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街舞》的冠軍還是韓宇,但是最后的贏家,收益最多的,其實還是街舞本身。”
這是5月5日《這!就是街舞》第一季總決賽上,易烊千璽最后說的話。幾分鐘之前,他的隊員韓宇在經歷22輪的battle后拿下了冠軍。
隨著今年優酷的《這!就是街舞》和愛奇藝的《熱血街舞團》兩檔綜藝節目接連上線,街舞很可能是第一次在中國收獲這么多的觀看數和討論量。
這種影響力到底有多大?
如果與它最相近的《中國有嘻哈》比,街舞節目并沒有多優秀——5月5日《這!就是街舞》決賽播出后,直到第二天10點,節目點擊量也只是超過1700萬,同時在微博熱搜上,僅有“易烊千璽 兒子名”“韓宇 伴郎團”兩個分別排名15和38位的話題與節目相關。
但這視乎把它看作什么,與同屬嘻哈文化的說唱相比,街舞更像一種肢體語言。與其他傳統運動項目相比,它更具表演性和多元化——它有比賽,但沒有絕對的評分標準,它是一項舞蹈運動,相比花樣滑冰、自由體操卻帶有更復雜的文化標簽。
在中國,它既是一種小眾文化,也是一項小眾運動。因此某種程度上說,雖然尚未滿18歲,比起他隊中的舞者資歷也淺,但擁有微博粉絲4000萬的易烊千璽能來幫忙推廣,其他項目羨慕都來不及。
長遠來看,期望兩檔節目能夠為整個街舞以及從業者帶來巨大改變是不現實的。但街舞確實迎來了自己在中國最好的時候。
作為一項起源于1960年代的美國的潮流,街舞直到進入中國的近20年里,雖然一直以酷示人,但要運營好這個行業的核心——街舞廠牌、機構、舞團,從來不是易事。
野蠻生長
街舞在中國的第一個面孔是1970-80年代風行起來的霹靂舞。到1990年代末,如今所常見的街舞風潮才從香港、韓國、日本大規模傳入中國大城市和沿海地區。有意思的一個細節是,由于街舞與武術有一些共通,Breaking這個舞種最早在河南的鄭州得以起步。
隨著2003年CCTV5開始連續多年舉辦電視街舞大賽,街舞在中國迎來一個高潮。早期中國街舞團體的成立和流行多與這些時間節點有關。
算起來,1998-2000年和2003-2006年這兩個階段,是中國街舞團體集中建立的一段時間。
北京的舞佳舞、上海的Caster和廣州的Speed,構成過去中國街舞圈“三足鼎立”局面的街舞機構。他們分別成立于2004年、2005年和1998年。
早期的街舞舞團,大都走過“野蠻生長”的時期。參與賽事,爭取名次和名氣是舞者們最原始的本能。
“2006、2007年主要是通過CCTV的電視街舞大賽,大家基本都知道我們了。”舞佳舞的創始人高博對懶熊體育表示。他把2004-2008年稱為舞佳舞的自由發展時期,“當時沒有行業標準,我們一直在自我探索。”
和舞佳舞類似,Caster也走過類似時期,“一開始兩年瘋狂比賽、拿獎,逐漸獲得了名氣。”其創始人劉磊透露,“在那之后就想沉淀輸出,進入謀生階段。”
2008年起,舞佳舞逐漸獲得一些尋求合作的機會,一個教育機構聯手舞佳舞把其揚名的北京培訓門店復制到了全國,在最多的時候一度達到十幾家——這個數字放在今天都可以說是行業領先。
同時,舞佳舞在2004年發起并主辦的KOD(Keep On Dancing)賽事逐漸成為街舞圈的“盛會”,為其積累了諸多人氣和口碑。嘉禾舞社的主理人李秋實在接受媒體采訪時用“奧運會”來形容KOD的綜合性。D-CLAN舞蹈工作室創始人王立俊談及當年來到北京參加KOD的海選,用“人多得像諾曼底登陸一樣”來描述從早到晚的等待,“雖然累,但是很享受這個過程。”
▲舞佳舞參加《熱血街舞團》
憑借專業度和高人氣,2009年前后,舞佳舞主辦的KOD已經可以實現盈利。
但前景一片大好的時候,培訓業務上的問題成為瓶頸。
“我們沒有專業的職業經理人,整個模式、系統都是不清楚的,”高博回憶起那個時期,“教育行業和街舞行業融合會有水土不服的情況,不太行得通。即便有教育行業的專業人員來做調度和管理,還是不太理想。”逐漸地,舞佳舞放棄培訓業務,門店由各地的街舞從業者獨立經營。
這個教訓Caster也有所領悟,“多數情況下,運營能力強的人不懂街舞,懂街舞文化的又不太會運營。”
而舞佳舞的大本營、兼具排練廳和培訓室功能的北京場地,也隨著2013年高博移民海外而關閉,KOD賽事在2014年舉辦了第十屆之后,逐漸往海外轉移。
作為行業先行者的舞佳舞相對來說并沒有一個亮眼的商業化成績,不過高博認為,“大家之所以比較認可舞佳舞,是因為它最大的貢獻是在成立的前十年很積極地做街舞推廣,我們義務地到全國大學做免費專場和表演,而沒有推廣就沒有市場。”
▲舞佳舞在校園表演
街舞很大程度就是個培訓行業
根據中國街舞聯盟的數據,中國當前街舞相關的從業人員有30余萬,3000多家的聯盟成員單位,年培訓人數達500萬人。其中能夠在諸如規模、收益、知名度和資本等層面突出重圍的其實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對任何一個團體來說,如果沒有持續穩定的收入,舞團的可能就會隨之散去——這樣的故事發生在中國絕大多數的街舞團體中。
為什么看起來街舞廠牌眾多,卻只有很少部分能突圍成為頭部?
劉磊的解釋是, “因為人人都發現,做什么都比這個賺錢。”
當然,他也只是開玩笑。得益于行業各方市場推廣和教育的普及,街舞在2010年之后有了好轉的市場環境。在先行者舞佳舞試水發展的同時,劉磊聯合創辦的Caster開始從一家門店的謀生轉向連鎖拓展。
2010年,Caster在上海開設了第三家門店,并開始進入商場業態。在過去,街舞工作室進商場并不常見,租金、成本等因素讓不少街舞從業者望而卻步,并且早期學習街舞培訓的學員對地段的要求并不太高。
Caster較早抓住了商業地產環境變化之下提供的新機會。隨著大眾消費的轉移,商場開始成為人流的聚集地,它們開始尋求更多的業態。
“進mall是我們開店的轉折點,選址、租金、人員管理、品牌意識等內容我們在和商場的接洽中學習到了很多。”劉磊對懶熊體育表示。2010年起Caster逐漸適應了商場開店的流程,打造出了樣板店,在隨后進行復制。
目前Caster每家門店的面積在300平米左右,有10-14個老師,并配備一個店長和一個運營總監。每一節課80分鐘,每節團課不超過30人。截至目前,Caster在上海擁有9家門店,全部直營,每家店目前至少有活躍用戶300名。培訓業務在2017年為Caster帶來了2000多萬元營收中的2/3——這個收入在業內營收已經算得上最可觀。
為了實現標準化和內容的創造性的平衡,Caster將課程分為六個難易度,就課程的基本內容搭好框架,但同時,在課程體系中也授課老師們充分的發揮空間。“比如這堂課是要給學員教6個基本功,這個我們會規定好。但如何教,如何編排串聯,就讓老師們自己發揮。”劉磊說。
▲Caster門店
北京起步的嘉禾舞社目前已經在七個城市擁有14家門店,但他們選擇了走加盟連鎖道路,比如嘉禾舞社朝陽門店即是加盟產物。
近年也有一些新派的街舞機構陸續出現,其中像來自成都的舞邦在今年2月獲得沃富資本和浙江文化產業成長基金數千萬A輪融資,是街舞圈內最早獲得融資的公司。
和早期街舞及機構需要摸索期逐漸找到商業模式不同,2014年成立的舞邦一開始就有商業化的實踐,并借助“國際化”突出重圍。
由國際老師所教授的“大師課”是舞邦早期的發力點,它很靈活地利用了手中的國外資源在國內開展業務并形成了一定壁壘。得益于此,2014年成立的、年輕的舞邦得才能在街舞圈內樹立自己的優勢,對舞邦隨后吸引成都之外的客群也起到重要作用。
舞邦合作過的國際舞蹈老師中有95%將舞邦作為獨家合作機構。其中包括國際頂級舞團Kinjaz,他們與舞邦開聯名店,二者又攜手美國駐成都領事館共同舉辦Arena舞朝競技場賽事。
成立4年后,目前舞邦已經在成都有3家線下培訓門店,北京的門店也將會在今年開業。
在這個階段,街舞終于把自己從“小部分人的熱愛”轉化為了更正規和能持續的商業化運營。這與80、90一代的成長同樣分不開,更崇尚個性的新一代和更為成熟的潮流文化,為街舞這種連鎖化的擴張做了鋪墊——雖然這仍然是一種小眾領域的擴張。
2013年9月,中國舞蹈家協會街舞委員會正式通過成立,這也視作街舞得到了主流接受,有了一個更官方、更“地上”的身份。在今年兩檔節目中人氣頗高的馮正、黃景行、肖杰、胡浩亮、王子奇等人,都在協會中擔任了常務理事。
Caster的一項數據證明,2017年街舞市場就已經在升溫:2016年以前,Caster基本保持每年1家店的開店速度,到了2017年,一下子增加了3家,并且都可以為市場所接受。
培訓是現金流最為可觀的,目前大部分有商業化運作的街舞機構普遍以其作為主要營收來源的業務。包括舞邦2017年數千萬營收中,高達80%-90%來自培訓。
但它的盈利并不可觀。北京一家線下舞蹈培訓人士在接受娛樂資本論采訪時曾表示,在運營好的情況下,平均月流水30-40萬元,僅成本就需要25-30萬元。“小工作室的老板一年頂多賺幾十萬,也有可能虧損。”
培訓業務新的增長機會在青少年群體中。目前在Caster的課程安排中,有30%課程是青少年,舞邦的青少年占比為10%。針對青少年的培訓門店也在出現,嘉禾舞社朝陽門店就只接受青少年,不接待成人街舞培訓。廣州的SPEED還設立SPEED DANCE GROUP(針對青少年及成人街舞培訓)和SPEED KIDS(針對幼兒及少兒街舞培訓)兩大培訓品牌。
從運營角度來說,青少年有更高的客單價和續費率。Caster的成人培訓費用在80-120元,青少年則是120-150元。在嘉禾舞社,少兒60次卡的收費近8000元,是成人的兩倍以上。
▲嘉禾舞社朝陽門青少年們排練中
兩檔綜藝帶來的新可能
然后就是今年兩檔街舞綜藝節目的面世。
酷,好看,個性,反抗,勝利,這些標簽一直都是青年文化的重要構成。就像如今商場想通過更多潮流文化抓住年輕人一樣,隨著中國娛樂市場的高速更迭和競爭,制作人把目光也瞄向了更具個性的嘻哈文化。愛奇藝、優酷乃至其背后的天貓,希望通過說唱和街舞來爭奪更多年輕人的注意和消費,也是同樣的邏輯。
這對街舞界來說這當然是個好消息。雖然它們不像說唱那樣更有語言影響力,但這種劣勢在當前環境下反而又是一種優勢。
2017年9月2日,因《中國有嘻哈》名聲大噪的愛奇藝制作人車澈在微博發布了九張與街舞廠牌創始人或負責任的合照,這條提及“中國有街舞”的微博是他發布的不涉及明星們的微博中,轉評贊最高的之一。

根據懶熊體育統計,在《熱血街舞團》前兩期的“選拔”中共有38個街舞廠牌出現,其中包括舞佳舞、Caster、Speed、嘉禾舞社、星舞忠、舞邦、X-crew、T.I.、RMB、Hello Dance、SPY等在內較為頭部的廠牌。
一位業內人士告訴懶熊體育,其中甚至有一些是因節目重聚或者臨時拼湊的團體。畢竟背靠著優酷和愛奇藝兩座大山,每一次露出都意味著可能性。
不過,高博就認為,街舞節目的播出,對目前街舞的發展起到的幫助大約只有30%,更多的市場自然發展的結果。舞邦的創始人任珂珂承認,“街舞節目的錄制和播出對融資進展是有一定幫助”,但她更強調自身的基礎。
大環境在今年為街舞工作室創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發展機會。
藝人經紀是影響最明顯的業務。和去年的嘻哈一樣,與街舞相關的廣告、營銷正在街頭巷尾傳播。
在Caster2018年的營收中,經紀業務收入增長速度將達到200%。就連近年有些“沉寂”的舞佳舞,在2017年上半年也成立了新的經紀公司,正打算在業內重新活躍起來。
高博告訴懶熊體育,這一經紀公司的成立在兩檔街舞節目找到他之前。下一步,舞佳舞將與一個衛視合作一檔新的街舞節目,“我們是劇本的創作方,經紀公司是為未來我們在街舞節目中捧紅的人設立的。”
不過,經紀業務很可能要視乎街舞這種大平臺的熱度能延續到幾時,畢竟要真與去年的嘻哈熱相比,目前街舞還未出現像Gai、PGone、TT這樣的話題人物。
目前,市場上的街舞團體、廠牌主要業務主要包括街舞培訓、藝人經紀、商業演出、活動演出、編舞、街舞內容制作(課程輸出、街舞視頻制作等)、賽事運營和衍生品開發等。
“我并不看好街舞培訓的規模化。街舞今年的確是爆發了,未來產業的走向可能沒有那么樂觀。”SDT創始人夏震近期對媒體表示。
SDT近幾年以節目制作為主,“SDT的核心收入來源是演藝制作、少兒預備生練習,培訓僅是很少的一部分。”他們希望最終能做藝人經紀。
下一步,圍繞著內容有更多輸出是目前已經穩步的機構可能會繼續拓展的方向。與文娛產業更多結合,將為使得街舞工作室突破天花板,街舞練習生學校將會拓寬街舞行業的產業邊界。
這波街舞熱可能帶來的另一個紅利在賽事方面。
參加賽事是街舞團體嶄露頭角的平臺,而舉辦賽事就是一個街舞廠牌綜合實力的驗證。街舞一直以來并不缺具備影響力的賽事,重點在于如何圍繞著賽事運營做出更多商業價值的開發。
今年KOD將決賽放到了中國,Caster的BIS在今年將進入第12年,圍繞著自身的Arena賽事,舞邦已經可以在品牌合作、訓練營、門票以及線上線下結合上實現盈利。
高博、劉磊以及更多的街舞人都對兩檔街舞節目帶來的潮流保持了審慎和冷靜。
劉磊說,“我們做180天生意,半年之后熱度下降,我們依然像原來那樣,該干嘛就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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