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16年10月上任,到2022年8月退休離開,茍仲文在國家體育總局局長的位置上一坐六年。2023年3月,他當選第十四屆全國政協常委、民族和宗教委員會副主任。
但就在今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消息顯示,茍仲文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看到這樣的官方消息后,很多人認為茍仲文的問題出在體育領域,他是到目前為止體育反腐風暴中落網最大的一條魚。

▲茍仲文在國家體育總局開會時發言。
改革
茍仲文是在2016年10月31日這天被正式任命為國家體育總局局長的。在此之前,他曾擔任北京市委副書記、市委教工委書記、市委黨校校長、北京行政學院院長、北京市對外友協會長。
從茍仲文的履歷來看,在成為體育總局局長之前,他所從事的工作與體育產生的交集不多。唯一一次發生關聯是在2015年,也就是成為體育總局局長的前一年,他曾擔任北京市青少年校園足球領導小組組長,統籌全市校園足球工作。
那一年,北京市教育部門計劃投入5000萬元用于北京市的中小學足球教育,鼓勵小學每周拿出一節體育課時,用于足球項目的教學。義務教育階段,保證每所學校至少有一名體育教師能勝任足球教學與訓練,優秀體育教師將有機會參加短期國外學習培訓。
這些工作規劃或許體現了茍仲文對北京市校園足球的改革思路——他是一個來到任何領域后都要推翻傳統,按照自己的方式進行革新的人。之前在教育領域工作時,他的改革雖然飽受爭議,但仍舊選擇堅持。
成為體育總局局長兩個月后,茍仲文在2017年1月1日發布的新年獻詞中談到了體育領域里的深化改革,他強調“要抓住體育管理體制改革的‘牛鼻子’,敢于自我革命,堅決破解制約體育事業可持續發展的難題”。

▲茍仲文前往滑雪場調研。
新年獻詞發布4天后,國家體育總局足球運動管理中心正式注銷。早在2015年8月,《中國足球協會調整改革方案》就曾提出撤銷足管中心,足協隨后將該計劃向體育總局進行申報審批,審批工作直到茍仲文上臺兩個多月后才全部完成。
不少業內人士當時認為,足球運動管理中心被注銷后,中國足協便徹底成為獨立的社團法人,與體育總局完成脫鉤。但從過去這些年的情況來看,中國足協的很多工作還是要向體育總局請示匯報,沒有完成真正意義的脫鉤,足協內部也沒有做到理想中的管辦分離。此外,因足協沒有處理好“脫鉤”后的諸多細節問題,還導致有工作人員退休后的保障出現問題。
茍仲文將自己上任后的第二把火燒向乒乓球。2017年6月20日,中國乒乓球協會宣布撤銷國乒總教練、男女兩隊主教練職位,男女隊各自設立教練組,實行扁平化管理。此前一直擔任乒乓球隊總教練的劉國梁因此從業務崗“下課”,被任命為中國乒乓球協會副主席。如此明升暗降的安排引發乒乓球隊不滿,隨后爆發棄賽事件。
直到2018年9月,中國男、女乒乓球隊在單打比賽中輸給日本隊后,劉國梁才被委以重任,擔任中國乒乓球協會第九屆委員會換屆籌備工作小組組長。這年年底,他當選為中國乒協主席。這把燒向乒乓球的火在持續一年后熄滅。
“改革是未來中國體育發展的主旋律”,茍仲文在上任半年后曾多次發表如此論調。雖然改革的決心不小,但從實際效果來看,這些迅速而來的改革措施,常會因發力過猛而產生短時間內難以消化的副作用,外界也因此沒有對他帶來的革新給出“成功”的論斷。
金牌
除改革外,茍仲文在上任兩個月后還對外闡述了自己另一條促進體育事業發展的思路——“讓體育人做體育事”。
在這樣的工作思路之下,姚明當選新一屆中國籃協主席,他在籃協擁有絕對的決策權、領導權、以及人事任命權。隨后,郎平擔任排協副主席、王海濱成為擊劍協會主席、李琰當選滑冰協會主席、高洪波和孫雯前往中國足協擔任副主席。
這么多專業運動員進入核心管理崗位,甚至成為協會的掌門人,以往并不常見。體育圈內人在評價茍仲文這樣的安排時認為他膽子大,有時會不按常理出牌。
茍仲文的反常規還體現在對運動隊訓練備戰的管理方面。
2020年2月27日,體育總局發布了“關于進一步強化基礎體能訓練惡補體能短板的通知”,訓練內容涵蓋了BMI(身體質量指數)、坐位體前屈、垂直縱跳、3000米跑等10項內容,這是很多體育項目進行體能測試的主要依據,甚至連棋牌這類相對靜態的體育項目,也要體測達標才能獲得參賽資格。
一時間,“惡補體能”成為中國體育圈的關鍵詞。與此同時,不少運動員也因這條政策的出臺而受到影響。
在2020年9月進行的全國游泳冠軍賽暨東京奧運會達標賽中,傅園慧預賽成績第一,但她卻因體能測試成績沒到前八,無法進入全國游泳冠軍賽暨東京奧運會達標賽決賽。
除傅園慧外,王簡嘉禾、于靜瑤、余賀新、覃海洋等名將也因此倒在決賽門外。同一時期進行的擊劍、體操等競技項目比賽中,也有運動員受此拖累。“體能測試的合理性”成為那段時間的熱搜話題。
雖然外界的批評聲很大,并將矛頭對準茍仲文,認為他“外行管理內行”,但體能測試的政策卻沒有因輿論而發生改變。

▲茍仲文答記者問。
2020年年底,茍仲文在全國體育局長會議上的講話時曾表示,通過集中拉練、分批次開展軍訓、開展線上對抗賽、體能大比武等多種形式,著力提升國家隊訓練實效。田徑、游泳、舉重、射擊等項目都涌現出一批好成績。
“體能大比武”飽受爭議,可在接下來的東京奧運會上,中國奧運代表團共獲得88枚獎牌,包括38金32銀18銅,位居金牌榜和獎牌榜第二位,金牌總數追平2012年倫敦奧運會創下的中國代表團海外奧運最佳戰績。
如此佳績在某種程度上緩解了茍仲文身上的壓力,原本聲勢浩大的質疑聲也因此被逐漸平息。
雖不是體育出身,但茍仲文對金牌的癡迷程度卻遠超體育人。作為東京奧運代表團的團長,他在內部工作會議上明確提出過三項要求,其中第一項便是“要確保在金牌榜和獎牌榜上保持在第一序列”,“不發生興奮劑事件及賽風賽紀問題”和“不發生疫情傳播”排在第二和第三位。
東京奧運會結束半年后,北京冬奧會正式打響,中國冬奧代表團共獲得包括9枚金牌、4枚銀牌和2枚銅牌在內的共15枚獎牌,金牌數和獎牌總數均創歷史最佳,首次躋身獎牌榜前五位。
因中國隊在冬奧會和夏奧會上成績突出,互聯網上那時一度充滿對他的調侃,不懂體育的茍局長因此被“封神”。
可是,在足籃排三大球,尤其男子三大球項目上,中國始終落后于世界先進水平。茍仲文在任期間,男籃失去奧運會參賽資格,男足國字號隊伍沖向谷底,一發不可收拾。這兩項運動的職業聯賽也沒有取得外界期待的進步,最終的結果就是中國體育在奧運會上取得了令人羨慕的成績,但在高度職業化的運動上卻不進反退。
談到足球問題時,茍仲文曾坦言“這是因為我們的工作沒有做好”,“我們也很著急”。他批評足球存在形式主義、急功近利現象,同時也強調“要在體育總局的監督和指導下,建立一個具有廣泛代表性、專業性和權威性的足協機構”。
可就是這個具有廣泛代表性、專業性和權威性的機構,在這次足球風暴中暴露出的問題最多,中國足協前主席陳戌源、前黨委書記杜兆才等管理者皆因嚴重違紀被抓。巧合的是,他們被抓一年多以后,茍仲文也被帶走調查,同樣涉嫌嚴重違紀。
被抓
2018年3月,茍仲文在做客新華網、中國政府網《部長之聲》時表示,北京冬奧會要在跨項、跨季、跨界上下功夫。“通過多種方式提高冰雪運動競技水平,補齊運動員參賽經驗短板,彌補隊伍管理水平的不足。”
茍仲文之所以提出跨項、跨季、跨界,很大程度上是因北京冬奧會要舉辦的109個小項中,約有1/3沒在中國開展過。重新培養在時間上已來不及,體育管理者們需要在短時間內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彌補空白,跨項、跨季、跨界便是實現彎道超車的最佳途徑。
其實就在冬奧會之前,也就是茍仲文上任10個月后,國家體育總局曾下發過《關于開展攀巖、沖浪、滑板、小輪車四個奧運項目跨界跨項選材工作的通知》,提出“重點面向武術、雜技、技巧、蹦床、體操等項目人群,通過跨界跨項選材方式轉項從事攀巖、沖浪、滑板、小輪車四個運動項目,這主要是為夏季奧運會做準備。

▲茍仲文下基層調研。
在這樣的政策引導之下,冬季奧運會備戰時出現了練跳遠的改練鋼架雪車,練武術的跨界到自由式滑雪、籃球選手進入雪橇隊等現象。據多家媒體統計,中國參加北京冬奧會的177名運動員中,約有1/5來自跨界跨項選材。就連中國足球那段時間都動過從田徑領域跨界選材的念頭,但最后不了了之。
這些跨界彌補了個別冬奧項目運動員不足的現實,有人因此拿到了獎牌,但這種反常規的操作也讓體育領域因此出現了灰色地帶。
據經濟觀察網報道,在2018年至2020年之間,為香蕉體育公司承攬奧運備戰“跨界”“跨項”選人選材中介服務、合同審批款項撥付等事項,段暄等找到國家體育總局奧運會備戰辦公室主任劉愛杰幫忙,后者予以應允。
除跨界外,茍仲文在任期間還曾大搞歸化運動。
所有歸化運動員中,最成功的當屬谷愛凌。中國男、女子冰球隊在歸化運動員的幫助下,也在冬奧會比賽中取得一定突破。也有不成功的,比如中國男足,在歸化球員身上砸了上億人民幣,卻沒能換來世界杯出線。當年的一些歸化球員如今已離開中國,并恢復了原有國籍。
2022年8月3日,茍仲文因年滿65歲,被免去國家體育總局局長職務,退居二線。幾個月后,體育圈內開始了反腐風暴。而茍仲文則在2023年3月當選第十四屆全國政協常委、民族和宗教委員會副主任。
茍仲文上一次公開露面是今年5月11日至14日,他隨“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構筑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調研組前往大同市、朔州市開展專題調研。
半個月后,他終因涉嫌嚴重違紀被調查,過往那些“茍局長被抓”的靴子,落地聲響。
(文中圖片全部源自國家體育總局官網)
聲明:本文由懶熊體育原創,轉載請注明www.atttc.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