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譽為“硅谷足力健”的Allbirds，在掙扎數年后，終于為自己的故事畫上了句號。
3月31日，這家總部位于舊金山的環保鞋履品牌宣布，已與紐約品牌管理公司American Exchange Group（下稱AXNY）簽訂最終協議，后者將以約3900萬美元收購其全部知識產權及部分資產與負債。
消息公布后，Allbirds盤后股價一度大漲逾30%。但這筆3900萬美元的交易，只是它2021年上市時41億美元市值高峰的零頭。而交易完成后，這家公司也將隨之解散清算。
值得注意的是，這筆交易還沒有最終完成。根據官方公告，交易由獨立董事特別委員會談判，已獲董事會全票通過，但仍需普通股股東批準。公司預計不晚于4月24日向SEC提交委托投票說明書，如果一切順利，交易將在今年第二季度完成交割，公司隨后進入解散清算程序。用Allbirds CEO Joe Vernachio的話說：“過去十年，Allbirds已成為以現代設計、創新材料與極致舒適著稱的生活方式鞋履品牌。與AXNY的新篇章將依托現有基礎，助力品牌未來蓬勃發展。”
雖然還需走完股東投票的流程，但在董事會已批準、獨立委員會全程參與談判的情況下，這筆交易大概率不會出現意外。
這家曾經風光無限的品牌，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
▲圖源Allbirds官網
Allbirds的故事始于2015年。新西蘭前職業足球運動員Tim Brown和生物工程師Joey Zwillinger在舊金山創立了這個品牌，憑借一雙美利奴羊毛跑鞋迅速走紅。這雙鞋主打“極致舒適”與“可持續”，用人類頭發五分之一細的羊毛纖維做鞋面，鞋底采用甘蔗提取物，鞋帶用回收塑料瓶制成。產品推出后迅速在硅谷科技圈引爆，谷歌聯合創始人Larry Page是第一批用戶，蘋果CEO庫克、Twitter（現“X”）前CEO Dick Costolo都曾穿著它公開亮相，就連馬云也多次被拍到穿著Allbirds的經典款。
懶熊體育曾在2024年詳細梳理過（上市不到3年市值縮水98%，Allbirds跌落神壇），IPO前Allbirds完成了6輪融資，累計超過2億美元，投資方名單星光熠熠，好萊塢明星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NBA球星伊戈達拉都在其中。2021年11月，Allbirds在納斯達克掛牌，首日市值沖上41.35億美元（如今其市值僅2472.14萬美元），成為當年最受矚目的DTC品牌之一。招股書中“可持續”一詞出現了超過200次，幾乎每雙鞋都標注了碳足跡——這是品牌引以為傲的差異化標簽。
但上市后的故事，并沒有按照劇本走。
為了滿足上市公司持續增長的要求，Allbirds開始了大規模擴張。一方面在美國市中心開設了數十家直營門店，另一方面將產品線從羊毛跑鞋延伸至緊身褲、夾克、專業跑鞋等非核心品類。聯合創始人Tim Brown在接受Forbes采訪時承認：“我們的成長時間被極度壓縮，快速成功讓我們失去了部分基因。”
雖然擴張帶來了高昂的門店租金、人力成本和庫存壓力，但營收并未隨之增長，于是Allbirds陷入了持續虧損——2023年營收2.54億美元，同比下滑14.77%，凈虧損擴大至1.51億美元；2024年營收進一步下滑至約1.9億美元。2025年前三季度，凈虧損累計約5770萬美元。
股價也一路走低。2024年4月，因連續30個交易日低于1美元，Allbirds收到納斯達克退市警告。為了保住上市資格，公司在當年8月進行了1比20的反向拆股，將20股合并為1股，人為推高股價。但這種“技術性合規”并沒有扭轉基本面頹勢。
管理層也在動蕩中頻繁變動。2023年5月，聯合創始人Tim Brown退出管理核心。2024年3月，另一位聯合創始人Joey Zwillinger卸任CEO，由首席運營官Joe Vernachio接任。Joe Vernachio此前在Mountain Hardwear擔任總裁，曾帶領該品牌扭虧為盈。上任后，他主導了一系列自救動作，包括關閉不盈利門店、裁減員工、將部分國際市場轉向分銷模式。
2026年1月，Allbirds宣布關閉全美所有正價門店，僅保留兩家奧特萊斯店和倫敦兩家正價店。Joe Vernachio稱這是“實現盈利增長的重要一步”。2025年11月的三季度財報電話會上，Joe Vernachio表示公司正在“pursue value-creating opportunities”，三個月后，這筆交易宣布。
接盤Allbirds的AXNY，是一家成立于2008年的紐約品牌管理公司。創始人Alen Mamrout的經歷頗為特殊，是一枚85后，8歲時隨家人從敘利亞移民美國，10歲開始在姐夫的珠寶店打工，13歲就開始“經商”（買賣商品）。根據現有的公開信息，其沒有名校背景、沒有華爾街PE經歷，依靠靠紐約手表和珠寶零售批發行業摸爬滾打出來。2008年他創立AXNY，最初只做手袋批發。靠著手表批發積累的客戶關系——與梅西百貨（Macy's）、諾德斯特龍（Nordstrom）、科爾士百貨（Kohl's）等大型零售商建立了直接聯系——公司逐漸擴張。值得注意的是，這家公司從未融資，完全靠自有資金滾動發展。
AXNY進入鞋履行業始于2018年，當時其收購了小女孩鞋品牌Yokids。2023年前后，公司又收購了美國舒適女鞋品牌Aerosoles和White Mountain，通過收購獲得了鞋履供應鏈和渠道。2026年2月，AXNY收購了有70年歷史的手表公司E. Gluck Corporation，后者為Anne Klein、Nine West、Steve Madden等品牌代工手表。
▲American Exchange Group的自有品牌及授權品牌
Alen Mamrout曾在2023年接受Footwear Plus Magazine采訪時談過他的收購邏輯：“我們尋找那些有深厚傳承和消費者認知度、但在運營上可能迷失了方向的品牌。”目前旗下擁有Aerosoles、White Mountain、Venus、Indie Lee、Ed Hardy、ecko unltd、mudd等30個自有及授權品牌。
對AXNY來說，Allbirds的潛在價值在于，這是一個有全球知名度的生活方式品牌，且正好填補了它在運動休閑品類的空白——此前它收購的鞋履品牌都屬于“功能舒適鞋”賽道，目標客群是職業女性，而Allbirds的客群是關注環保的年輕消費者。
從2021年上市時41億美元市值，到2026年以3900萬美元賣身，從巔峰到墜落，Allbirds只用了不到五年。
DTC模式曾被視為顛覆傳統零售的利器，但當資本熱潮退去，能不能賺錢，始終是道必答題。Allbirds沒能給出答案，只能轉向分銷模式自救。2024年7月，它將大中華區獨家經營權交給了百麗。百麗接手后，公開數據顯示，Allbirds2025年在中國市場實現了同比三位數增長，2026年3月還官宣董潔擔任大中華區品牌代言人。但即便中國市場有了起色，也改變不了Allbirds全球出售的結局。
如今，隨著全球資產出售給AXNY，Allbirds的品牌所有權將正式易主。在AXNY的運營模式下，這個曾經代表硅谷審美的品牌還能否煥發新生，仍是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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