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那我還買你的干什么??！”
這是在4月8日下午，我在北京豐臺體育中心外遇到的第一個倒票的。
通過官方正規渠道，我獲得了四張4月8日北京人和在主場豐臺體育中心迎戰上海綠地申花的中超球票。這是北京人和升入中超之后的首個主場比賽，也是首都北京除了國安之外再一次擁有征戰頂級聯賽的足球隊。所以即使全公司只有我一個人去現場，我仍然把四張票全都拿上了，以便有機會更深入地體驗一下人和首個主場的球票交易市場。
（PS.在這里要事先聲明：私自倒買倒賣球票及各類演出門票都是擾亂市場秩序的不法行為，我們尤其要堅決打擊黃牛黨。我這次出售球票的行為本身也是錯誤的，請勿模仿。）
豐臺體育中心在相對偏僻的地鐵14號線西段大井站上，開球時間15:35，是下午的早場。比賽當天雖然是周日，但又因為清明假期的調整變成了工作日。因此，當我在下午2點40分抵達大井站時，甚至沒有看到哪怕一個穿球衣或者戴圍巾的球迷。
大井站內的向導地圖特別標注出了豐臺體育中心的位置，有幾個沒有身著任何球迷標志的人湊到地圖近前在尋找體育場的位置，看來，到豐臺主場看球的大部分也都是“路人球迷”。
▲地鐵14號線大井站內，特意畫出了豐臺體育中心的位置
我想著“或許第一個主場比賽的球市，比我想象中要好？”便走出了地鐵站。站口正對著體育場的南門，為了控制人流量，安保方面徹底關閉了南門，并在門口貼出了這樣的告示：
看來，不但南門和西門將全場封閉，甚至大井站也可能遇到限流的措施。同樣過來看告示的球迷頗有些不滿：“七里莊？那得走好遠??！真麻煩！”
但實際上，除了間或從地鐵里走出又迅速前往入場口的三五球迷，南門只有幾個上海申花的球迷正在集結，而安保和維持交通的人手，甚至比申花球迷還要多。
南門沒有什么可看的，我向東門和北門動身。就在去東門的路上，我遇見了這場比賽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倒票的黃牛黨。
說“一個”其實不準確，因為這是兩個黝黑、精瘦，說話帶著濃濃京腔的大爺。兩個人推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在南門到東門的路上逢人便問：“票有嗎？賣票嗎？”
見我有意，兩個人馬上一前一后把我夾在中間，嘴里不住地說：“什么票??？”我暴露了初次賣票的缺乏經驗，面對大爺的氣勢洶洶，我有些慌了手腳，趕忙掏出了放著多余三張票的信封，做好心理準備和大爺討價還價。
然而兩位大爺似乎無意跟我做什么口舌之爭。
面前的大爺一個“黑虎掏心”就奪走了我手中的信封，迅速交給另一人：“三張票，30！”
明搶？
我見勢不好，趕忙伸手搶回正在傳遞的信封，跳出兩人的包圍圈，還價道：“30可不行，30太便宜了！我這一張票的票面還80呢！”
兩個人見我明顯是個菜鳥，不忍到手的鴨子飛了，湊過來：“兄弟，50，50行吧？”見我沒回應繼續往前走，其中一個大爺拿出一沓10元的鈔票說：“這樣，60賣吧！”說著就開始點錢。
我扭過頭：“一張60。”
遠處的大爺愣了一下，脫口而出：“三張?。 ?/p>
我再無興趣，匆匆離開了事發地。大爺譏諷的聲音從身后飄來，“60一張買你的干嘛啊，想什么呢！”
有驚無險保住了三張票。但我確實開始暗暗擔心：難道票面80元的中超球票，真會砸在手里嗎？
體育場東門和南門的場景類似，三五成群的球迷，人數更多的安保。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個買圍巾和球衣的地攤兒。但頗讓人驚訝的是，沒有一個人在倒票。我也算去過大小球場十余座，如此冷清的場景，還真是頭一回見。
北門的場景終于有了球賽開始前的感覺，雖然東門外才是主干道，但北門那條窄窄的車道兩旁已經聚集了大量的球迷，沿馬路往里走也有好幾個地攤兒售賣商品?？墒?，我還是沒有見到叫嚷著倒票的黃牛，而當我經過球迷小群體的身邊時，卻聽到他們都在重復著一句話：“你買著票了嗎？我不會買啊，你教教我！”
▲開賽前，北門外。圖片深處聚集了較多球迷
怎么回事兒？
我在北門兩側轉了好幾圈，都沒有一個人上來向我兜售或者收購球票。無奈，我站到了一堆中老年球迷身邊，瞎貓碰死耗子地問：“大爺，這些人干嘛呢？”
“買不上票啊！售票處不開，只能從網上買。我這么大歲數了我哪會用這個?。 ?/p>
嘿！還真叫我碰上了！
“我這兒多幾張票，您要嗎？”
說話間，我拿出了手里的信封向這位老球迷展示著。
老人家正在猶豫，聽到我說賣票，幾個中年人立馬聚攏到了我的身邊?！澳氵@票咋賣啊？”必須承認，我真的沒有賣票的經驗，在這種局面下，我叫一個不低于票面價格的數字也是完全不愁銷路的。但我那時只好試探著說：“50？要嗎？”
第一個跟我搭話的老人家沒有再猶豫，立刻拿出50塊，從我連號的三張票上撕走了第一張。成交的動作讓我身邊觀望的人群一下子狂躁了起來。哪怕我明明白白給他們展示我手里只剩下兩張票，仍然不斷有后排的群眾沖我喊著：“我要一張！”前三個湊熱鬧的球迷買走了我的票，眼見無票可買，第四個球迷只好悻悻地來了一句：“你啊，就是點兒好！剛有一倒票的，才被警察帶走?！?/p>
到底怎么回事兒？
經過和球迷的攀談，我大概整理出了“買票難”的事件全過程：北京人和應該是和票務網站大麥網達成了票務授權協議，因此哪怕是在比賽當天，體育場自己的售票處也不會開放。所有人都只能通過大麥網App進行球票購買，而在北門，大麥網也確實派出了一個小組進行現場的實體票兌換工作。
▲身穿紫色工作服的大麥網工作人員隔著鐵柵欄告訴現場球迷如何購票取票
那么現場買票的球迷怎么辦呢？就需要在手機下載App、購買球票，再憑購票身份證去換票?，F場球迷的疑難主要有兩點：1、中老年人對于App的使用并不靈通，要么不知道具體如何在App中進行購買，要么干脆就不知道如何下載。2、很多臨時起意來現場觀賽的球迷，甚至沒有攜帶身份證，就算按程序買到了票，也無法兌換。
根據現場工作人員的說法，沒有攜帶身份證的球迷可以發送短信，按要求發送身份證號，等待回復得到一個編碼，按編碼找人換票。
第四個想找我買票卻沒買上的球迷，找到了一個會用手機App的光頭球迷，讓他幫忙買了票。買好之后，他還特意囑咐光頭：“我提前把票錢轉給你，要不然一會兒你拿了票過來我再給你錢就說不清了，警察剛走！”
▲即使有大量余票仍然全天關閉的售票處
“各位球迷朋友，本場比賽的到場人數為，7533人！”
比賽行近尾聲，當現場播報員給出這樣的數字時，我這一側非死忠區看臺的球迷，發出了一片歡笑式的喝彩。與之映襯的，是豐臺體育場看臺上大片大片的空座。甚至于，上海申花幾百遠征軍在客場看臺的吶喊和助威其聲量較之“豐魂”的死忠球迷會也是毫不遜色，單憑音量，你都無法判斷出這是誰的主場。
這實在就有點尷尬了。
直到賽前不到半小時，我登陸大麥網手機App，本場比賽靠前的位置還有不少球票待售。當然，這其中有北京人和初來乍到，球迷群體尚未成型的原因。但看到球場外想要買票卻有錢都沒處花的球迷，只能說，“中超一年級”的北京人和在球票銷售的環節并沒有做好準備。
▲當天15:06及15:21兩次登陸大麥網App，大量球票沒能銷售（球賽15:35開打）
事實上，人和的球市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差，相較于國安更低價的球票也確實吸引了很多“路人球迷”，他們愿意到場看球，愿意看北京人和的中超比賽。而主辦方也確實很用心地安排了一系列應對短時間大量人流的安保措施，在球場四周貼滿的觀賽指南就是例證。但至少本場比賽結束后，這樣的安排看上去顯得有些“多此一舉”了。
賽后，我回到原本要限流的大井站乘坐地鐵，在使用路障意在分流的人行通道內，除了我之外，只有3個人。
比賽中，第一次在主場踢中超的北京人和一度對客隊實現了場面上的壓制，也打出了很多不錯的機會。輸球是實力不濟，但比賽至少是很開放、很好看的。而看臺上，為人和隊加油最使勁、罵裁判罵得最狠的一名球迷，身上穿的是印有“北京國安”字樣的外套。
賽前，北門西側的地攤兒上，一個大姐安靜地買著自己的商品。在她的攤位上，除了北京人和的球衣、圍巾，還有國安的圍巾?！皢眩氵@兒還賣國安的??！”我禁不住樂了。
大姐也笑了：“那就看兄弟你想買啥了唄！”
想培養出自己的足球文化和球迷團體當然需要時間，不過至少，得讓大家方便地買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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