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職業體育領域,生完孩子幾個月甚至幾周就有人重返賽場
在第一次見到我侄女時,我問我的姐姐,生孩子是什么樣的情況。她在回答我的問題時用一種不寒而栗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那些退伍軍人在回憶執行任務遇到的恐怖畫面時也是這種眼神。在生出一個八磅重的孩子時,母親要忍受不同程度的陰道撕裂帶來的痛楚。最后,她還對我說:“大部分女人在生孩子時都會流淚。”
可以說懷孕和生孩子帶來的痛楚達到了身體可以承受的極限范圍。通常,在經歷過這樣的過程后,母親們會選擇休息,從而讓身體得到恢復。同時,還會盡情享受那些十月懷胎期間忌口的生魚片、軟干酪、含酒精飲品等美食。
但杰西卡·埃尼斯(Jessica Ennis-Hill)卻不能這樣。生下雷吉(Reggie)后,她在復出參加訓練僅僅九個月,這位女子七項全能運動員就奪得了國際田聯世界錦標賽的冠軍。杰西卡·埃尼斯表示,在生下孩子后,她必須重返訓練場并且放棄母乳喂養孩子。對她來說,這段時期非常艱難。事實上,她曾經想過結束運動生涯。
她并不是唯一一個在生完孩子后短時間內從母親角色轉變為頂級運動員的成功案例。保拉·拉德克利夫(Paula Radcliffe )在2007年生下女兒短短12天后就開始進行訓練,并且之后在這一年還贏得了紐約馬拉松冠軍。在距離生完第二個孩子10周后,高爾夫女運動員卡特里奧娜·馬修斯(Catriona Matthews)在2009年變成了第一個贏得英國公開賽的蘇格蘭女人。在2016年圣誕節不久,前世界排名第一的網球運動員維多利亞·阿扎倫卡(Victoria Azarenka)產下一子,然后她就決心迅速復出重返賽場。女性有時候堅強得可怕。
在職業體育領域,與從傷病中走出來相比,在生完孩子幾個月甚至幾周就重返國際賽場或許不是那么引人注目。體育評論員可能會花上幾個小時來討論傷病對于運動員的表現究竟有多大影響。考慮到尤賽恩·博爾特(Usain Bolt)曾經遭受肌腱撕裂,他克服傷病在里約奧運會上的勇奪金牌的壯舉顯得更為偉大。

人們通常是從技術和前景的角度對傷病進行討論,但有時候也會轉變為對運動員能否在心理上從傷病陰影中走出來進行猜測。然而,如果在同樣情況下提到懷孕和生孩子,人們卻把女運動員遭受的痛苦看作是為了人類利益而作出的犧牲。女運動員在生完孩子幾個月后再次贏得金牌是多么不容易,但人們卻不以為然。實際上,這是需要女性運動員挑戰自己克服萬難才能創造的奇跡。盡管通常所需時間差不多,但在職業體育領域,如何在分娩后恢復過來與一般情況下傷病恢復相比是不同的概念。
盡管現在女性在家庭生活方式上有更多的選擇,但社會上許多觀念仍然要求女性盡職盡責同時默默地承擔起母親角色。盡管現在雇主對于產假問題的態度和處理方式已經改善了很多,但即使女性可能因為生育導致事業中斷,停滯甚至完全終止,懷孕和生孩子通常還是被認為是女性應該做出的選擇。而對于男性而言卻沒有這樣的要求。
在這種邏輯下,因為生孩子而導致運動生涯的中斷被認為是可以接受的選擇。而相反,傷病是難以預料的,運動員都應該勇敢地從傷病中走出來。但事實上,與這種觀念正相反,很多情況下,懷孕并不是有意做出的決定。
埃尼斯正屬于這種情況。她已經承認,兒子雷吉的出生完全出乎她的預料。作為一名正處事業巔峰期的職業運動員,盡管孩子的出生對她來說是一個驚喜,但絕對不屬于她職業規劃的一部分。盡管已經使用了避孕環,但美國奧運代表團成員莎拉·布朗(Sarah Brown)意外發現她不得不開始承擔母親起身份。盡管在生完孩子四個月后莎拉·布朗就重返賽場,但對于依靠嚴格控制身體來保證成績的運動員來說,意外懷孕明顯是應該避免的情況。
馬克·貝克漢姆(Mark Buckingham)是北安普頓郡的一名理療醫師。他已經幫助許多運動員在分娩后重返賽場。我曾和他交換看法。他解釋說,對于那些想在家庭生活與競技成績取得平衡的運動員來說,圍繞大型錦標賽制定懷孕計劃是司空見慣的。
馬克對VICE Sports表示:“我有一個相識15年的客戶。在她還是學生時我就認識她了。在生完第一個孩子后,她重返賽場并且在英聯邦運動會中參加了馬拉松比賽。”
“考慮到下一屆英聯邦運動會兩年之后才會舉行,這個女人決定再要一個孩子(生完孩子后復出參加訓練和比賽)。關于生育問題她計劃得很好。”
在你看來,運動員分娩后重新回歸賽場到底需要做些什么呢?丹尼爾·斯圖里奇(Daniel Sturridge)因為髖關節損傷而休息167天,那么在一個新生命從肚子里生出來后你的恢復期要有多長呢?貝克漢姆告訴我說:“以前女性講究懷胎九月然后生完孩子后又要花費九個月的時間恢復。在我來看,這句話確實有一定道理。女性運動員在生完孩子后,確實需要幾個月的時間來恢復力量、控制力、穩定性以及速度。”
“因為幼兒整個晚上不一定睡覺,所以你會因為照顧孩子而感到疲倦。除此之外,你還要喂奶。可以說你是在透支精力,你也會一直陷入睡眠不足的狀態當中。因此 ,重新正常參加訓練,要求自己的身體能夠恢復到最佳狀態是相當困難的。”
承受高強度和挑戰身體極限的訓練是十分困難的。對于那些運動員來說,這些改變也是很難接受的。對于像馬克這樣的理療醫師來說,最大的挑戰是在一個女運動員的身體要慢下來或者直接停下正在進行的訓練時,告訴她要聽從勸告。保拉·拉德克利夫在懷孕時不斷提醒自己要具有堅持訓練的決心,她坦白道:“為了我的運動生涯,我訓練時就像沒有懷孕一樣。”
艾麗克絲·蘭開斯特(Alex Lancaster )是滾軸德比聯賽 Liverpool Roller Birds中的一員。在去年生完孩子后,艾麗克絲回到了一隊,但卻成為了隊中表現最差的。在參加滑冰運動幾年后,她發現回到先前的水平變得越來越困難。對此,她表示:“對于我能否找回狀態,我充滿自信。但是現實卻很不一樣。在生完孩子幾周內后,我掙扎著才能從床上下來,站立時要靠別人的幫助,走路時總是搖搖晃晃。”
“我在產后四個月重新回到滑冰場上,然后驚訝地發現我仍然可以快速移動,但卻不能跳躍、側停以及其他需要快速做出的動作。我的身體狀態顯然不能滿足參加激烈運動的需要。”
馬克還表示,與此形成呼應的是,他面臨的最大的困難是一些運動員在分娩后過于著急復出。他說:“我見到一些運動員因為太快回歸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因此,她們再也不能重新回到最佳狀態。”
“特別是有些職業運動員,他們總是覺得能夠完全掌握自己的身體狀況。他們認為自己的身體狀況總是符合自己的預期。但其實他們需要承認和接受自己的身體狀況正在改變這一事實。他們不能強行訓練和比賽,而是要參考自己的身體狀況。”
在重返賽場后,艾麗克絲體會到了一些事情:為了找回她在懷孕前的那種速度、意識和技術,她仍有許多工作要做。“我并沒有期待重返賽場的愉悅。我想當然地以為我會找回以前的狀態。因此,當我發現事實不是這樣時,我就對自己提出了苛刻的要求。為了找到參與這項我鐘愛運動的好狀態,我有時候一天只睡一個小時。”
做父母和投身職業體育都需要做出許多犧牲。雖然莎拉·布朗在生完孩子僅僅四個月后就選擇復出,但她在懷孕期間表示:“對于女性運動員來說,做到事業與家庭之間的平衡是非常難的。作為運動員,在某些方面你可以選擇自私,但你又必須對你的家庭無私。我當時根本不知道該期待什么。”
分娩后除了要經歷復出過程中身體上的的艱苦訓練,女性運動員還要面對大量的社會期待和不合理的生育結構。這些東西也同樣迫使其他行業許多女性在懷孕后不得不離開自己所擅長的專業。在因為想要請假回家照顧家人而被開除后,英格蘭女足國腳凱蒂·查普曼( Katie Chapman)對英足總提出了質疑。
或許是因為轱轆滑競賽這項運動包容性比較強,又或者是因為這項運動是女性為女性創造的,艾麗克絲發現在她成為母親后,聯盟為她重返賽場提供了幫助。她說:“在放產假期間,隊伍的會員費很低。更幸運的是,為了確保我能有足夠的時間照顧孩子并在訓練時能夠根據需要給孩子喂奶,聯盟董事會修改了相關政策。如果沒有這些幫助,我肯定不能這么快就重返賽場。”
盡管有了 Liverpool Roller Birds提供的幫助,艾麗克絲仍然認為重返這項運動具有非常大的挑戰性。對一個媽媽來說,時間是最大的問題。參加訓練、比賽以及前往客場都變得很困難。艾麗克絲說:“我必須計劃好給孩子喂奶以及哄他睡覺的時間。在溜冰場或者在家,我照顧孩子時,都需要我的丈夫和媽媽的幫助。”

如果選擇生育,女性運動員面臨職業生涯大大縮短甚至提前結束
“為了幫助女性在家庭和事業中間取得平衡還有很多工作要做。現在,母親們通常要做出這樣的選擇:是要全職工作支付高額的看護費或者在家當全職媽媽。”
“在工作、養育孩子和體育事業中取得平衡是可能的,但相當地困難。出乎我預料的是,有了孩子后參加體育活動的金錢支出快速增加。因為我在其他地方比賽時經常需要帶著孩子,有時候還要需要預定房間過夜。資金問題現在已經成了我很大的負擔,生育津貼只能勉強夠九個月的。因為資金問題,我不得不比原定時間更早地結束產假重返工作崗位。”
不論你是在Sports Direct工作,還是贏得了金牌,生育和職業生涯總是存在矛盾的地方。對于那些想要在成家后仍然繼續為事業奮斗的女運動員來說,在某些運動項目上,確實能夠延長運動巔峰期以及職業生涯。網球運動員在二十出頭兒就能達到競技巔峰,然后一直將競技狀態保持到二十八歲(盡管將世界上最偉大的女子網球運動員與一般人相比是不公平的,但是塞雷娜·威廉姆斯絕對是個例外)。
而對于足球運動員來說,通常達到職業巔峰期的年齡晚一些,但卻能夠延續到三十多歲。高爾夫選手也是一樣,但田徑選手卻不同。英國三級跳遠運動員阿爾達馬(Yamile Aldama)說:“許多女運動員都把生孩子的計劃往后推遲,因為參加田徑運動的運動員根本沒有生孩子的合適時間。”艾麗克絲也表示她了解到到許多女運動員都只想著在體育事業上更進一步,而生孩子的計劃在退休后才會考慮。令人沮喪的現實是,某些體育領域的女運動員在特定年齡生孩子時,也就意味著結束自己的職業生涯。
在女性決定當母親時,她們的工作前景通常都要在發展事業的關鍵時期而大受影響。同樣,她們也無法像男人一樣,通過一個不間斷的職業經歷來達到事業巔峰。而在團隊運動當中,女運動員為了家庭而中斷自己的事業顯得更為決絕。對于那些正處職業巔峰期的女運動員來說,個人在生育問題上的選擇對于她們在一線隊中位置有很大影響。在一支足球隊中,明星前鋒或者守門員懷孕的話,整支球隊都會受到影響。試想一下,如果迭戈·科斯塔(Diego Costa)或大衛·德赫亞(David de Gea)受傷的話,他們的球隊會受到多大損失呢?
對于團隊合作使女運動員更難做出生孩子的決定這一說法,艾麗克絲表示同意。她說:“我認為特別是當大型賽事或巡回賽臨近時,如果會對整個團隊有影響,那么生孩子的計劃就會被推遲。但是我不認為生孩子會對我造成任何壓力。”
“我也明白有時候某些隊員因為傷病或其他個人原因離開團隊可能會帶來好處,因為一些有天賦的新隊員會借著這個機會加入。從這個方面來說,這種改變是非常好的。整個團隊會變得更好,隊員們也會變得更加優秀。”
盡管面臨許多挑戰,但美國國家女子足球隊已經證明生孩子并不意味著職業生涯的結束。例如,喬伊·弗塞特(Joy Fawcett)在生完孩子幾周后,就出現在世界杯和奧運會的賽場上。盡管存在著不公平的性別分工以及不合理的生育結構,這些女運動員在承擔起更多家庭負擔的同時,也一次又一次地證明她們可以重返運動場,繼續職業生涯。

貝克漢姆還表示,他發現許多運動員在有了孩子后變得更加靈敏。他說:“她們在生完孩子復出后達到了很高的競技水平。她們必須更加強勢,更具驅動力。”
“孩子讓母親的一天過得很糟,訓練效果也變得很差。但除此之外,運動員媽媽的時間安排能力也變得更好。她們不再有更多的時間來做額外訓練。她們的運動水平進一步提高因為在有了孩子后,她們必須安排好一天的訓練和生活。”
在我姐姐的口中,生孩子是一次提升自我的經歷。她原話是說:“在生完孩子后,你會覺得任何困難和麻煩你都可以應對。”女人分娩是人體所經歷的最難以置信的考驗。在帶來新生命的同時,女人心靈的力量也會被激發出來。盡管現今在女性生育問題上相關政策并不完善,但即使面臨身體上以及制度上的許多挑戰,女運動員仍然選擇繼續努力,挑戰自己。許多女性都像杰西卡·埃尼斯這樣,再生育后仍然取得事業上的成功。這些事例都是女性身心上的韌性、力量和偉大的光輝見證。
聲明:本文為懶熊體育編譯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