迎來了史密斯的演講。體育館燈火輝煌,座位上坐滿了學生,其中大部分都是男孩,穿著汗衫短褲還有形狀各異的短T,露天看臺上還撤出來一部分空間留給后來者們。史密斯躍上了講臺然后開始鼓掌,一些愛搞笑的學生們開始高喊他的名字。他邊說邊走,不時地鼓掌,看上去就像一個半場休息時間鼓勁的教練一樣。史密斯的經紀人Rushion McDonald告訴我,這次演講的主旨是為了他即將出版的新書打好群眾基礎——該書主要是講一個人如何在工作中獲得成功。“每天我都帶著兩個任務去工作。”史密斯說道。“兩個任務!第一個,我如何才能幫我的老板賺到更多的錢?然后是第二個,我如何才能得到其中的一部分?”
《紐約客》的記者問史密斯,除了短暫地離開ESPN這段經歷,還有什么其他的幫助他塑造了對于自己身上的生意的理解。
“你先做好思想準備。”他說道,“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可能會讓你大吃一驚,而且我保證你肯定會把它寫到你的文章里。記下來:現在我要告訴你的就是,你要是不問我我壓根就不會說。這個在決定性時刻的思想頓悟幫他提高到了另一個層次,而史密斯這種頓悟的獲取還要歸功于如今已家喻戶曉的美國現任總統——唐納德·特朗普。”
史密斯曾經主持過一檔名為“Quite Frankly with Stephen A. Smith”的訪談節目,該節目只在2005年到2007年播出了一段時間,特朗普有一期作為嘉賓上了該節目。“首先,我并不覺得這在當時算得上一個電視節目。”史密斯說,“他說,‘斯蒂芬,當你去銀行借了300萬美元,然后還不上了,那么你就攤上事兒了。但是當你去銀行借了3億美金,然后還不上了,那么銀行就攤上事兒了。’”(這句話其實是一句名言的改編,原話出自于“石油怪杰”保羅·蓋蒂之口,巧合的是,他的石油公司為早期的ESPN提供了資金資助。)“特朗普說,這個故事的寓意是,他們對你投資的越多,他們就更要確保你必須成功。如果你不值錢,那么你就不重要;如果你很值錢,那么你的價值就是巨大的。千萬記住這點。這就是他告訴我的,我一直記著。那時候我可不知道他以后能當總統。”
“不過我現在對他的所作所為非常失望。”史密斯接著說道,“但就這樣吧。反正我也不喜歡討論政治。”
延展閱讀:
23歲成雅虎體育知名NBA記者,來看Woj神接班人的成長之路
聲明:本文由懶熊體育編譯自The New Yorker,原文作者為Vinson Cunningha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