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夏天,歐洲杯毫無疑問是最受全世界關注的體育賽事之一。但在6月16日這天,依然有數千名球迷來到法國的布里夫拉蓋亞爾德,觀賞一場青少年足球比賽。這是法國U19全國錦標賽的最終較量,一邊是俱樂部實力強大的法甲冠軍巴黎圣日耳曼,而另一邊則是一線隊剛剛升級成功的法乙冠軍歐塞爾。
面對大巴黎,歐塞爾的少年們并不怯場。開場第10分鐘,隊友一腳精準的斜長傳找到了前鋒曼登格,他輕巧停球,強硬突破防守,為歐塞爾先拔頭籌。雖然,最終大巴黎憑借更突出的表現以3-1逆轉奪冠,但歐塞爾青年隊的球員們已經收獲了一個出色的賽季,憑借在國內U19賽事的成績,他們獲得了下賽季U19青年歐冠的參賽資格。

▲法國U19全國錦標賽決賽,歐塞爾面對巴黎圣日耳曼
作為法國的知名俱樂部,出色的青訓一直是歐塞爾得以立足法國頂級足球賽事的重要原因。這座小城走出了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坎通納、西塞、薩尼亞、梅克斯······從青少年伊始在這里長大成人的他們,成為了歐塞爾足球的基石。這種傳統直到今天也在延續,決賽過去數天后,俱樂部與20歲的青訓小將皮埃爾·馬西努簽下職業合同,為一線隊輸送新鮮血液。
過去十余年的歐塞爾經歷了一段低谷期,但在2016年中國企業奧瑞金集團入主后,球隊逐漸重回正軌,在加大投入的基礎上,重新發揚青訓傳統則是投資者與俱樂部達成的重要共識,由此出發努力,他們也收獲了重返法甲的成果。明年即將迎來120周歲的歐塞爾俱樂部正重新煥發自己的活力。
平民代表,立足青訓
法國中部的勃艮第大區,寧靜祥和的生活氣息讓這里孕育出不少知名的元素,勃艮第的紅、香甜的葡萄酒都是這里的特產。早在公元3世紀的羅馬帝國時期,歐塞爾的土地上就立起了城鎮。從那時開始,歐塞爾就成為文化交流碰撞之地。
日耳曼人與天主教徒在此處布道,為城中留下了圣日耳曼修道院與歐塞爾主教座堂,羅馬天主教、新教與本篤會的多座建筑一起,構成了歐塞爾奇特的宗教融合畫面;到了近代,盧梭與孟德斯鳩的學說在此處傳播,成為大革命的火種,修道院也曾被進步人士改為醫院。
而文化碰撞的背后,戰爭從未遠離這個西歐平原的中間地帶,羅馬人、蠻族、英格蘭人、德意志人都曾在這里與高盧后裔交火,但在戰火與重建下,歐塞爾始終存在于地圖上,屹立了一千多年的修道院訴說著這片大地的歷史。

▲1905年,歐塞爾俱樂部成立之初
對于人口僅有35000人的小城歐塞爾來說,讓本地居民驕傲的不僅有勃艮第的悠久歷史、好天氣和優質葡萄酒,曾經身為法甲勁旅的歐塞爾足球俱樂部繼承了這座城市堅韌不拔的品質,成為了城市最閃亮的名片。從誕生起,這座俱樂部就與小城一同走過百余年的歷史,從籍籍無名的球隊一路到奪得法甲冠軍、參加歐冠。
歐塞爾隊誕生的背后,正得益于文化碰撞帶來的宗教繁榮。1905年,神父阿貝·德尚創建了最初的歐塞爾俱樂部,希望足球和體育能為這座城市的居民帶來健康。然而,隨后到來的一戰給整個法國帶來了無盡的破壞和傷痛,歐塞爾也未能幸免,戰火將俱樂部夷為平地。但就像宗教曾經給人們帶來過希望一樣,體育也在戰后經歷了重生,幫助當地人走出戰爭的陰影。德尚神父重新選址建立了現在的阿貝·德尚球場,在經歷了二戰的波折與停滯后,歐塞爾逐步演變為城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從地區球隊向法國足球的高處邁進。
對于歐塞爾來說,俱樂部的傳奇故事才剛剛開始。
1961年,年僅22歲的少帥居伊·魯拿起歐塞爾的教鞭,一段44年的傳奇歲月就此開始,在他治下,歐塞爾從第四級別聯賽起步,一路殺上法甲,并4次奪得法國杯冠軍。1995-96賽季,他們終于問鼎法甲,成為法國足球一匹黑馬,隨后,這支來到金字塔尖的平民球隊開始在歐洲賽場嶄露頭角。
在一線隊成績以外,青訓也逐漸成為了歐塞爾最引以為豪的資本,歐塞爾的青訓學院8次獲得法國最佳青訓中心的榮譽,在有著“青年法國杯”之稱的甘貝德拉杯上,歐塞爾以7冠2亞的成績傲視法國足壇。俱樂部培養的明星們從小城出發,讓自己的名字傳遍了整個世界。當2005年居伊·魯離任時,歐塞爾已經成為了法國足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居伊·魯(左)和坎通納
在120年的歲月里,歐塞爾俱樂部早已融入了這座小城當中,也讓歐塞爾成為了法國在歐洲的一張名片。而無論取得多么輝煌的成績,歐塞爾始終是一支來自小城市的平民代表隊,這讓許多歐塞爾城之外的法國球迷也在這支球隊身上找到了歸屬感。
歐塞爾俱樂部董事長,同時也是中國奧瑞金集團董事長的周云杰向懶熊體育介紹,俱樂部最近一次的調查報告顯示,歐塞爾在法國有近200萬注冊球迷,840萬粉絲,影響力非常廣泛,他在法國就深切地體會到這一點。“我們到各地比賽,經常在機場和車站碰到不同地區的歐塞爾球迷,他們戴著歐塞爾的圍巾,熱情地過來打招呼、擁抱,給予我們鼓勵。”周云杰描述道。平民精神,讓歐塞爾成為法國足球一個獨特的品牌。
中資新時代
經歷如此長時間的欣欣向榮,對于來自小城的歐塞爾來說并不容易。但在后居伊·魯時代,歐塞爾卻從歐冠區一路下滑,降入了法乙聯賽。球隊的財政問題積重難返,甚至需要在法乙為保級而戰。屬于平民的法國足球品牌,眼看就要在低級別聯賽中蒙塵。
但在2016年,一個改變的契機卻出現在歐塞爾身上。來自中國的奧瑞金集團入主了球隊,下屬的奧瑞泰體育有限公司如今是歐塞爾俱樂部的大股東。身為新董事長,周云杰決心讓這支富有歷史的球隊重塑輝煌。

▲歐塞爾俱樂部董事長、中國奧瑞金集團董事長周云杰
在歐塞爾陷入低谷的時候,中國資本伸出的救命稻草固然讓股份的轉讓變得容易一些,但相對的,歐塞爾俱樂部有了更多問題亟待解決。在俱樂部易主時,球隊已經在法乙蹉跎了4年,各方面都與法甲水平有一定差距。特別是球隊的硬件設施、訓練體系需要進行升級,而商業體系也局限在本地,贊助規模較小,缺乏全國性與國際化的合作。
因此,在奧瑞金集團入主后,對歐塞爾升級改造的投入必不可少,首先受益的是俱樂部的命脈——青訓。在奧瑞金的投資下,歐塞爾新建了訓練中心,并對青訓球員宿舍進行了翻新,球隊的各項硬件設施逐漸達到了法甲水平。優質的青訓不光能為歐塞爾一線隊輸血,走出去的球員們也能通過轉會費為球隊帶來收入,這種模式的可行性已經被歐塞爾俱樂部驗證了許多次。
而再次升級到法甲后,周云杰認為,歐塞爾的下一步是需要建立一個全球化的商業體系,吸引具有廣泛影響力的品牌,增加商業贊助在球隊收入中的比重。這也是奧瑞金集團可以為歐塞爾俱樂部提供的利好,身為包裝業的巨頭,奧瑞金與許多國際品牌建立了良好的關系。
在進行必要投入外的大多數時候,身為大股東的奧瑞金集團控制的僅僅是俱樂部財政以及重要事項的最終決定權,讓歐塞爾自行經營發展,對俱樂部的文化與經營理念保持了極大的尊重。
在上一次球隊升級后,代行主席職位的周云杰決定將職務交給更專業、更懂法國的人,俱樂部總經理巴蒂斯特·馬勒布接過了這項工作,他向懶熊體育介紹了歐塞爾的經營理念:“我認為對俱樂部來說,重要的是在發展中不要忘記我們的身份。俱樂部的人員需要擁有專業技能、強烈的價值觀和認同感,并確保其傳授和發展。歐塞爾一直是一家訓練有素、真實、勤奮和勇于挑戰的俱樂部,并能夠保持這種狀態,代代相傳。”

▲歐塞爾現任主席巴蒂斯特·馬勒布
并非在球隊里面生硬地打下自己的烙印,而是將自己融入到俱樂部、融入到歐塞爾這座城市當中,這是周云杰與奧瑞金身為投資人的理念。“如果僅僅把俱樂部作為一個商業投資,以冠軍、商業利益作為唯一的目標,投資者或許能把俱樂部運營的不錯,但實際上是沒辦法融入俱樂部,長期保持這種關系的。”周云杰強調。他希望將歐塞爾打造為“家庭式的俱樂部”,這同樣也是取自歐塞爾球迷的標語,他們將歐塞爾視作一個大家庭。
歐塞爾球迷從一開始擔心外來者的文化入侵,到如今認可這一切,正是這種經營理念讓俱樂部能在和諧中向前發展。沿著這一條道路,周云杰并不僅僅打算讓歐塞爾回到法甲,他還希望通過長期努力打造一家頂級的俱樂部。
打開中國足球向外的上升通道
作為如今為數不多的海外中資球隊,歐塞爾也肩負起了助力中國足球發展的責任。從2016年至今,歐塞爾已經與國內開展了許多合作。
在歐塞爾最優秀的青訓方面,俱樂部與上海金山區體育局于2019年籌建歐塞爾中國青訓基地,組建梯隊,并在2021上海市青少年精英系列賽中獲得亞軍。目前,在金山歐塞爾精英隊的5名U16小將已經前往歐塞爾法國青訓中心,進行為期兩年的生活以及足球訓練。這是雙方四年合作的杰出成果。
當然,歐塞爾與國內的合作也遇到了一些問題,青訓基地經營的可持續性是一方面,歐塞爾曾經在蚌埠也有一處基地,但最終沒能經營下去。而金山基地方面,盡管當地體育局與學校都給予了大力支持,但在本地的上海申鑫隊解散后,精英梯隊的球員們缺乏就近的上升通道。隸屬于各地足協的青年球員們流動困難,這對于基地的招生和球員就業都造成了障礙。這更意味著歐塞爾在歐洲那套優秀的青訓體系需要調整從而適應本地。

▲上海金山歐塞爾精英隊
“歐塞爾在法國、法屬海外領地和北非與當地的28個俱樂部有著合作關系,他們每年都會向歐塞爾輸送大量優秀的青訓人才,”周云杰表示,“但在中國這個方法行不通,我們必須和當地足協合作開展青訓,所以下一步我們希望尋找有職業俱樂部的地方,特別是一線的俱樂部開展合作。”
在5月20日,歐塞爾全隊開啟中國行,這些合作項目也一一揭曉。歐塞爾首先宣布與國家體育場共建鳥巢-歐塞爾精英足球隊,作為一個重要的青訓IP運營,其中U17梯隊將首先在國內開展訓練,隨后再到歐塞爾加入當地的訓練體系。
在與國內的合作方面,歐塞爾在法國還做了許多準備,他們與歐塞爾當地以及法國足協開展合作,球員的訓練、入學、住宿等條件都已經安排好,另外,以整隊參加法國當地聯賽的條件也已經成熟。同時,歐塞爾也具備了供中國成年球員和球隊訓練的條件,2019年,中國女足曾經在歐塞爾的基地中集訓。
周云杰認為,中國足球發展很重要的是保持耐心,這包括了球隊與管理層,也包括球員和家長們。踢上歐洲的成年比賽并非一時之功,但更好的青訓也能幫助青年球員在國內具備優秀的競爭力,進而提升聯賽的實力;而對于球隊來說,青訓或許能帶來特別大的經濟收入,但經濟利益一定不是青訓的首要目的,圍繞人才培養搭建的體系才能讓青訓良好運轉。
當然,對于歐塞爾來說,他們仍然沒有放棄尋找合適的機會引進成年中國球員。

▲本次中國行,歐塞爾與鳥巢達成合作
在中國足球的艱難時期,體現的不僅僅是國內聯賽與國家隊面臨的競技和經濟困境,在歐洲范圍,中資俱樂部也在不斷減少。隨著國際米蘭的易主,下賽季征戰歐洲五大聯賽的中資球隊只剩下法甲的歐塞爾,英超的狼隊以及西甲的西班牙人。
在這種情況下,仍然在中方投資下嘗試良性發展并踐行長期主義的歐塞爾,也成為了中國足球向外尋求上升如今為數不多的渠道之一。過去數年無數案例已經證明,這不會是一條容易走的路,但就如同中國足球想從低谷中慢慢恢復需要正視足球規律久久為功一樣,中資的海外職業足球俱樂部之旅,同樣需要更長時間的播種和耕種,才有希望真正開出一個能夠長期經營的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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