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中國攀巖、霹靂舞、自由式小輪車國家隊都在巴黎奧運創造了新的歷史。但相較之下,攀巖、霹靂舞在中國受到的關注似乎更多,自由式小輪車顯得有些陌生,留給大眾的基礎認知也僅限于鄧雅文、孫佳琪在巴黎帶來的炫酷空中技巧與視覺刺激。
可能與公眾的印象存在反差,自由式小輪車其實在中國早已探索發展了超過20年,各類賽事與主辦方的參與也在一定程度上驗證了這個項目的發展潛力與商業價值。特別是一些國際極限運動賽事,例如X Games、FISE等陸續落地國內,也在從商業賽事端不斷推動著國內極限運動的普及與發展。

9月4日,FISE賽事方法國颶風集團與西岸集團共同官宣“FISE極限運動世界巡回賽·上海站”(下稱FISE上海站)進入開賽1000小時倒計時。去年10月,來自上海的西岸集團與法國颶風集團簽訂合作,正式將FISE世界巡回賽重新引入中國。
颶風集團成立于法國蒙彼利埃市,業務聚焦于各類都市體育項目,旗下極限運動賽事品牌FISE(Festival International des Sports Etrêmes)包括BMX小輪車、滑板、攀巖、山地車、跑酷、尾波滑水在內的眾多極限運動項目。在歐洲,FISE也被廣泛理解為屬于極限運動愛好者的嘉年華。而西岸集團則是負責并實施上海徐匯濱江地區綜合開發建設的國有獨資企業集團。
其實早在2014年,FISE世界巡回賽就曾落地中國成都。在進入中國的10年中,颶風集團及FISE曾拉來華為榮耀成為TOP 1 級贊助商,拍廣告、建場地,還成為東京及巴黎奧運自由式小輪車和霹靂舞等新運動項目的競賽場地供應商。只不過由于疫情等原因,FISE在中國的辦賽一度被中斷。
作為賽事方,FISE和颶風集團往往有別于品牌贊助商等角色,能夠為這一批亟待關注的極限運動帶來更多維度的敘事。而在巴黎奧運創造歷史,FISE上海站回歸的節點,以賽事方的視角探究極限運動入奧、于中國得到迅速推廣的過程,也能為行業提供了一類可供參考的觀察與思考。
當一位極限運動愛好者嘗試辦賽
一項極限賽事的舉辦,總離不開創始人的天生熱愛。加里·坎特雷爾(Gary Cantrell)癡迷越野跑,因此創立了35年只有20人完賽的越野賽事——巴克利馬拉松(延展閱讀:世界最虐的馬拉松,35年只有20人完賽的神秘賽事 | IP實驗室);Bob Foote喜歡跑步,又想去海邊玩,于是產生了一個沖動——從家附近的胡德山跑到西海岸,最終促使全世界最大的跑步和徒步接力賽品牌H2C(Hood to Coast)的誕生。
而艾爾維(Hervé André-Benoit)打小喜歡極限運動,從年少開始騎自由式小輪車,后來嘗試尾波滑水等,還買過前往夏威夷的單程票,甚至幻想當極限運動員,最終在1995年于蒙彼利埃上大學期間創立了FISE這個極限運動品牌的前身——“Phenix”,一個向蒙彼利埃觀眾展示各類極限運動項目的活動。
由于艾爾維的自身資源和影響力有限,項目創立之初,贊助招商并不容易。在多方“東拼西湊”下,FISE艱難起步,其中艾爾維的父親資助了一些資金,法國當地品牌Tattoo贊助20000法郎,他就讀的學校提供了少量資源,服裝品牌Quicksilver贊助了T恤。此外,艾爾維還通過媒體拉來了水上極限運動傳奇運動員羅比·奈什(Robby Naish)等幾位資深行業大咖參賽,試圖擴大FISE的影響力。

有了這些準備,1997年,第一屆FISE在蒙彼利埃附近的度假勝地——帕拉瓦萊弗洛特(Palavas-les-Flots,地中海沙灘上)正式舉辦,參賽選手無需報名費。雖然艾爾一分錢沒有賺到,但是首屆FISE賽事在2天時間內吸引近25000人到場觀賽,這也為他和這項賽事贏得了未來。
FISE在第二年,吸引到了阿迪達斯、索尼旗下品牌Playstation和法國飲料品牌Orangina的贊助。此后,賽事全面發展壯大,不僅觀賽人群增加,還吸引不同類型的極限運動項目加入,商業開發也進展順利,比如2001年迎來了諾基亞的冠名贊助。
在本土市場做大后,FISE走上全面擴張道路,包括進軍海外市場,相繼在中國、安道爾和馬來西亞落地賽事,啟動FISE World Series世界巡回賽,攜手UCI國際自行車聯盟推廣自由式小輪車,并就此開啟多元化發展。
落戶成都,與年輕品牌一同成長
從FISE世界巡回賽在2014年推出起,成都就成為了這項賽事的首批辦賽目的地之一,也是那些年在中國唯一的舉辦城市。
“成都與FISE的攜手正趕上成都市政府打造‘賽事名城’計劃。同時蒙彼利埃和成都還是最早建立中法友好關系的城市。”FISE中國區總經理宋禹林向懶熊體育介紹,“在諸多契機的推動下,成都市政府成為賽事主辦方,將FISE賽事順利引進。”
2017年,成都市政府在《成都市服務業發展2025規劃》中正式提出實施“國際賽事名城行動計劃”,計劃在2016年至2025年間,實施品牌賽事打造工程,將成都打造成為國際賽事名城。不過顯然,計劃在2014年甚至更早就已經在陸續推進與嘗試當中。此外有一個不得不提的背景,成都與蒙彼利埃于1981年正式建立友好關系,這也是中法第一對友好城市。
確定賽事主辦方后,FISE進入中國的下一步,就是找到賽事贊助商。彼時正值移動互聯網和智能手機普及之時,再加上FISE在2001-2008年的贊助商名單中又有手機品牌諾基亞,因此FISE世界巡回賽成都站的贊助招商也將智能手機當做核心品類。2014年,正處在高速成長期的華為手機以及旗下品牌(榮耀手機)成為了FISE中國最早期加入的重要贊助商。2年后,華為榮耀手機晉升成為FISE世界巡回賽的“TOP 1 贊助商”,全程攜手FISE完成世界巡回賽。彼時,榮耀暢玩6X、榮耀8兩款手機也同步完成發售,于丹佛站發布的榮耀8成為了榮耀在北美大陸發布的首款旗艦機型,貝克漢姆長子布魯克林也曾擔任榮耀全球形象大使。

時任榮耀總裁趙明在2016年FISE成都站發布會接受采訪時回答:“今年是榮耀和FISE合作的第三年,我們也很高興看到,榮耀為中國極限愛好者提供了一個全球行動性的平臺,將敢于冒險、敢于創新的極限精神傳達給更多年輕人。”
“調性契合,能更接近年輕人,是華為榮耀選擇簽約FISE的重要原因。”曾接近榮耀與FISE贊助合作的營銷人士阿提向懶熊體育介紹,“由榮耀為年輕人而生的定位決定,早期像美攝會、FISE、榮耀制噪者、榮耀電競堂等品牌活動,就分別瞄向的是攝影、極限運動、音樂、電競等圈層中的年輕用戶。”
此外,據阿提介紹,榮耀與FISE簽約的另一大目的是面向全球化市場的營銷需求。據榮耀官方信息顯示,2014年榮耀在海外進行大量布局,在半年內就突破全球數十個市場。2015年,榮耀除將進一步擴大全球布局外,還把目光重點放在馬來西亞、印度、荷蘭等國家。這其中,馬來西亞也是FISE世界巡回賽的辦賽地之一。
除了辦賽曝光,FISE還為贊助商提供了不同輸出方式的體育營銷內容,即是以極限運動為載體,拍攝類型廣告與宣傳片。
“當時華為看中了我們的視頻團隊能力,所以廣告片的創意、腳本、BGM以及產品,在通過FISE賽事的運動場景加lifestyle內容拍攝,產出的實際效果很令贊助商滿意。”宋禹林介紹道,“因此在長期贊助的情況下,我們也幫贊助商拍攝了不少創意類廣告和宣傳片。”
例如2016年榮耀暢玩6X的產品宣傳片,便是榮耀與FISE合作完成。“產品調性、較廣告公司更具性價比的預算費用、內容和運動精神的釋放,是打動贊助商的重要因素。”
“極限運動作為內容填充,在體育營銷中很常見。而除了傳遞極限運動精神,這類型廣告還能夠適配多品類、多類型的品牌。”阿提提出,耳熟能詳的“紅牛敢死隊”,背后就同樣是一個能夠實現自產自銷的體育內容制作方。
早在2007年,紅牛就成立了自己的媒體工作室 Rabo media house。目前紅牛在內容板塊,擁有兩家電視臺,一個專業電影制作團隊、一家出版社、一家唱片公司,還有一個內容分發平臺和 5 本雜志等等。奧地利紅牛同樣也是FISE的長期贊助商。
此外,卡西歐旗下G-SHOCK、啤酒品牌勇闖天涯superX,還包括各類運動裝備均有參與贊助FISE成都站賽事。不過在這其中,運動鞋服這一品類卻長期缺少參與贊助商,“品牌的營銷方向有些專注國外,有些則重視國內,尤其在早期成都站舉辦的過程中,很多品牌對營銷效果并沒有足夠信心。”宋禹林分析。
賽事停擺,抓回“舊”生意
2019年FISE成都站結束后,成都的辦賽合同與榮耀手機的贊助合同雙雙到期,賽事在中國來到了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
“到了2020年,在當時我們對新賽季并沒有清晰的規劃,再加上疫情和榮耀手機自己的業務調整,最終FISE在中國的辦賽就暫時停下了腳步。”宋禹林回憶。2020年11月,華為正式出售旗下榮耀品牌的全部業務。在停擺后的一段時間內,FISE中國區的人員規模一度縮減到4、5個人。
不過,自從FISE進入中國后,颶風集團及FISE中國區團隊除了辦賽,還在場地建設、賽事組織、營銷傳播等方面獲得了長足的積累。而這也為他們的全面發展提供了基礎。

颶風集團也由此轉換思維,開始調整核心業務,從辦賽業務中抽離出來,聚焦于場地建設等工程業務,品牌名稱為“Hurricane Parks ”。據介紹,颶風集團曾參與成都天府新區興隆湖城市公園的改建工作,主要建設包括自由式小輪車場地、滑板場地在內的三部分場館。除此以外,北京市、西安市、成都、四川武勝、南京市、四川省巴中市、自貢市也都有相關項目參與建設并落地。“建設場地從早期就在做了,只不過那段時間成為了團隊重心。”
按照宋禹林的觀察,國內極限運動場地的搭建需求其實在新運動入奧后就一直存在,但從2017年下半年開始到2019年,隨著中國各項目國家隊及運動員的積極參賽以及運動氛圍的持續提升下,場地需求才逐漸得到釋放。
就這樣,在賽事停擺的情況下,颶風集團依靠重新抓回“舊”生意,延續著在中國市場的發展。
結緣上海后的十年設想
三年疫情終于在2022年年底結束。2023年,一切不再受到疫情的影響,而FISE也在停擺3年后,迎來了轉機。這一年的10月,國際奧委會官宣上海和布達佩斯獲選為奧運會資格系列賽的主辦城市。
奧運會資格系列賽是《2020+5奧林匹克議程》的一個重要項目,上百位名自由式小輪車、霹靂舞、滑板和攀巖的運動員都將在這兩站賽事爭奪奧運門票,巴黎奧運會這四個項目中至少半數的門票在這項賽事中產生。本質上,這也是為了在奧運會舉辦的十幾天之外持續保持奧林匹克熱度,吸引更多年輕人關注,國際奧委會才決定創辦奧運會資格系列賽,以擴大“通往奧運之路”的曝光率。
在上海成為奧運會資格系列賽的主辦城市前,宋禹林曾在FISE蒙彼利埃站以FISE旗下員工身份,接待了來自國際奧委會與上海代表團的考察。到訪蒙彼利埃,考察極限運動如何組織,借鑒辦賽靈感和模式將其添加到奧運資格賽,是IOC與考察團的主要目的。
“在這一過程中,FISE賽事也和上海結緣,或者說雙向奔赴。”據宋禹林介紹,在考察FISE專業辦賽經驗之余,雙方還就FISE賽事落地有了充分溝通。這也讓FISE重回中國成為了可能。

2024年4月,上海奧運資格賽順利落地,颶風集團作為賽事場地供應商參與其中。作為東京奧運會和巴黎奧運會的賽場設計師,颶風集團運動場地設計總監帕斯卡曾在今年4月舉辦的奧運資格賽前告訴澎湃新聞記者,“上海的這次設計將成為巴黎賽場的靈感來源,我會在巴黎借鑒上海的設計元素。”
奧運資格賽場地搭建工作從今年3月開啟,整個競賽場地6000平方米,城市公園占地11萬平方米,所有觀賽座席接近6000個,其中自由式小輪車的觀賽座席在1000個左右。
而在即將于10月舉辦的FISE上海站中,上海徐匯濱江成為了辦賽地。濱江是極限運動的發源地,在西岸滑板公園建成后,現今它已成為國內滑板愛好者們一處重要的社交和交流展示陣地。今年10月,西岸穹頂藝術中心、油罐藝術公園等西岸核心區域將成為極限運動的賽場,FISE上海站將舉辦自由式小輪車公園賽、自由式小輪車平地花式、滑板街式賽、霹靂舞、極限輪滑公園賽以及極限滑板車街式賽等6項國際賽事。
西岸集團副總經理陳安達也從西岸自身視角向懶熊體育解讀FISE,他說:“我們會從兩個層面思考FISE。一是賽事本身及其對周邊文化產業的賦能,二是FISE對我們西岸開發的影響。”有FISE蒙彼利埃站成熟經驗的范本在前,FISE上海站能交出怎樣的答卷,值得所有人的關注。
中國市場落地世界極限賽事
隨著FISE賽事重新落地中國,關于極限賽事的商業運營模式也成為業界關注的話題。
和FISE一樣,X Games也在中國積累大量辦賽經驗,但X Games選擇的運營模式卻稍顯不同。作為X Games的主辦方,ESPN在賽事方面的推廣和運營策略上偏于謹慎。在2016年之前,X Games的國際賽事,比如在普吉島、吉隆坡、上海、墨西哥城和法國滑雪勝地蒂涅等城市,都是通過與當地賽事公司合資的方式運營。
“通常情況下,我們會與該地區的另一個公司建立某種類型的合資關系,”時任ESPN的X Games副總裁蒂姆·里德曾在接受SportBusiness采訪時說,“例如,當我們在蒂涅舉辦(冬季)活動時,就選擇與Canal Plus進行合作——并不是完全的授權,更多是成立合資企業,他們與我們共同承擔風險,分享收入。”
X Games最大的國際擴張是在2013年,當時在上海、巴塞羅那、慕尼黑、蒂涅和巴西城市伊瓜蘇都舉辦了比賽。但在第二年,X Games突然叫了暫停。蒂姆·里德說,“這些賽事的整體經濟效益并不能為未來提供可持續的發展。”
2016年以來,X Games的國際賽事改變了經營策略,從過去與當地賽事公司合資運營的方式,轉變為授權給當地的賽事組織方。“這種方式對我們來說風險肯定更小。”蒂姆·里德告訴SportBusiness。比如挪威的賽事被授權給了體育賽事公司SAHR Concepts。在悉尼,獲授權方是澳大利亞媒體公司Seven West Media。
X Games在21世紀初進入中國,由SMG、ESPN STAR Sports和上海體育總會作為聯合主辦方,將比賽落地在了上海,但賽事自2013年在中國停辦。直到2019年,中國公司REnextop成為了X Games賽事的授權運營方。而在停辦期間,2014年開始進入中國的FISE反而迅速填補了部分行業空白。不過這樣一種或主動或被動地“替換”,在客觀上也切實延續著中國本土的極限運動賽事文化發展。

2024年2月,FISE蒙彼利埃站前,艾爾維宣布本站賽事將轉變為付費買票入場觀賽的模式,以更好保護與發展FISE。據體育媒體fatbmx報道,付費制度的轉變主要源于特殊經濟環境帶來的經營挑戰,而其基礎入場費為10歐元。本屆上海站賽事,據懶熊體育了解,其票價區間維持為30-150元左右。
現階段來看,FISE與X Games略顯差異的商業辦賽邏輯,都已在中國驗證其合理性。而隨著FISE上海站的回歸,重新以兩項賽事的運營模式作為基準評估,也是觀察中國如何落地海外極限運動賽事的最佳時段。
“從今年開始,我們想在把FISE上海站做好的同時,在國內更多城市建設適合各個年齡或水平層級運動員的場地設施。”宋禹林向懶熊體育介紹,“我們也希望能夠多做賽事,不斷輸送更多中國運動員站上FISE賽場。”
場地建設、青少年培養、頂級賽事承辦,這往往也是任何運動發展的基本邏輯所在。而對極限運動而言,借助以上諸多渠道傳遞運動精神與文化,更是讓其走向更主流的先決條件之一。不過好在,都市極限運動能夠在依托城市足量年輕化人群基礎上,把以賽事為核心的辦賽邏輯延展到整個嘉年華的運營之中,在熱點聚集的節點辦賽有機會吸收到更多相匹配的受眾人群。
“更重要的是,我們想把FISE文化繼續推廣下去,希望大家都可以喜歡這個運動員為運動員組織的比賽,能夠讓更多人參與其中。”
(應受訪者要求,阿提為化名。照片除特殊說明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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