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眼望不到邊的沙漠里，一只經過專業訓練的鷹隼被人拋向空中，它以最快的速度沖刺，將此前放飛的鴿子擒住——這場景在卡塔爾梅薩伊德舉行的獵隼比賽中一次次上演。
石油和天然氣的開發改變了卡塔爾這個國家的命運和生活方式，世界杯等國際賽事的舉辦讓這里變得更加國際化，但像獵隼這樣的古老賽事，仍舊盛行于當地，并得到王室的支持。
他們似乎在用這樣的方式延續著卡塔爾人的歷史與傳統，讓那些本不該被遺忘的東西繼續保留下去。
▲一只要展翅高飛的隼。（攝影：耿天怡。）
1200只隼注冊參賽
從卡塔爾首都多哈市中心開車出發，向東南方向行駛將近50公里后便可抵達另一座城市——梅薩伊德 (Mesaieed)，這里以石油開采聞名于中東地區。為了給石油工人提供住所，政府在沙漠邊緣建造了一排排的住宅。
除開采石油的工程外，卡塔爾著名的獵隼比賽場地也建在梅薩伊德的沙漠里。組委會在沙漠里用沙土圍墻圈出個院子，院子里有帳篷、簡易房。被綠毯子包裹著的木板鋪在沙地上，它們是院子里供人行走的“路”。
院子的最南端有個透明的玻璃房子，里面鋪著地毯，擺放著沙發，幾個身穿白袍的中東人坐在一起，注視著眼前的屏幕，偶爾交流幾句。這是獵隼比賽地的貴賓區，供參賽選手和嘉賓休息，但這里的人不多，參賽選手們更愿意駕駛著自己的越野車，飛馳在空曠的、滿是黃色霧靄的沙漠里，他們更愿意到第一線去關注自己的鷹隼的賽況。
▲隼被蒙住了眼罩。（攝影：耿天怡。）
差不多每年1月，卡塔爾都會舉辦獵隼和狩獵節，這是該國獵隼和狩獵地區最大的活動之一。官方介紹是這樣描述該比賽的：競爭激烈、觀眾眾多，海灣地區很多獵隼者都會參加這項賽事。自2010年以來，賽事每年都獲得卡塔爾王室的支持。
賽事的承辦方是Al Gannas協會。在阿拉伯語中，Al Gannas被譯為“獵人、狙擊手”，但協會的官方翻譯為“卡塔爾狩獵文化協會”，它是個非盈利的組織，專注于獵隼、狩獵和狙擊，從而推廣阿拉伯傳統狩獵文化。比賽從2024年1月1日開始，一直持續到1月27日。
卡塔爾狩獵文化協會籌備及活動委員會主席阿爾努伊米告訴懶熊體育，獵隼人想要參加比賽，可以在狩獵文化協會辦公室進行注冊，組委會根據注冊情況確定參賽人數和參賽項目，“今年大概有1200只隼注冊參賽”。
根據規定，所有參加比賽的隼的品種必須屬于沙欣獵隼，年齡在1歲以下。參加比賽的選手阿卜杜拉赫曼告訴懶熊體育，隼的年齡越小，飛行速度越快。“一般雌性隼的體格更大，更強壯，比雄性隼飛行速度快，有更強的捕捉獵物能力。”阿卜杜拉赫曼說。
比賽時，隼捉住獵物后會開啟殺戮、吃肉模式，等主人趕到后，這一切才會停止。
傳統比賽從娃娃抓起
今年的比賽共分為7個項目：
1. 選美。從所有參賽的獵隼中選出長得最英俊的。
2. 選天賦。經組委會評選，找出最有潛力和最有天賦的隼。
3. 200米競速。該項目規定養隼者的年齡為11到15歲。
4. 抓鴿子。裁判放飛一只普通鴿子，參賽的獵隼去抓，用時最短者獲得冠軍。組委會為冠軍提供10萬里亞爾（1里亞爾相當于人民幣1.95元）的獎金。
5. 純阿拉伯血統的隼的競速賽。追逐放在車里的一個動物，總追逐距離為兩公里，比拼速度。
6. 400米競速。國內外的成年養隼者和未成年養隼者均可報名參賽。
7. 視力比拼。裁判在兩公里處放置一只名為houbara的鳥，該鳥的長相類似于野雞，第一個抓住該鳥的隼獲得勝利。
比賽結束后，每個參賽者都能免費領到一只houbara，這也就意味著它將從賽場上的獵物，變成餐桌上的食物。一位參賽選手稱，houbara的肉吃起來和雞肉相似，“一般會被做成卡塔爾的傳統手抓飯”。
▲和野雞有些相似的houbara。（攝影：耿天怡。）
獵隼比賽雖然是面向全世界的國際賽事，但大部分參與者都來自海灣國家，另外像埃及、摩洛哥也會有選手過來參賽。
“今年還有1個來自阿富汗的選手。”阿爾努伊米表示，卡塔爾目前沒有女性獵隼人，“但我知道沙特有”。
雖然獵隼是一項非常傳統的運動，但在卡塔爾，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參與其中。他們在父母的帶領下來到沙漠里，或是觀摩，或是參賽——哪怕這項運動再古老，仍舊堅持“從娃娃抓起”。競技比賽的最低年齡限制為11歲，6歲至10歲的“參賽者”可以以回答鷹隼有關問題的方式參與其中。
獵隼比賽有專門的裁判員。對于“如何確保比賽公平公正”的話題，阿爾努伊米談到了“信任”。“我們和這些裁判員在一起工作13年，所有都是建立在信任的前提之下的。”可即便如此，組委會也會每5年更換一次裁判。
卡塔爾的獵隼比賽目前還沒有興奮劑檢測機制。阿爾努伊米表示，組委會對興奮劑問題是有疑慮和猜測的。“多哈所有獵隼醫院都可以進行檢測，但檢測結果要2天之后才能出來，這太晚了。”所以組委會目前也在尋找可以更快出檢測結果的儀器，從而保證比賽的公平。“也許明年的比賽就會有興奮劑檢測這個程序。”阿爾努伊米說。
一只獵隼是如何煉成的
“這些參加比賽的隼一部分是從市場上購買的，另一部分是參賽者到曠野里、沙漠里捕獲到。”說罷，阿爾努伊米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個專門用來捕捉鷹隼到工具。這是一個三根鐵絲焊接在一起，上面綁滿了魚線材質的繩套的工具，不足普通人的巴掌大。
阿爾努伊米說，捉隼的獵人會將一只鳥綁在這個工具上，然后將鳥放置在地上，自己走到遠處，用一根繩子控制這個工具。一旦有隼從空中俯沖而下來抓鳥，它的爪子和腿就很容易被繩套套住。埋伏在遠處的獵人此時可以拉動手里的繩子，將鷹隼套住，從而捕獲。
“捕到鷹隼后，獵人會先給它套上眼罩，觀察是否出色。如果自己不喜歡，就會放飛，再抓下一只。”阿爾努伊米說。
▲捕獲鷹隼的工具。（攝影：趙宇。）
被捕捉到的野生鷹隼要經過嚴格的訓練才能成為一只真正意義的獵隼。據阿卜杜拉赫曼介紹，養隼者一般會通過每天定點喂食的方式讓隼知道自己可以在新的環境里得到食物和照顧，不會被遺棄，這樣才能讓二者建立信任關系，“這往往需要一個月時間”。
建立起信任關系后，第二步就是對隼進行專門訓練，第一項就是飛行能力訓練，養隼者可以放鴿子讓它追逐。隨著技術的不斷提升，也有人用無人機來提升鷹隼的飛行能力。
由于隼在飛行過程中耗費體能較大，因此每天的飛行訓練時間大約只有10分鐘。“除訓練外，鷹隼本身的天賦也很重要。”阿卜杜拉赫曼說，有些人會同時訓練五六只隼，從中選出飛行速度最快的去參加比賽。“如果訓練水平高，大概3天到7天就可以訓練出一只不錯的獵隼。如果不夠專業的話，半個月或永遠都訓練不好。”
沒有比賽任務后，這些隼會被放置在一個專業的、有空調的房間里，主人每天給他們喂食。隼的食物以肉類為主，比如雞胸肉、鴿子等。他們會在房間里度過每年3月至6月的換毛期。野生隼會在夏天來臨之前飛到溫度更低的地方完成換毛，如俄羅斯、阿塞拜疆、土耳其等地。
阿爾努伊米稱，在卡塔爾，部分獵隼人會在比賽結束后將自己的隼交給狩獵文化協會，協會再將它們做集體放飛處理，“每年大概可以放飛100只獵隼”。放飛前，協會會在獵隼身上安裝跟蹤設備，這樣就可以掌握它們的遷徙路線、繁殖信息，從而達到鳥類保護的目的。“鷹隼的壽命一般在15年左右，我見過年齡最大的一只鷹隼，大約存活了25年。”阿爾努伊米說。
▲建立信任關系后的隼與養隼人。（攝影：耿天怡。）
羽毛越白價格越貴
對于卡塔爾來講，隼是國鳥，它屬鷹科，爪子強勁有力，嘴呈喙呈鉤狀，目光銳利。為避免它出現過激行為，在陌生環境或陌生人接觸時，養隼人一般會給它戴上用真皮縫制的眼罩。
鷹隼目光銳利，它的視力超過人類極限視力的8倍。發現獵物時，它會從空中俯沖而下。阿拉伯半島的先人、當年居住在沙漠里的貝都因人有抓捕鷹隼的傳統，讓它們幫自己捕捉獵物，從而獲取更多食物。
1939年，卡塔爾首次成功開采石油，國家的命運發生改變，人們的生活方式也因此變得不同。可是，獵隼這種古老的活動和生活方式仍舊被保留了下來，但它的作用已從最初的獲取食物、維持生計，變成了現在的休閑活動、競技運動。
多哈市中心的瓦其夫市場是由鷹隼市場發展而來，這里如今仍保留著許多家售賣鷹隼的店鋪。不同品種的鷹隼被一根20厘米左右的繩子綁在店鋪木質的架子上。因游客眾多，為了保證安全，每個在售的鷹隼都會被戴著眼罩。據了解，一只鷹隼的價格大約在500美元到2萬美元不等。
▲店鋪里正在被售賣的鷹隼。（攝影：趙宇。）
阿卜杜拉赫曼在市場里開了一家鷹隼售賣店，他告訴懶熊體育，鷹隼的價格要根據品種、大小、顏色而定。“體積越大的越貴，羽毛越白的越貴，尤其是胸前的羽毛。”他從手機里翻出一張純白色的鷹隼的照片后說：“這只隼的售價大概100萬美元。”據他介紹，這只隼的品種為“矛隼”，大部分生長在俄羅斯。卡塔爾人會從俄羅斯買入這些矛隼，在當地進行繁殖培育。
對于那些漂亮的鷹隼，當地人一般不會做飛行訓練，而是讓它們參加選美比賽。
在鷹隼店鋪的旁邊有多哈著名的鷹隼醫院。算上地下室，該醫院共有4層，里面有眼科、整形、羽毛保護、X光檢查、普通護理等科室，和人類的醫院非常相似。
地面樓層有專門為鷹隼準備的藥品售賣機，藥的價格從80里亞爾至250里亞爾不等，一瓶50毫升的獵鷹補給液，售價為120里亞爾，用于消炎的麻佛微素售價250里亞爾。
游客或生活在卡塔爾的外國人也可以購買鷹隼，并在當地參加比賽。不管是本國人還是外國人，買到隼后都需要到政府部門為它辦理護照，護照上會有隼的注冊號和芯片。完成這個手續后，這只隼就算正式合法。
卡塔爾航空有專門售賣給鷹隼的座位。據懶熊體育了解，養鷹隼的人想要把隼帶上飛機，自己首先要買好機票，然后再到卡塔爾航空公司的柜臺出示自己的機票和鷹隼的護照，這樣才能給鷹隼買票，這和帶寵物上飛機的道理相同。由于涉及到管理費，鷹隼的機票價格比普通人的貴100美元到200美元。根據規定，經濟艙乘客1人最多可以帶6只鷹隼乘飛機出行。
在卡塔爾，鷹隼享受著和人一樣的待遇——它們是國鳥，也是真正的“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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