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鷹“麥非”從安聯-里維埃拉體育場的西南角躍出，伴隨著球迷的齊聲呼喊，沿著球場盤旋一圈，最后穩(wěn)穩(wěn)落在場地中央的馴獸師手臂上。

“麥非”的登場通常預示著法甲足球俱樂部尼斯主場比賽的開始。這是法甲聯賽第16輪的最后一場比賽，尼斯主場對陣到訪的圖盧茲。12月初夜晚，屬于地中海氣候的尼斯寒氣逼人，又恰逢周日晚9點的比賽時間，本來能容納36178名觀眾的體育場只迎來了17000余名球迷，低于賽季平均25000人的上座人數。

比賽轉播中，鏡頭好幾次對準了坐在場邊一個留著中長黑發(fā)的東方面孔——尼斯俱樂部現任最大股東，鉑濤集團董事長鄭南雁。

▲ 今年夏天，法甲尼斯俱樂部迎來了中國投資人。官方圖片

這不是鄭南雁第一次來到尼斯的主場看球。自2016年夏天，他與李建、保羅·康威和艾利特·海耶斯等四人聯合收購了尼斯俱樂部80%的股份后，他正在逐漸成為這個球場的常客。

往前11年，那時37歲的鄭南雁離開攜程，和李建等一干人馬創(chuàng)辦了7天連鎖酒店。8年后的2013年，鄭南雁將旗下諸多品牌集合成鉑濤酒店集團并擔任董事長，開拓中高端酒店業(yè)。2015年9月，鉑濤集團被錦江國際集團收購，后者成為中國最大的酒店集團。

而以個人名義對尼斯出手，也是自那之后這位酒店大亨少有的公開新動作。

老牌俱樂部遇上中國新資本

讓·皮埃爾·里維爾（Jean-Pierre Rivère）坐在鄭南雁身邊，他是尼斯俱樂部現任主席。股份出售后，他在尼斯的持股比例下降到了20%。

“我頭發(fā)都白了?！爆F年59歲的里維爾拉拉自己銀白色的頭發(fā)，對中國記者說自己老了。

▲ 法甲第16輪比賽，尼斯主場3：0擊敗圖盧茲，繼續(xù)領跑積分榜。官方圖片

然而年齡問題并非里維爾出售俱樂部的主要原因。

雖然在中國并沒有多少粉絲，但是這家1904年成立的俱樂部絕對稱得上是法甲中的老牌球隊，目前的法甲中，只有波爾多、馬賽和雷恩俱樂部的存在時間比尼斯更長。

雖然在1950年代曾四次獲得法甲冠軍，但尼斯近年來成績一直不理想，除了2012-13賽季法甲排名第四位，其余時間多在十名開外，還屢有降級風險。

不過，上賽季（2015-16賽季）尼斯又一次重回聯賽第四名。到本賽季至今更是一路高歌猛進，目前領先第二名摩納哥1分，排名法甲聯賽榜首。

本地的地產商人里維爾在2011年接手尼斯，努力發(fā)展青訓，將這支協會方式運作的球隊帶上了職業(yè)化的道路。

“如果尼斯這賽季奪冠了，Jean-Pierre可以在尼斯橫著走！”鄭南雁開玩笑說。

隨著俱樂部中的年輕球員在不斷成長，球隊的聯賽排位逐漸上升，并且又一次打進了歐聯杯，這支年輕的老牌球隊面臨著是否要更進一步的選擇，是否借助賽場上的成功進一步拓展商業(yè)上的成功？答案是肯定的。

尋找外來投資人和資金是很多俱樂部共同的選擇。

此前，卡塔爾主權財富基金和俄羅斯富翁雷博洛夫列夫已相繼入主巴黎圣日耳曼和摩納哥，近年俱樂部財政不佳的法甲豪門，包括馬賽、里昂和波爾多也一直在尋找潛在買家。

2016年初，尼斯出售股份給一位沙特阿拉伯的王子的消息傳出，但是最終這筆交易并沒有達成。

鄭南雁是在2016年3月，從自己的前7天酒店合伙人、現在美國NewCity Capital創(chuàng)始人李建的口中聽到了尼斯出售的消息。

“決定的時候我們沒花什么時間?！编嵞涎阏f，兩人電話聊了一個多小時，探討了一些球隊事宜、商量了一下價格，差不多就拿定了主意。

從開始了解到收購完成的期間，鄭南雁只去過尼斯兩次，第一次去見俱樂部的領導和團隊，參觀球場——里維爾第一次見到了這個被他形容為“直爽”、“善良”的中國商人。鄭南雁的第二次造訪，就是去簽約。

他記不得簽約的時間，翻著朋友圈找了半天，才確定大概是在2016年的6月9日。

隨即他笑著解釋，“簽約這個事情很有意義嗎，我只關心這個球隊好不好。”

投資尼斯的道理：成績在提高、商業(yè)欠開發(fā)

“你能幫我問問你們中國老板，他為什么要買尼斯??？”塔里克對懶熊體育說。

作為一個小時候從埃及移民到法國，定居尼斯的當地居民，塔里克和很多尼斯人都有著同樣的不解：一個中國商人，為什么對一個與本國相距8400多公里的法國足球俱樂部感興趣？

尼斯俱樂部的公關傳播經理尼古拉斯·伯納德此前也沒有預料到中國投資人的加入，“我在俱樂部工作十年了，那時候從來沒想過俱樂部會有一個中國老板?！?/p>

中國的商人對于歐洲足球俱樂部的熱情在近兩年猛然升溫。五大聯賽中的英超和西甲，以及最近備受青睞的意甲，是中資競相融入的熱土。

投資前也曾瀏覽過一圈兒英超、西甲球隊的鄭南雁最終落子在了法甲這個五大聯賽中受中國關注最低的“小聯賽”，他對懶熊體育說，“從投資角度，別人看到的東西，你也看到了，不就沒意思了嗎?！?/p>

▲ 尼斯俱樂部象征——雄鷹“麥非”。 官方圖片

在6月宣布這筆投資后，當時也成為中國資本第一次以控股的形式進入法甲。之前只有在2015年2月，萊德斯公司以700萬歐元100%收購了老牌俱樂部索肖，但索肖暫時仍在法乙。

平常熱愛踢球和看球的鄭南雁在分析一支球隊的價值時，有自己的一套戰(zhàn)術。他將足球分為三個圈子，其中最重要的是“核心競賽圈”，主要內容是球隊競技層面的實力，包括聘請教練、買賣球員、排兵布陣等。

“要投資足球，一定要投資核心競賽圈做得很好的，這個是你完全不能主導的，更是不能替代的?！编嵞涎銓行荏w育表示，“很多中國投資人管理球隊，連誰是好教練都挑不出來，好的總經理也是挑不出來的。所以核心競賽這一圈只能靠團隊和原來的人做，如果不好，就不能投?！?/p>

鄭南雁對現在尼斯在競賽方面的團隊實力還是很放心的，“看今天的成績也可以判斷，這些事他們（俱樂部原有團隊）已經做得很好了?！?/p>

在核心競賽圈之外，就是商業(yè)贊助圈。鄭南雁表示，自己青睞競賽層面表現較好，而商業(yè)層面有待開發(fā)的球隊，這里就是“增值空間”。因為在該領域中，投資人可能比俱樂部本身具有更多的資源，能夠連接更大的市場。

再往外的話，就是“利用IP進行更多交叉推廣”。不過，他說他還沒想好接下來要怎么做。

在12月1日的中國職業(yè)足球發(fā)展論壇上，來自英國第21俱樂部總經理、俱樂部價值評估專家本·馬羅（Ben Marlow）也表達過類似的觀點。馬羅認為，篩選投資對象有幾個步驟：

首先，看俱樂部是否有機會參加歐戰(zhàn)；再看該俱樂部當年的賽場表現是否弱于外界預期；然后，觀察俱樂部是否一直在高效利用現有資源；最后，看俱樂部是否擁有強大專業(yè)的招募系統。

▲ 巴洛特利現在是尼斯俱樂部的頭號球星。官方圖片

尼斯俱樂部在2016年夏季轉會市場引進了巴洛特利、丹特和貝爾漢達等球星，還招募來了前德甲最佳教練呂西安·法夫爾。從結果來看，本賽季尼斯占據法甲榜首的表現雖然令人意外，但也并非運氣。

因為上賽季的成績，尼斯本季也躋身歐聯杯。雖然小組賽就遭淘汰，但是歐戰(zhàn)帶來的轉播收入和曝光度，又給球隊鍍了一層金。

盡管這次投資雙方始終都未透露金額，但鄭南雁表示，俱樂部的財務狀況沒有什么問題，而球隊價值肯定已經翻了一倍了。

“現在人們可能很羨慕我們買下尼斯，但是當時真的沒想到這賽季打得這么好。”鄭南雁或許也覺得自己賺到了。

業(yè)務發(fā)展不著急，適應法國人的節(jié)奏

不過，遠道而來的中國資本需要主動適應尼斯節(jié)奏。

坐落于法國蔚藍海岸的尼斯，1860年才并入法國版圖，北依阿爾卑斯山，南傍地中海，東臨摩納哥，南貼戛納。72平方公里的土地上，50萬居民吃著索卡餅喝著葡萄酒，欣賞著博物館里夏加爾和馬蒂斯的畫作，日子過得悠閑自在。

▲ 尼斯俱樂部曾經在1950年代四奪法甲冠軍。官方圖片

“我們愛一切不嚴肅的東西，”在尼斯生活了快50年的塔里克說，“我們喜歡美食，美酒，藝術，音樂，還有足球?！?/p>

所以，當慢悠悠的尼斯遇上急沖沖的中國資本時，尼斯的球迷們不免有所擔心。

“尼斯俱樂部在球迷心中是有自己價值的，一開始我們害怕中國資金改變球隊自己的價值?！蹦崴咕銟凡壳蛎詤f會會長弗雷德里克·布拉凱在接受中國媒體們采訪的時候這樣表示。

不過，從過去幾個月俱樂部的發(fā)展來看，球迷逐漸感到放心。從合作剛一開始，俱樂部和中方投資人都在積極地表明一致的態(tài)度：尊重俱樂部傳統，支持俱樂部原定發(fā)展計劃。

“在中國投資人來之前，我也見過很多投資人，但是他們的發(fā)展計劃和俱樂部的計劃不一樣，我拒絕了很多人，”俱樂部主席里維爾說，“中國股東入股之后，說你們（俱樂部）領導的能力很高，我們出資金，但是不更換俱樂部的工作人員，這種方式讓我們感到非常的舒服?！?/p>

▲ 尼斯俱樂部主席里維爾。官方圖片

球隊的頭號球星巴洛特利也表示兩位中國股東挺好?！拔液退麄円娺^，人很不錯。我們也聊過兩次，我還跟他們說了，指不定哪天——不是現在，是未來的某一天——我就去中國踢球了?！?/p>

“中國足球本身落后，你對人家指手畫腳有什么好講的”，鄭南雁等四個新進股東形成了共識，給俱樂部原有運營團隊自主權和支持。他說，“任何一個行業(yè)進入國際化的市場，就是你怎么和人家合作，而不是讓人家完全完成你的想法……要讓當地的人有更多主動權。”

鄭南雁和里維爾都表示，不可能像卡塔爾投資管理局打造大巴黎的方式來打造尼斯，俱樂部的支出預算可能只有這些巴黎、摩納哥這些球隊的十分之一。

有限的資金和球隊傳統都會抵制這種“燒錢”的模式。

“現在我們的目標就是讓俱樂部壯大，讓球員更好地成長，”里維爾表示，“我們目標不像巴黎那樣，一定是奪冠，會更加側重俱樂部的長遠發(fā)展?！?/p>

外界猜想的青訓業(yè)務、體育旅游、商業(yè)贊助等合作，未來或許都將展開。在6月的發(fā)布會上，里維爾就表示過，這筆投資完成后，將會考慮尼斯國際化方面的發(fā)展，同時希望能和這些來自旅游、酒店和傳媒業(yè)的投資方，一起推廣尼斯旅游。

而就在收購消息公布后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攜程已和尼斯達成合作意向，未來將開發(fā)針對法甲聯賽的“足球旅游”業(yè)務。

不過，鄭南雁說，俱樂部暫時不會引進中國球員。

尼斯是鄭南雁在足球領域的第一次嘗試，這對他接下來的規(guī)劃意義重大。

“我們現在進來之后發(fā)現發(fā)展挺好的，所以我們可能就有后一步的計劃了，下一次可能目的性就強一點了?！彼f。

不過一切都得慢慢來。鄭南雁表示，中國團隊有時希望快點推進計劃，而俱樂部則比較謹慎，雙方都能相互理解。

他會給予這次合作充分的耐心，“我沒有退出周期，我們就賴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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