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歲的李翔和30歲的唐暉還不大適應俱樂部老板的角色，面對擠滿球員、放著搖滾樂的更衣室，胡米利亞俱樂部副主席李翔在翻譯的幫助下進行了簡單的賽前動員，他希望麾下球員不要有任何壓力，能在次日的西班牙“上海德比”中享受足球的樂趣。站在一旁的唐暉沒說話，一直對球員們笑著鼓掌。
唐暉與李翔是大學同學，他們原是一對名為“西甲歡樂多”的解說員組合，幽默，年輕化，有海派風格，掌握著大量西班牙足球知識，被稱作“中國第一對邊嗑瓜子邊直播的解說”。
今年夏天，唐李二人與西班牙地產商魯文·伊格萊西亞斯聯手收購了因資金問題而陷入困境的胡米利亞俱樂部，自此開始了海外足球領域的投資。
胡米利亞是一家位于西班牙穆爾西亞大區的西乙B足球俱樂部。當地人對兩位中國老板的到來頗為好奇，在胡米利亞和洛爾卡的“上海德比”戰前，穆爾西亞電視7臺連續采訪了唐暉和李翔三次，連胡米利亞工作人員也覺得驚訝。
李翔對當地媒體的獵奇表示理解，“看中國人買了一支足球俱樂部，大概就像是我們看到西班牙人買了一支乒乓球隊吧。”
中國和西班牙在足球領域的巨大差距是造成這種好奇的主要原因。生在西班牙的華人王佳俊對懶熊體育說：“中國記者總喜歡問中國和西班牙的足球差距有多大？這么說吧，中國記者問的很多問題都讓西班牙人看不懂，因為二者的足球思維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胡米利亞所在的西乙B聯賽也是西班牙足球體系中的第三級聯賽。和西甲的20支俱樂部、西乙的22支俱樂部不同的是，西乙B有整整80支俱樂部，其激烈程度超乎想象。
“我們對西班牙足球如數家珍，但看到西乙B的水準還是大吃一驚，這是全世界競爭最殘酷的第三級聯賽。”唐暉對懶熊體育說。
唐李二人先后考察了多個國家多個級別的聯賽，包括德國、意大利、巴西、奧地利等。最終從一個意大利人手中接過胡米利亞。唐暉沒有透露收購的具體金額，只說是一個“百萬歐元級”的數字。
李翔表示，在價格之外，他看重球會的歷史積淀和目標的匹配程度。“在綜合評估后，胡米利亞是最適合的標的。”
中國人在西班牙
“當我向他們提出這個收購想法時，他們有點意外，但很快給予了積極回應。”李翔和唐暉的合伙人魯文·伊格萊西亞斯在接受當地媒體采訪時說。
這種意外又積極回應的反應，基本符合西班牙足球界對中國投資者的心態。
這不是中國資本第一次涉足西班牙足球。此前中國萬達集團以4500萬歐元入股馬德里競技20%股份。此外，曾任中國男足主教練的徐根寶也在一年前宣布收購位于西班牙第三級聯賽的洛爾卡俱樂部。
值得一提的是，洛爾卡和胡米利亞同處第4小組，這也是這場“上海德比”的緣由所在。
對這場比賽，亟待擴大影響力的胡米利亞顯然更為積極，特意把主場更換到了穆爾西亞市的新孔多米納球場，此處可容納3萬人，較胡米利亞只有一面看臺、最多可容納1000名球迷的拉奧亞市政球場天壤之別。比賽時間也被調整到當地時間正午12點，正值國內的黃金時段晚間7點。
徐根寶對西班牙“上海德比”的反應較為冷淡，他在接受《馬卡報》采訪時說不希望看到類似的詞匯。在這場比賽的前一天，他出現在云南昆明，為愛徒武磊頒發了本土最佳射手獎，也避開了多家遠赴重洋希望在西班牙本土采訪到他的中國媒體。
這與徐根寶的性格相符，完成對洛爾卡俱樂部的收購后，他很少透露消息。徐的公開目標是盡快帶領球隊沖上西乙，另外頂著中國足球教父頭銜的他曾對上海媒體表達了這樣一種愿望：期待將來能把國內精英球員輸送到西班牙去。
在名氣上，唐暉和李翔還不及徐根寶，但在受當地政府的歡迎程度上所差無幾。徐根寶宣布籌建洛爾卡足球基地的時候，這位上海足球名宿受到了洛爾卡市市長的接見，當地時間11月4日，唐暉和李翔也見到了穆爾西亞市市長。
顯而易見的是，西班牙當地政府并不排斥中國資本的到來。
針對11月6日的比賽，包括《馬卡報》在內的多家西班牙媒體都進行了賽事前瞻。為擴大影響力，胡米利亞方面做出了對全部球迷免票的舉措，設置了最高獎項為一輛小汽車的抽獎活動，現場還免費提供西班牙傳統點心。
胡米利亞這么做或許是為了爭取當地球迷，雖然同在穆爾西亞，但胡米利亞的影響力遠不如它的老大哥——這里90%以上的球迷都屬于成立于1908年的皇家穆爾西亞，這場“上海德比”所在的球場也是皇家穆爾西亞的主場。
不過，被西班牙人引以為豪的社區傳統足球文化或許正面臨著瓦解——中國人的到來似乎就是征兆之一。
《體壇周報》駐西班牙記者武一帆介紹說，西班牙足球正經歷著它歷史上的第二個經濟變化周期，上一次是上世紀90年代的公司化，這一次是當下的國際商業化。
國際商業化之風如今已來到胡米利亞這座小城，包括樂視體育、微鯨、百事通、企鵝直播、電視貓在內的多個平臺都直播了這場比賽，一些胡米利亞球員為此換上了新鞋。而大批皇家穆爾西亞的球迷也在周末上午，早早趕到了球場，興致勃勃地看著兩支“中國人的球隊”的比賽。
談到這場比賽在中國的關注度時，數家西班牙媒體引用了樂視用于宣傳的“3億潛在觀眾”的數據，這顯然是個錯誤，因為即便是中國自己的足球聯賽，在整個2015賽季的累計收視人數也不過4.1億。對鐵桿球迷來說，胡米利亞對洛爾卡的比賽是觀察西班牙足球生態的極好機會，但對普通球迷而言，一場西乙B4組的常規賽顯然不如一場英超或德甲。
不過，這種關注對胡米利亞已經夠了。據《阿貝賽報》報道，在中國老板出現之前，這家俱樂部在周末的主場最多也只能吸引800名球迷。
胡米利亞方面的努力讓人意識到，西班牙第三級足球聯賽中正活躍著中國人的身影。在總人口不足三萬的胡米利亞，已經有西班牙小女孩開始用“你好”來打招呼。這場比賽也吸引了一些身在西班牙的中國人，比如22歲的山西男生張智珉，他花了30歐元，提前一天從馬德里趕到穆爾西亞。
小球會的金融化嘗試
唐暉曾是一名國際象棋高手，一路走過國少隊、國青隊、國家隊。李翔則有過創建廣告公司氬氪互動的成功經驗，他自謙地形容為“階段性的成功”。
“收購胡米利亞，很多人說我們完成了真人足球經理的夢想，但這只是開始。我們兩個都是第二次創業，做足球，才算回到夢開始的地方。”唐暉說。
在胡米利亞及梯隊的管理上，李翔擔任胡米利亞俱樂部副主席，唐暉擔任董事，同時他是梯隊穆爾西亞學生俱樂部的副主席。
李翔表示，熱愛歸熱愛，但生意就是生意。“做生意先看能不能賺錢，再掂掂自己的分量，夠不夠格去賺這個錢。不賺錢，那等于做慈善，不夠格，那不如買彩票。我們是拿自己的錢投入，就得把這兩個事情想明白。”
從不買股票的李翔自認是一個看重長期收益的人。購買足球俱樂部這件事，他經過了深思熟慮，他說他不想做實驗，也不是玩一把就想跑。
談到胡米利亞的近期商業計劃，唐李二人表示，希望盡快提升俱樂部的影響力，同時通過完善各層級梯隊來強化對于球員的培養，“當然也會在中國市場上尋找合適的合作機會。”按照唐李二人的說法，20年后的終極目標應該是向埃瓦爾、萊加內斯這樣的球會看齊。
放眼全球，足球俱樂部的財務經營從不是暴利性的回報，燒錢賠錢倒是常態，如何經營和獲得財務回報是包括唐李在內的中國投資者面對的共同問題。
“低級別俱樂部的變現手段有限，收購的時候我們就做好了長期投入的準備。”唐暉介紹說，目前的支出主要是球員、教練和工作人員的薪水及日常開銷。“第一年可以控制在100萬歐元以內。”
在李翔看來，中國資本涉足海外足球的原因不勝枚舉，獲取回報的方法除了青訓合作就是體育旅游，他希望能走出一條新路。
或許很少有人注意到胡米利亞球員的身前有這樣幾個字：點球成金。實際上，這正是李翔和唐暉將胡米利亞“產品化”的一次嘗試。
李翔介紹說，目前正在和包括京東金融、樂視金融等多家金融平臺接觸，準備發行球迷專屬的股權眾籌產品，簡單來說，就是通過投資胡米利亞隊而獲得收益。
這難免會讓人想起埃瓦爾。2014年夏天，西乙冠軍埃瓦爾74年來首次升級西甲，卻因無法足額繳納保證金而被迫向全球開放股權認購，最終從1萬多名股東手中募得198萬歐元，近400名中國球迷參與了這一投資。
李翔對懶熊體育表示，胡米利亞的和埃瓦爾的股權認購完全不同。胡米利亞的金融計劃中，暫不包括開放股權，另外為了照顧中國人的投資習慣，會以短期目標為主。股東權利也不限于參加俱樂部股東大會、免費參觀球場、在官方商店購物享受優惠等，而是真金白銀的回報。
當然，金融化只是嘗試，對胡米利亞來說，最實際的問題還是如何更好地存活下來。上賽季，胡米利亞直到最后一刻才完成保級。唐暉說他再也不想體會那種命懸一線的感覺了。
關于招收中國球員到隊內以吸引更多關注的建議，李翔和唐暉都表示要謹慎對待，一方面他們稱要遵從主教練的意見，另一方面，他們似乎也不信任國內球員的水平。
不久前，針對“中國國腳能否在胡米利亞打上主力”的問題，唐暉在虎撲和網友們展開了一場論戰。在接受懶熊體育專訪時，唐暉堅稱，去掉外援的話，國內沒有俱樂部比胡米利亞更強，假使外援都在的話，胡米利亞也能在中超保級。
一項胡米利亞梯隊的數據成為唐暉的最新論據：在9月初的一場友誼賽中，穆爾西亞學生隊對戰恒大U19隊，最終比分為血淋淋的7比1。唐暉說：“比賽的場面和結果都印證了我們的判斷：中國國腳能否在胡米利亞打上主力，是要打個問號的。”
聲明：本文為懶熊體育原創，轉載請注明來自：http://lanxiongsport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