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塔爾正面臨自1971年獨立以來最嚴重的外交危機。不過,這目前還不足以影響其2022年足球世界杯的舉辦權,可能遭遇重創的是該國經營多年的體育經濟。
6月5日,沙特阿拉伯、埃及、阿聯酋、巴林同時宣布與卡塔爾切斷外交關系。四國此前指責卡塔爾為極端分子提供資助,目前它們已對卡塔爾展開制裁,比如關閉通往卡塔爾的海陸空通道等。此后,利比亞、也門、馬爾代夫、毛里塔尼亞等也陸續“拉黑”卡塔爾。卡塔爾隨后聲稱,有關恐怖分子的指控都是無稽之談。
這或許對中國足球來說是個好消息。其中一項利好體現在已近收官的世預賽亞洲區12強賽上。韓國隊早在一個多禮拜前就抵達了阿聯酋迪拜,備戰與卡塔爾的比賽,但斷交風波很大程度影響了他們的計劃。據《體壇周報》記者馬德興的分析,原本韓國隊只要一小時就能從阿聯酋飛到卡塔爾,如今因為被迫繞航,至少需要五六個小時。如果卡塔爾和中國此輪雙雙獲勝,將會重新縮小中國、烏茲別克斯坦、韓國之間的差距。
事實上,外交危機發生后,體育界對卡塔爾最大的關注集中于2022年世界杯能否如常舉辦。

▲ 卡塔爾成功申辦2022年世界杯
早在國際足聯宣布卡塔爾獲得2022年世界杯舉辦權時,質疑聲就存在:有關卡塔爾賄賂競選的消息不絕于耳;有人不相信這個小國家有能力承擔如此重任;有人擔心這里對于其他文化是否足夠寬容;有人擔心這個國家惡劣的天氣是否適合舉辦世界杯……但隨著卡塔爾一系列開放的表態以及比較高效的籌備(主體育場已于今年竣工),這些聲音正逐漸消散。
“如果失去世界杯舉辦權,這將是對卡塔爾沉重的打擊,因為目前幾乎所有資源都在向世界杯傾斜。” 貝克研究所國際研究教授克里斯蒂安·烏爾里森(Kristian Ulrichsen)表示,斷交事件正在毀掉卡塔爾過去10年努力的核心:把體育當做提高國家品牌知名度的手段。
“周邊國家當然也意識到并在利用這一點。”不只是航線,烏爾里森分析,卡塔爾唯一37英里的陸地邊界就是用來區分它和沙特阿拉伯的,如果邊界被封鎖,那么施工所依賴的大量材料和勞工將無法進入,這足以造成基礎設施建設的延誤。
此外,政治上的封鎖對卡塔爾世界杯的影響還將體現在游客減少、現場觀眾減少、部分國家轉播受限等方面。這會對整個世界杯的商業開發產生影響,肯定不是國際足聯希望看到的。

▲ 卡塔爾的地緣
但是,現在就認定卡塔爾將會喪失世界杯舉辦權還為時尚早。
雖然還無法判斷這次的外交爭端將會在什么時間結束,但從經濟層面,卡塔爾已經為世界杯傾其所有,一定會盡最大努力保證這些努力不會付諸東流。美聯社稱,為了舉辦世界杯,該國正投入1500億美元用于設施建設。如果失去主辦權,卡塔爾的“聲譽和經濟”將遭“嚴重打擊”。
另外,國際足聯與卡塔爾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盡管當初被嚴重懷疑與卡塔爾有不正當經濟關聯的前國際足聯主席布拉特已經“落馬”,但這并未讓國際足聯和卡塔爾的親密關系終止——卡塔爾航空上個月才剛剛成為國際足聯頂級贊助商,合作期限直到 2022年。作為合同的一部分,卡塔爾航空將成為國際足聯在 2017 年聯合會杯、期間所有世俱杯、2019 年女足世界杯以及 2018和2022年兩屆世界杯的指定航空公司。
鑒于國際足聯和卡塔爾的聯系,前者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取消后者世界杯舉辦資格的。按照美聯社的說法,國際足聯正寄希望于這一外交風波能在迫使自己作出艱難決定前平息。國際足聯主席因凡蒂諾也在6月11日進行了表態:外交危機不會影響卡塔爾2022年世界杯的舉辦。
無論如何,這次風波已對卡塔爾體育產業帶來巨大沖擊,而體育正成為這個國家的“明星產業”。

▲ 卡塔爾曾是2001年中國隊沖進世界杯的墊腳石。
卡塔爾擁有豐富的石油和天然氣資源,其中天然氣總儲量為世界第三,因此人均GDP常年排名世界前五,2016年為60787美元。其實,不只是卡塔爾,波斯灣地區的很多國家也都在把金融、旅游、體育置于越來越重要的地位。這反映出了他們想要擺脫單一油氣經濟的焦慮。
不論是從地理面積還是國際社會的影響性上講,海灣國家都是小國。但從國際航空業版圖來看,它們如今儼然已經成為了超級大國。這個狹小的地帶上聚集了當今“世界十佳航空公司”里的三家——阿聯酋航空、卡塔爾航空、伊蒂哈德航空。它們創立的歐洲-阿拉伯地區中轉-澳洲的新航線正在強力沖擊著繞航率更高的歐洲-香港中轉-澳洲航線,這也是國泰航空(另一家“十佳航空公司”)自2008年以來首次出現年度虧損的原因之一。
而對于很多中國球迷來說,他們第一次看到這三家航空公司的名字很可能是在歐洲足球俱樂部的球衣上。
一份Repucom編寫的中東體育產業報告顯示,截至2015年,來自中東的航空公司總共贊助了20家歐洲知名俱樂部,其中包括贊助巴塞羅那的卡塔爾航空(2017-2018賽季將被替換為日本樂天),贊助皇馬、巴黎圣日耳曼、阿森納、AC米蘭的阿聯酋航空,以及贊助曼城的伊蒂哈德航空。單是在2014年,阿聯酋航空和伊蒂哈德航空就在球衣贊助商上花費了1.63億美元,而卡塔爾航空的平均每一單贊助價格最高,達到了4910萬美元。
除了球衣,這三家航空公司還在體育領域進行著更深層次的贊助:阿聯酋航空是阿森納主場冠名商、亞足聯官方贊助商和指定航空公司,此外其還贊助了2006-2014年間的世界杯足球賽等;伊蒂哈德航空是曼城主場、墨爾本體育場和F1阿布扎比大獎賽的冠名商;卡塔爾航空如今是國際足聯的頂級贊助商,并且是世界杯足球賽的贊助商和指定航空公司……

▲ 中東三大航空公司
得益于油氣資源的開發,這些波斯灣國家的人民在短暫幾十年間生活水平大幅提升,享受到了優越的福利待遇。但不論是對政府還是民眾而言,一旦油氣收入下降,福利就會難以為繼,所以經濟多元化肯定是他們接下來發展的必經之路。
由此,這些航空公司,乃至它們所在的國家愈發重視體育的影響力不難理解。畢竟全球1/3的人口是體育迷,而體育又是無國界的通用語言。
卡塔爾表面上看是這幾個國家里在體育領域出招最晚的,但卻是對體育發力最猛而且布局最全面的國家。
2010年12月2日,國際足聯宣布卡塔爾成為2022年世界杯的主辦國。此后幾個小時內,在谷歌上搜索卡塔爾的人數超過了500萬——全世界的網民都希望知道這個世界杯歷史上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東道主是個什么樣的國家。
這正是卡塔爾人希望看到的。“卡塔爾人已經愈發明白體育有能力把這個國家塑造成一個品牌”,當時正在為卡塔爾足協提供咨詢服務的Jefferson Slack這樣說,他那時也是IMG全球足球業務發展的負責人,“正是因為舉辦了越來越多的比賽,這個國家的影響力擴大了。”
提升知名度只是目的之一。對于卡塔爾來說,體育作為經濟多元化、處理公共關系、維護社會穩定的手段,正越來越成為國家戰略中舉足輕重的一部分。正如多哈亞組委副秘書長艾默德在2006年多哈亞運會時所說:“籌備和舉辦體育盛會可以全面提升一個城市乃至整個國家的能力,不僅使基礎設施建設等硬件環境得到極大改善,而且可以完善相關的法律法規、醫療服務體系等軟件環境。”
作為國家轉型的指導性綱領,卡塔爾在10年前起草了一份《2030卡塔爾國家遠景戰略規劃》,規劃指出,要讓卡塔爾的經濟活力更加旺盛,發展更加環保,人民生活水平更高,公民道德水平和社會公正程度更高,從而實現可持續發展。在這份規劃文件下,卡塔爾制定了第一個“五年計劃”——《國家發展戰略(2011-2016)》,其中體育被單獨提取出來,成為14個組成部分的一份子,占據了59頁的篇幅。
“體育正是為卡塔爾國家遠景戰略規劃服務的。”卡塔爾奧委會秘書長Saoud Bin Abdulrahman Al-Thani直言。

▲ 卡塔爾國家規劃政策結構
卡塔爾的體育戰略主要分為對體育產業的直接投資、舉辦重大體育賽事、體育精英發展等部分。通過主打體育戰略,卡塔爾所想要表達的是迎合全球化趨勢的態度。
過去十幾年間,卡塔爾通過 “卡塔爾體育投資(Qatar Sports Investment,簡稱QSI)”進行著一系列全球投資。QSI成立于2005年,作為卡塔爾奧委會(Qatar Olympic Committee,簡稱QOC)與國家財政部聯合成立的主權基金,已經收購了巴黎圣日耳曼足球俱樂部和運動品牌BURRDA,幫助半島電視臺旗下的beIN體育拿下了諸多頂級賽事版權,幫助子公司Qatari Diar以5.57億美元買下了倫敦奧運村,并且還是巴塞羅那足球俱樂部在2010年12月至2016年6月的主要贊助商。
2006年多哈亞運會是卡塔爾舉辦重大體育賽事的轉折點,不少觀眾對開幕式上驚心動魄的騎馬點火記憶猶新。此后,擁有WTA和ATP巡回賽、高爾夫大師賽、F1摩托艇世錦賽、MotoGP等賽事運作經驗的卡塔爾又成功舉辦了2011年亞洲杯足球賽。接下來,卡塔爾還將舉辦2019年世界田徑錦標賽和2022年世界杯足球賽這兩項世界最高級別的賽事。
卡塔爾的精英體育發展體現在他們斥巨資修建的多哈體育城(又名阿斯拜爾中心)上。這里不光有符合舉辦世界杯標準的體育場、體育館、水上中心,還包含了精英發展戰略的兩大支柱——吸引國外一流人才的阿斯拜爾體育學院和ASPITAR(卡塔爾骨科和運動醫學醫院)。此外,卡塔爾還通常采用歸化運動員和教練員的方式,來帶動當地聯賽和國家隊在主要體育運動上的發展。
以上都是卡塔爾《國家發展戰略(2011-2016)》體育部分旨在促進國民身心健康、家庭和睦、男女平等、社會穩定、地區和國際影響力、基礎設施建設等所實施的具體舉措。

▲ 多哈體育城
在卡塔爾的整個體育發展戰略中,舉辦2022年世界杯是展示國家形象與實力的重要一環,盡管從目前來看,這一計劃并不會因外交危機帶來毀滅性的打擊,但是其所帶來的負面效應,勢必需要更大的金錢和人力投入才能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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