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yè)競爭到白熱化時，難免會刺刀見紅。
4月27日，足球內容社區(qū)懂球帝公司的40個商標，在阿里資產拍賣網上以2091.8624萬元被拍賣成交。但賣掉這商標的并不是懂球帝自己，而是其投資方天星資本。更讓人驚訝的是，拍下商標的接盤方，是懂球帝的直接競爭對手——直播吧。
“資方背刺”、“宿敵補刀”，其中任何一個主題，單拎出來都足以讓圍觀者興奮不已，但此事居然一次全部集齊，如此狗血的劇情，實屬罕見。
從并肩作戰(zhàn)，到反目成仇
創(chuàng)業(yè)者和投資人，這兩個原本應該相互成就的群體，近年來卻越來越多地反目成仇。如今，懂球帝與天星資本，為這個話題又增添了一對名字。
熟悉中國體育產業(yè)的人都知道，懂球帝的起勢與兩股春風緊密相關。一股是用戶端的移動互聯網風——2014年世界杯，懂球帝抓住機遇，迅速崛起，卡住在互聯網+體育App賽道的領先身位，并一直守至今日；另外一股是資本端，坐擁46號文政策春風帶來的狂潮，讓懂球帝提前儲備了足夠的糧草，從而擁有了較同行者更強的生存能力。
其實，天星資本又何嘗不是如此。這家創(chuàng)始人背景與傳統(tǒng)投資圈頗為不同的機構誕生于2012年6月，但成立后并沒有立刻開展業(yè)務，而在等待一個風起的時刻。2013年9月，新三板確定擴容至全國范圍，天星資本像是聽到了發(fā)令槍響一樣，開始大刀闊斧的布局新三板投資市場。
在起風的日子里，懂球帝和天星資本都在高歌猛進，前者用戶量持續(xù)提升，備受資本追捧，而后者則不斷落子。
當三股吹風交匯，兩者也便有了關聯。2016年，懂球帝推進C輪融資，天星資本以3000萬元上桌，得以在這場高達數億的資本盛宴中，與蘇寧體育、紅杉資本等機構一同進入懂球帝的股東陣容。
然而，有風的日子總是短暫的。2015年12月，天星資本收獲掛牌同意函，就差一個轉讓日，天星資本就能如愿掛牌了，但是在前一天的晚上，全國股轉公司出臺私募機構掛牌新三板的“新八條”政策。僅“私募機構持續(xù)運營5年以上”這一條，便將天星資本拒之門外。
時也，命也。運也。掛牌遇阻，天星資本無法兌現此前與投資者之間的對賭條款，無奈下只能以高代價回購股權，并驟降估值。此后，天星資本也曾尋求新的上市途徑，但最終無功而返。
據懶熊體育了解，天星資本在上市失敗之后就開始大舉收縮，對多家已投公司提出退出要求，這其中就包括了懂球帝。雙方經過協(xié)商，把約3000萬投資款變成了債務。前期懂球帝已歸還一部分，但天星資本后續(xù)不斷提出新要求并想簽下新協(xié)議，導致雙方無法談攏。雙方徹底鬧僵之后，天星資本選擇對簿公堂，在向仲裁機構提出仲裁的同時，還申請針對懂球帝公司或陳聰等人的財產保全（3000萬元）。債權人財產保全申請，目的是防止債務人資產被轉移走，以確保后續(xù)贏了仲裁，能追回一些錢。需要指出的是，不光天星資本，懂球帝的其他投資方蘇寧體育和動域資本也曾對其提出財產保全申請，前者高達2億元人民幣，后者則為760多萬。三家投資機構的財產保全申請全部都得到了北京市一級中院的支持，只不過，只有天星資本提出的財產保全申請中包含了懂球帝的商標，而其他家并沒有這樣做。
目前上述提及的3家仍顯示為懂球帝公司股東。也有接近懂球帝的人士對懶熊體育表示，天星資本當初給懂球帝的投資協(xié)議里，并沒有包含對賭條款。
但作為被投一方，懂球帝已回天乏術，缺席了仲裁，等于默認了天星資本贏得仲裁，接受欠債還錢的命運。而贏得仲裁的天星資本，則發(fā)起對懂球帝商標的強制執(zhí)行，最終走到了商標拍賣這一步。
對于此事，截止發(fā)稿時，懂球帝官方回復懶熊體育：“感謝大家關心，懂球帝一直正常運營，只是有商業(yè)糾紛，涉及到商標糾紛我們正在積極處理。我們預計短期和長期仍然將以懂球帝的名義繼續(xù)服務好球迷，如果有更多的消息，我們會第一時間同步?！?/p>
冤家路窄，埋伏已久
如果說懂球帝與天星資本故事的主題是“因愛生恨”，那么懂球帝與直播吧則可以用“同行是冤家”來概括。
雖然都是基于創(chuàng)始人對體育的興趣愛好而創(chuàng)立，但直播吧與懂球帝卻是兩種完全不同類型的公司。前者誕生于PC時代互聯網，在福建商人林玉峰的治理下，低調、務實，悶聲做事，十多年幾乎一成不變地從事著互聯網體育直播導航與資訊的工種。后者發(fā)跡于移動互聯網時代，在江西井岡山人陳聰的帶領下，高調、好戰(zhàn)，狼奔虎突，又是與豪門俱樂部合作，又是出海，還涉足過加密貨幣。
如果都只是以社區(qū)平臺的定位，為用戶供應自制內容+UGC內容，這兩個風格迥異的創(chuàng)始人及其公司，一個在北京一個在廈門，南北分據，可能一直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但隨著體育版權泡沫擠出、價格下跌，懂球帝試水體育賽事直播，曾先后引入中超聯賽等賽事，嘗試版權內容運營后，雙方的矛盾開始積累，“戰(zhàn)爭”一觸即發(fā)。
據懶熊體育了解，采購賽事版權造成懂球帝運營成本高企，進而提高了對版權的保護和對侵權的打擊。而直播吧作為一個UGC內容資訊平臺，難免不踏入版權的雷區(qū)，最終雙方結下梁子，直播吧被懂球帝多次舉報。
其實，直播吧也并非“無所作為”。在懂球帝乘著互聯網東風而起時，從天眼查可以看到，直播吧就已經在商標上設下埋伏，早在2016年就以“廈門眾橙”的名義注冊了很多“懂球帝”商標——只不過，過去多年，因為懂球帝并未出現商標方面的問題，此事也就沒有引起大面積關注罷了。
但過去幾年，懂球帝與天星資本矛盾公開化，當此天星資本贏得與懂球帝的仲裁，并申請對其商標進行財產保全和拍賣后，埋伏已久的直播吧顯然嗅到一絲機會。
有接近直播吧的人士告訴懶熊體育，對于此次拍下懂球帝商標一事，林玉峰其實有一些猶豫，但他身邊團隊比較堅決，也普遍認為能順利拿下。
對于直播吧拍下懂球帝商標一事，直播吧創(chuàng)始人&CEO林玉峰則回復懶熊體育，“這塊暫時不方便接受采訪?！?/p>
市場鼓勵競爭，但更鼓勵高層次的競爭
此次拍賣事件，一共涉及懂球帝的40個商標，全部為懂球帝2014到2018年間取得的，法定使用年限是10年。10年，正是《商標法》規(guī)定的商標注冊有效期。10年期限過后，商標的所有者需主動找有關部門申請展期，否則超過寬展期，商標將進入公共領域。
在法理上，商標拍賣結束后，直播吧只需要前往相關部門進行商標過戶，待商標過戶后，就可以真正擁有商標的所有權。期間，懂球帝無權阻攔，否則相關部門可強制執(zhí)行。
包括北京采安律師事務所律陳鋒和廣東卓建律師事務所的丁濤律師在內的多位律師均對懶熊體育表示，雖然理論上，懂球帝可以就拍賣程序問題向北京高院提起復議，但是成功概率較低，因為法院的拍賣文書具有法律效力。如果懂球帝日后想繼續(xù)使用懂球帝商標，只能與直播吧協(xié)商，重新買回商標或者取得相應授權，否則就是侵權行為。
丁濤也表示，無論是這次懂球帝還是之前迷笛的商標事件需要給企業(yè)提個醒，商標是企業(yè)極其重要的財產，尤其是對于文化娛樂體育行業(yè)的企業(yè)，企業(yè)應當高度重視商標在市場經營活動中管理、保護和運營，避免重要財產的流失。
就在4月27日商標事件引發(fā)關注之前，懂球帝剛剛在26日站內發(fā)布新聞，表態(tài)將進行改名和品牌升級，并向用戶征集建議。這或許不是巧合。
懂球帝的求變并非如今的事。在去年已經傳出團隊很大一部分搬遷至杭州，同時也在內容團隊上加大了原創(chuàng)力度。與多個資方間曠日持久的糾紛勢必早已讓其管理團隊有所準備和應對。只是，確實沒人會想到，在2024德國歐洲杯即將到來之前，最后殺出直播吧這么一刀。
競爭是市場經濟最基本的運行機制，競爭是企業(yè)的本能，競爭無處不在，市場鼓勵競爭，但更鼓勵的是高層次的、有序的競爭。以往通過商標出招，可能會被視為不夠光明，但確實能有奇效。但在《商標法》不斷修訂成熟之后，之后的每一次商標之爭，贏者所能獲得的“優(yōu)勢”實際上正在減弱。
不過，據懶熊體育了解，懂球帝已經與直播吧開始溝通。江湖到底是打打殺殺，還是人情世故，有待懂球帝和直播吧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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