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王現在還是純粹的‘路人’王嗎?”
早在2020年6月,就有網友在虎撲社區中這樣發問。彼時,越來越多的“網紅”球員頻繁出現在路人王賽事中,關于路人王做大之后是否還能保持“純粹”的爭論開始浮現。
從2016年開創直播籃球單挑賽事開始,路人王最早根植于虎撲,而后受助于短視頻的爆發,一步步成為了如今不少球迷心中“籃球單挑”的代名詞。與此同時,這些推動它發展的因素也使得路人王不再只停留于一項草根賽事,而是成為一家體育內容IP公司。
在如今這個時代,流量能夠反哺,流量也能夠反噬。開頭那個疑問也屬此類,但從商業角度,這個問題更像個偽命題。更需注意的或許是,路人王至今已第7年,它的發展過程也是受益于流量并不斷尋求平衡的7年。也是在這個階段,中國曾經分隔清晰的街球圈和野球圈也因為短視頻而漸漸混合,草根籃球或者說非職業籃球的生態在不斷地改變。在近期,部分知名的草根籃球團隊或廠牌都發生了人員變動或團隊沖突,在這個時候再看路人王,是對更好了解這個生態的一種補充。
從內容填充到獨立IP
2016年直播風頭正勁,作為最大的籃球乃至體育線上社區,虎撲一直希望找到結合點。如今回看,“路人王”誕生的契機,最早也僅是為虎撲旗下“亮了網”進行內容填充。亮了網正是虎撲當時自主搭建的直播平臺。
“路人王賽事最早嘗試過直播籃球3V3、桌球等項目,但效果并不盡如人意。”路人王CEO楊田俊告訴懶熊體育,當時由于豎屏體驗的局限性、直播所要求的互動與觀賞性,還包括運動普及度等問題,都讓直播的內容和形式難以在內部真正明確下來。
最終思路還是回到虎撲起家的籃球,1v1單挑形式的賽事雛形應運而生:2016年8月9日,首場路人王單挑賽事在上海舉行。
根據路人王官方提供的數據,到2017年1月,第一屆路人王總決賽在“亮了網”有超100萬的觀看人次。自此路人王賽事得以確立,并開始在虎撲全站進行推廣。
早期,在虎撲App中有固定的“路人王”版塊,內設詳細賽程、參賽人員、網友討論以及“明星”路人的排行榜。而賽事節奏快、易分享的特點恰好契合碎片化的閱讀習慣,一張幾秒的動圖就可以把比賽的精華片段輸送出去。
伴隨著賽事熱度加持,“頭盔哥”等一眾網紅選手的參賽開始引發更為廣泛的關注。“早在2017年我就參加了路人王的比賽,”路人王2021年度總冠軍周銳告訴懶熊體育,“當時在虎撲、微博等公共社交平臺,路人王賽事就已經有了很高的討論度。”

2017年10月舉辦的女神賽,是楊田俊首次主導路人王的賽事運營與創新,“當時路人王的定位,主要還是以填充亮了網的直播內容為主,其他短視頻平臺也并沒有太多運營動作。”完全消化站內流量、吸引商業贊助成為彼時路人王賽事的關注核心。在接手路人王前,楊田俊曾擔任虎撲旗下IP事業部負責人,主要負責商業賽事開發與虎牙、斗魚直播平臺工會等業務。
2018年短視頻平臺迎來爆發改變了路人王的命運,加之賽事與熱門球員個人IP的持續發酵,“軍哥”黃宇軍等站外達人的參賽,也對路人王自身的社區生態造成一定沖擊,“站外流量開始不斷涌入,我們對短視頻平臺也有了全新的認知。”楊田俊說。
也是在這一年,路人王成為虎撲的獨立部門,“成為獨立部門后,路人王開始從內部流量挖掘的定位轉向了拓展公域流量。”楊田俊介紹,2018年7月,路人王開始在抖音快手等平臺進行重點運營與賽事推廣,從早先被動的流量沖擊轉化為主動的渠道拓展。在內部運營層面上,路人王也從“內容填充”的定位開始向塑造體育賽事IP轉變。
破圈之旅與MCN業務
實現主動“破圈”的第一步,路人王選擇從提升賽事的職業化含量入手。2018年9月“國際邀請賽”的推出,CBA退役球員王晶、“凱瑞圖”等眾多前職業球員的參賽迅速提升了賽事水平與觀賞性。22歲的“凱瑞圖”申屠逸斐曾是CBA山西隊的一員,2016年養傷期間,他第一次參加了路人王比賽。
到2018年路人王第三季總決賽第一場,“亮了網”直播平均在線人數漲到200萬,最高峰時達到350萬左右,全平臺直播同時在線人數接近400萬。
站外籃球達人此時不斷涌現,他們很多都會選擇路人王作為一個展現渠道。這也得益于短視頻行業的爆發式增長。隨著資本大量涌入、頭部PGC謀求擴張,MCN成為風潮,不少籃球達人也是在這一時期通過簽約MCN機構,包裝人設、依靠不同的“籃球+”等內容輸出模式吸引大批粉絲關注。
而1對1單挑已經被證明為短視頻框架里十分合適呈現的一種內容形式。

2019年3月,路人王也開始布局MCN生意,早前常年參賽的韓曙光、周銳等人進入首批簽約名單。周銳向懶熊體育確認,自己直到2019年9月才完成與路人王的簽約。契合個人風格、規劃運營思路、布局球員矩陣,是周銳選擇簽約路人王的重要原因。“在簽約路人王前,我的短視頻賬號是沒有運營規劃的,就像朋友圈一樣。”
“實際上我們布局MCN的時間,相對來說是比較晚的。”楊田俊坦承。據懶熊體育了解,以野球帝為例,目前它的簽約達人數量已超過30位,相比之下路人王的簽約數量仍控制在10余名球員左右。而這取決于截然不同的簽約思路,“早期路人王的標準主要是圍繞能和賽事產生聯動的球員進行選拔,”楊田俊表示,相較于設計人設、包裝內容,簽約球員的實戰水平是路人王簽約時的最大側重。
“平均來講,球員的壽命一定是比網紅更長的。”楊田俊認為,只有球員在賽事中的高水平發揮才能進一步給路人王提供價值,對比“籃球+生活”的內容輸出策略,強調賽事與球員的深入聯動,同樣也能提升球員的個人價值,這也成為早期路人王在簽約球員方面的主要策略之一。
而采用重運營的模式,則成為路人王有意控制簽約球員數量的客觀措施。據懶熊體育了解,目前路人王的簽約球員均需要在武漢進行日常工作與訓練,前八一女籃成員邵婷婷擔任隊伍的主教練,同時輔以營養師、訓練師等專業人員進行助力,像一只職業球隊去進行常規球員運營。
在賬號運營方面,據周銳介紹,每位簽約球員會配備視頻編導進行拍攝錄制輔助,整體運營團隊接近10人規模。此外,商務、后勤等團隊也會對球員進行對應幫扶。楊田俊認為,與其他MCN的節奏不同,他們更重視“基于長遠利益的綁定”。
“既能做商務、又能做球員運營的MCN機構并不多。”楊田俊說,路人王自有的賽事屬性讓簽約球員擁有足夠長期的曝光能力;而早期與贊助商、品牌的長期合作,也確保了路人王商業基礎與利益分配的合理性。
從簽約策略來看,路人王主要選擇素人球員進行從0孵化,除平常心、周銳、白晶等賬號,其余達人所屬賬號粉絲數量還不足百萬。但先前簽約孵化的韓曙光、唐日輝、宋流軒等人均已與其他MCN機構完成重新簽約。目前來看,路人王對成熟達人球員的吸引力有所下滑,“重運營”思路的可行性與球員利益的重新分配,將成為路人王下一步發力球員運營必須解決的問題。

賽事衍變與生態閉環
“2020年1月,路人王全網粉絲量正式突破1000萬,也是在這個時候,我們開始思考路人王能否向一個獨立事業去繼續發展。”楊田俊回憶。2020年,路人王最終選擇脫離虎撲,成立了獨立公司,路人王賽事也正式成為一項獨立運營的體育賽事IP。
根據路人王官方數據,2021年度總決賽全網共實現2億直播曝光和5000萬粉絲覆蓋,巨量算數抖音指數峰值超過150萬,數據接近NBA總決賽,是該平臺上截止2022年國內籃球賽事歷史最高值。
楊田俊表示,今年路人王全部賽事的預計參賽人數在10萬人次左右。“我們的下一階段目標是做到百萬人次的級別。”目前的官方數據顯示,全國已有超55萬人報名。

行業發展至今,無論是自主辦賽的品牌、還是籃球領域各類團隊,都已很少孵化定位于“草根”、“單挑”內容的賽事IP,這自然得益于路人王早年的先發優勢。路人王與“單挑”的深度綁定,已讓賽事成為了相對中立、獨立化的存在。“偏單挑類的賽事一旦出現,用戶們自然會去和路人王進行對比,討論這些球員去路人王會打出什么樣的成績。”楊田俊對這一點頗有信心。
正因如此,近幾年新興的賽事主辦方反過來還會主動邀請球員參加、或與路人王賽事及簽約球員進行內容共創等活動,以此引流。目前,包括安踏、中喬體育等運動品牌已經與路人王展開合作,“根深蒂固”廣西村BA交流賽、“要瘋”賽事等都出現了不少路人王球員的身影。9月10日結束的361°觸地即燃賽事,路人王簽約球員陳澤文(已離開)、周銳均有出場。
路人王在單挑的規則和場地等方面也在改進。2019年5月,路人王邀請FIBA國際籃聯技術委員會委員曾洪濤博士擔任顧問,確定了完善的一對一籃球規則,并不斷調整出合適的賽制與晉升體系。在場地上,從最早的“街頭”如今走進了更多大館,2021年4月,路人王啟動“聯名球館項目”,截止2022年底,已有約140家聯名球館完成合作并落地。
而對于選手,實際上,它也在思考文章開頭的那個發問。
楊田俊告訴懶熊體育,一年多前他們也意識到這個問題需要應對,路人王城市賽的媒體曝光屬性已很難服務好那些真正“路人”的參賽球員,“路人王賽事會天然把參賽選手置于公眾的評價中去,而很多選手是沒有成為網紅球員的企圖或目的的。”
所以他們在近兩年開始推出“極限競技場”,報名費用為59元/人,相較于高水平、高曝光的路人王城市賽,極限競技場不設攝像直播,側重于打造純粹的籃球競技環境。據楊田俊介紹,今年極限競技場的參賽人數預計將達到上萬人次,而今年路人王選擇直播的比賽大約在80-100場,較往年數量下降一些。

某種程度上,“極限競技場”扮演的是早期的路人王,雖然單挑類的新賽事不多,但如果不給基本盤的“路人”留空間,長此以往無疑會將這個機會拱手讓出去。如今每場極限競技場賽事的冠亞軍,能獲得直通路人王城市賽的機會。
例如2021年路人王廣州站冠軍楊蕓龍,是路人王首位在極限競技場拿下亞軍,并持外卡參加城市賽奪冠的球員,并在9月正式簽約路人王。楊蕓龍告訴懶熊體育,他此前曾短暫加入其他籃球廠牌,大學畢業后選擇簽約路人王。
商業化、IP價值的繼續探索
從這些優化賽事的舉措中可以看到,路人王或許想明白了一件事:賽事的平臺和IP才是自己的,選手、達人或者說他們組成的MCN是流動的。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哪個能更長久,其實是很容易看出來的,只是短期內在商業上后者要更誘人。
隨著賽事每一年的舉辦和調整,乃至升降級等制度的確立,路人王逐步建立起自身的賽事金字塔結構。而像精英爭霸賽、“接招”等不同支線的賽事也讓賽事生態得到有效補充。可以說,路人王正在從7年前略顯單一的IP屬性,如今通過賽事-內容的矩陣方向拓展。
建立成熟賽事體制后,路人王的商業運營邏輯自然可見一斑:從賽事直播獲取線上流量,利用多平臺擴散賽事品牌IP,同時舉行廣泛的線下賽事,以此獲得贊助商的青睞,進而反哺到線上直播與內容孵化當中。
在路人王的這個體系里,人是“服務”于賽事的。當然,賽事發展的基礎是更好地服務人。
現階段,落地線下,激活服務人群、粘性用戶數量成為了路人王下一步尋求商業化的發力重點。對這些籃球生態中孕育而生的賽事IP來說,其天然龐大的受眾基數讓尋求增量突破的必要性遠小于坐擁現有足夠的存量市場份額,但路人王卻偏偏對拓寬線下賽事的參賽基數有著更多野望。
根據籃協發布的《中國籃球運動發展報告(2021)》,目前中國一般籃球人口的數量為1.25億、核心籃球人口的數量為7610萬,這讓路人王看到了巨大的空間。“傳統社交媒介的變化,加之蓬勃的籃球生態,讓村BA、路人王等賽事得以孕育而生。”楊田俊說。“而探索商業化創新方式,將是新業態、IP產生的必經過程,”據他介紹,無論是尋求場館聯名、還是付費制的“極限競技場”賽事,本質上都是在尋求路人王商業化的多一種可能。“從這個角度上講,如何把蛋糕做大才是最根本的問題。”
在此之外,賽事出海將成為路人王賽事的下一潛在增長點。2023年7月,路人王組隊前往日本東京進行了2023賽季海外賽的首戰,賽制也從傳統的單挑調整到5人。從MCN運營層面上講,據一位路人王內部人士透露,“自壹至伍”(現已更名為TOGETHER 團結號)球隊更多是以球員意愿為基礎進行建立,后續參加的賽事并不會完全與路人王掛鉤。抖音賬號“TOGETHER 團結號”截止目前粉絲量達到2.7萬。
7年前,短視頻平臺與“單挑”的契合衍變,是早期“草根”籃球生態中路人王脫穎而出的關鍵所在。而當短視頻帶火達人球員與草根屬性后,這才讓越來越多的品牌與團體嘗到甜頭,進而在近些年呈現出“草根賽事”迸發的盛景。
但可以看到,品牌、團體、機構等不同主體孵化草根賽事的目的各不相同:為品牌做營銷、為達人球員引流、為內容設計場景等等。這些得益于短視頻推動、草根籃球生態繼續迭代出的產品,在肉眼可見的未來,恐怕難免會成為新一批不斷“炒冷飯”的籃球真人秀。至于如何突破短視頻桎梏,體現自營賽事的IP價值,也必將成為所有賽事運營方亟需考慮的問題。
一項成熟賽事IP價值的體現,電視轉播之于英超,游戲直播之于電競,都給出了可供參考的答案。而根植短視頻平臺的路人王,作為草根籃球賽事的代表之一,有可能成為這種“新世代”賽事的新樣本。
即是,本質上對它的討論和觀察都仍將圍繞著賽事而展開。網紅只是它的一個衍生品,但在如今的這個新生態里,作為賽事平臺它要成為當中的重要一環又必須適應乃至適配其他環節的需求,這對于當下其他的新老賽事來說,都有一定的參考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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